第138章 方敬設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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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王自fen。闔府從死者上百人。王妃吳氏、側妃郭氏,皆投火殉節。

  周王流放,天下受《袖珍方》恩德者不知幾許。

  代王……代王,額,算是個人類吧……

  洪武三十一年尚未結束,三王被削。

  如此大事,自然成了朝野、民間紛紛議論的話題。

  周王、湘王暫且不論,代王的名聲居然也大幅提高,畢竟並非所有人都是大同百姓。

  「代王那些事,是底下人幹的吧?郭福,一個管事,瞞著王爺乾的。」

  「就算代王有罪,周王呢?湘王呢?周王編醫書,湘王平叛亂,他們有什麼罪?」

  「其實啊,皇家的事兒,跟咱們老百姓一模一樣!不就是長房大孫子怕叔叔爭家產這回事嗎?」「像是像,但是咱老百姓,再缺德的孫子也不會不讓叔叔奔喪,還逼死叔叔吧?要我說啊…」「噓,別瞎說!」

  方敬啟程返回金陵,他的名聲也開始慢慢變化了。

  「朝廷削藩,削得也太急了。先帝屍骨未寒啊。」

  「聽說那個方敬,就是幫著朝廷削藩的。代王就是他查的。」

  「方敬?方青天?」

  「什麼方青天。幫著朝廷逼死宗親,算什麼青天。」

  方敬並不在乎這些輿論,哪怕現在各個藩王對他都恨之入骨,視他和羅尚賢為朱允墳的削藩急先鋒。確實,一南一北,一湘一代,同一個時間點。

  在藩王們眼裡,方敬和羅尚賢,沒有區別。

  方敬回來的路上根本沒有空理會,一封家書,寄給方晟,讓方晟直接回老家濟南。他告訴老爹的藉口是過年時候帶徐妙錦一起返回老家祭祖。

  方老爺自然興高采烈的先回鄉準備了。

  但是方敬回到金陵的時候,已經是臘月了。

  徐妙錦坐在方敬對面。

  「阿錦,三天後,我上朝。」

  徐妙錦等著他往下說。

  「上朝之前,你和青鳶去大哥那兒住一陣子。」

  徐妙錦沉默了很久。

  「方郎,非要如此嗎?」

  方敬擡起頭,看著她。

  「我不想做孤臣了。」

  徐妙錦輕輕一笑:「方郎,你去吧。」

  方敬有點意外,他以為徐妙錦會勸阻他。會跟他分析利害,會告訴他這樣做有多危險,會勸他再忍一忍、再等一等。就像她以前每次都會做的那樣。

  但她沒有。

  「方郎,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方敬想了想:「在徐家?屏風後面?」

  徐妙錦搖搖頭:「不是那一次。是七夕。在橋上。」

  方敬想起來了。

  「那天我問郎君,郎君的志向是什麼。郎君說,只想回濟南躺平擺爛。」

  方敬苦笑了一下。

  徐妙錦也笑了:「當時我覺得,這個人真沒出息。可後來我想了想,郎君說的是真話。你從來沒想過要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郎君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可你沒能安穩。」

  方敬沒說話。

  「郎君,我嫁給你的時候,大哥問我,你真的願意嗎?我說,我願意。不是因為陛下賜婚,不是因為徐家需要這門親事。是因為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好人。」

  「阿錦,我……」

  徐妙錦搖搖頭。

  「別說了。你去吧。我和青鳶去大哥那兒住。爹回濟南。你去做你該做的事。」

  方敬無語:「不是,別說我是好人行嗎?」

  「啊?」

  臘月初六。

  天還沒亮,方府大門敞開,所有來往的人都會看見,院前就設了一張香案。香案上擺著一塊靈位。靈位上寫著:大明湘王諱柏之靈位。

  門口鋪了一地的白布。從門檻一直鋪到階下面,足有三丈長。白布兩側,擺滿了紙紮的白花。方敬站在靈位前,一身素服。

  每一個來往的人都看到,都會好奇地向裡面看看,但是很快就會被嚇走,怕被別人認為自己也進去祭拜了。


  「這是……草包探花嗎?」

  「是啊!不過說他是草包也有點過分了,聽說很有能力呢,到底是先帝啊,看人是沒話說。」「他在祭誰?」

  「湘王!靈位上寫的是湘王!」

  「湘王?就是那個………」

  人群里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兩步。有人踮著腳往裡看,又不敢看太久,看一眼就縮回去。

  邊文進站在街對面,看了很久。

  他是工部文思院營繕所最普通的一個畫師。

  邊文進猶豫半天,下定了決心,走進了方府,也沒有和方敬打招呼,而是鄭重地從香案上拿起三炷香點燃,然後虔誠跪拜。

  湘王還未就藩的時候就與他認識,一直欣賞他的才華,經常互通書信。

  方敬側身避開,等邊文進祭拜完以後才致謝道:「多謝閣下,不知道閣下是?」

  邊文進躬身道:「下官工部邊文進,字景昭。」

  「他想幹什麼!他想幹什麼!」

  正心殿,朱允墳把奏章摔在御案上。

  太監們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在府門口設靈位。湘王的靈位。他這是給誰看?給朕看?」

  「邊文進去了。工部的一個畫師,去祭拜了。其他人呢?有沒有其他人?」

  太監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錦衣衛報,還有幾個低級官員……」

  朱允效冷笑了一聲。

  「好!好!好!好一個方敬之!」

  朱允蚊坐回御案後面,胸口劇烈起伏,顯然被氣得不輕。

  朝野間的議論他都知道。這讓他很挫敗。他非常在乎天下人怎麼看他,史書將來怎麼寫他。皇爺爺殺了那麼多人,但天下人提起洪武皇帝,說的是「洪武之治」,是「驅逐韃虜恢復中華」。沒有人說朱元璋濫殺無辜。因為那些事,都是胡惟庸做的,是藍玉做的,是錦衣衛做的。陛下什麼都不知道。可現在呢?周王是他下旨削的。湘王是他派羅尚賢去查的。代王是他派方敬去辦的。每一件事,都是他親手做的。天下人都知道是陛下做的。

  他當了皇帝,反而沒有以前當皇太孫時自在了。那時候他坐在皇爺爺身邊,聽皇爺爺罵人,心裡想的是等我當了皇帝一定比皇爺爺寬仁。現在他真的當了皇帝,發現寬仁比殺人難得多。

  他想削藩,但不想被人說殘害宗親。他想收權,但不想被人說刻薄寡恩。他想做仁君,但仁君的名聲不是那麼容易得來的

  現在方敬又在府門口設了湘王的靈位。方敬是他派去大同的。方敬查代王,是他下的旨。方敬把代王削了,是他批的。方敬是他的人。

  可方敬現在設了湘王的靈位。

  什麼意思?

  是告訴天下人,查代王是奉旨,但我方敬心裡是向著湘王的?是告訴藩王們,削藩是陛下的意思,我方敬只是奉命行事,你們別恨我?

  朱允效越想越氣。

  「陛下。」

  一個聲音從殿門口傳來。

  朱允蚊擡起頭。黃子澄不緊不慢地走進來,先給朱允墳行了個禮。

  「臣黃子澄,叩見陛下。」

  「黃師平身。」

  黃子澄直起身,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太監,又看了看朱允效的臉色。

  「陛下可是為方敬設靈祭拜湘王之事煩憂?」

  朱允效把錦衣衛的密報遞給他。

  「黃師自己看。」

  黃子澄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冷笑道:

  「陛下,方敬這是在自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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