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獻策(求追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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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一時定格。

  美人半躺在床上,衣襟微亂。

  「那個……」方敬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緩解尷尬,但腦子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腳步聲,說話聲,還有阿福的聲音:「快快快,老爺也回來了!」

  方敬如蒙大赦,一下從床邊站起來。

  「我、我去看看我爹!」他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往外跑。

  青鳶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會兒。

  然後她低下頭,把被扯亂的衣襟慢慢攏好,系上那根細細的帶子。

  「跑什麼……又沒人追你。」

  方敬一路衝到前院,正好撞見一群人簇擁著方晟往裡走。

  方老爺今晚也是紅光滿面,步子邁得虎虎生風,一看就沒少喝。身後跟著幾個隨從,手裡大包小包的,也不知道又買了什麼。

  「敬兒!」方晟看見兒子,眼睛一亮,「你還沒睡?」

  方敬乾咳一聲:「剛……剛醒。爹您這是?」

  「嗨!」方晟擺擺手,一臉得意,「今晚跟幾個朋友聚了聚,聊得投機,多喝了幾杯。」

  方敬心說您哪天不跟朋友聚?

  但今晚他心虛,不敢多問,只是點點頭:「那您早點歇息。」

  「不急不急。」方晟拉住他,「兒啊,爹跟你說個事。」

  方敬心裡一緊:「什麼事?」

  方晟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你知道今晚跟我喝酒的是誰嗎?」

  方敬搖頭。

  「戶部的一個郎中!」方晟壓低聲音,但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還有國子監的一個博士!他們主動找的我!」

  戶部郎中?國子監博士?這些人跟方老爺有什麼好聊的?

  方敬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

  即便洪武皇帝威加海內,也不可能管住天下人的嘴。

  方敬不知道朱元璋到底說了什麼,但是有人知道啊!

  朱元璋在奉天殿上親口說方敬是遺珠,這個消息早就通過各種渠道傳遍了金陵城。

  朝中大臣們都是人精,這話什麼意思,誰還聽不懂?

  於是,方敬這個名字,一夜之間成了金陵城官場的熱門話題。

  但問題來了。

  不是每個人都有李景隆那樣的臉皮和藉口的。

  方敬只是個舉人,又不是在職官員。堂堂朝廷命官,總不能拎著禮物直接上門拜訪吧?那成何體統?傳出去像什麼話?

  好在,方老爺就成了天然的突破口。

  方老爺的人生哲學,簡單到令人髮指:只要有人來找他,就是朋友。只要聊得來,就是兄弟。只要喝了酒,就是生死之交。

  至於對方是什麼目的,有什麼關係?

  目的不目的的,哪有交朋友重要?

  於是,這兩天,方老爺的應酬開始從很多變成非常多了……

  方敬把老爹送回房內安頓好,才慢慢踱步到自己房裡,一進屋,發現青鳶居然還在,頓時有點尷尬。

  小姑娘不會是找我負責的吧?

  我倒是不太介意……

  「公子。」

  方敬招手,讓她坐下。

  「公子,曹國公找您結交,可能是好事呢。」

  方敬看著她。

  「我知道。」他點點頭。

  青鳶看了方敬一眼,然後想到之前公子和自己說「考個進士什麼什麼」,看來,公子也猜到了。

  「但是,公子不要指望李家能幫您對付徐家。」

  「我從來沒有想過對付徐家,我只求自保而已。」

  「若求自保,公子……奴婢有個建議。」

  方敬眼睛一亮,這是曾經世家武勛的愛女,對於上層的勾心鬥角可比我這個外來戶了解的多多了。

  「公子,可求見徐輝祖!」

  方敬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是說……那個把我算計進去的徐輝祖?」


  「是。」

  「為什麼?」

  青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公子,您覺得徐輝祖為什麼要算計您?」

  方敬想了想:「他站南方文人?」

  「不全對。」

  方敬一愣。

  「徐輝祖站南方文人,那是他給別人看的。他真正站的,是徐家自己。」

  「南方文人得勢,他就靠過去。北方士子被陛下抬起來,他也會靠過來。他不是站在哪一邊,他是站在能贏的那一邊。」

  方敬琢磨著她的話。

  「那跟我去見他有關係?」

  「有。公子想沒想過,徐輝祖算計您那一手,為什麼沒成?」

  方敬想了想:「具體怎麼回事我不知道,但是曹國公這個態度,很顯然,陛下應該下定決心抬高北方士子,而我,也許是那個典型的。」

  「對。」青鳶說,「徐輝祖的算盤,被陛下親手打翻了。」

  她看著方敬。

  「徐輝祖想動您,就是違抗聖意。他敢嗎?」

  方敬搖頭。

  「他不敢。」

  「那他怎麼辦?」

  方敬想了想。

  「他……晾著我?」

  青鳶搖頭。

  「他不會晾著您。您在他眼裡,是個變數。他最怕的就是變數。公子,您去見徐輝祖,就是去把他這個變數……變成定數。」

  方敬眉頭一挑。

  「怎麼說?」

  「他看不透你,他越琢磨,就越想把您摸清楚。摸不清楚,他就會動手。」

  方敬心裡一凜。

  「所以您得讓他摸清楚。您主動送上門去,讓他覺得公子是個草包,讓他覺得自己把您看透了,讓他覺得您不過如此,讓他覺得您對他構不成威脅。」

  「他放心了,您就安全了。」

  方敬沉默了一會兒。

  「可是……用什麼理由去拜訪呢?」

  青鳶搖頭。

  「理由不重要,而且有個現成的。」青鳶自嘲一笑,「贈公子美妓,不是剛好道謝麼?」

  「……」

  「公子,您去見他這一面,目的不是從他那兒得到什麼。目的是讓所有人都知道——您去見了他。」

  方敬一愣。

  「您現在極有可能是陛下欽點,是李景隆的座上賓,現在又去拜見了徐輝祖。以後誰想動您,就得掂量掂量:這人背後站著誰?」

  「您誰的人都不是,但又好像誰都沾著點邊。而且,只要你把這個理由說出去,奴婢是魏國公所贈之女,那奴婢就不是藍氏餘黨,而是你們文人之間的雅事了。」

  方敬剛要開口,青鳶盈盈下拜。

  「請公子不必多說,奴婢知道公子憐我、敬我。只是賤籍之人,不敢有妄想。公子若憐,便請止於此,勿使奴婢自誤。」

  這是落難之人最清醒的自我保護。

  方敬展顏一笑:「我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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