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罷省屯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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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罷省屯兵

  幽州薊城!

  薊城的官署比劉虞在洛陽見過的任何衙門都破舊。劉虞沒有計較這些,坐下來就開始處理公務。堆積的公文比他預想的還要多。張純、張舉叛亂一年多,幽州各郡縣的文書堆了半人高,有的已經積了灰塵。

  劉虞做的第一件事是罷省屯兵。

  這道命令傳下去的時候,公孫瓚正在右北平整軍。石門之戰,他跟張純打了勝仗,斬首數千,可他自己也被丘力居圍在管子城兩百多天,糧盡援絕,殺馬充飢,最後兵潰而散。

  聽聞劉虞要撤兵,公孫瓚的臉色很難看。他在管子城被圍了大半年,手下弟兄死傷無數,好不容易熬到突圍,結果劉虞一來就要收兵。

  劉虞沒有理會公孫瓚的不滿。他把分散在各郡的屯兵撤了大半,只留下必要的守城兵力,其餘全部歸農。

  罷兵之後,劉虞開始布恩信。他遣使分赴烏桓各部,帶著他的親筆信和朝廷的詔書。

  使者到了峭王蘇仆延的營地,蘇仆延正在帳中跟幾個首領議事。使者把詔書遞上去,蘇仆延接過來看了一遍,放在案上。使者說劉使君已經到了薊城,朝廷的恩典寬厚,只要各部歸順,既往不咎。

  蘇仆延沉思了很久。

  他在想這幾年的大小數仗。跟著張純、張舉打了一年多,青州、冀州、幽州、徐州,搶了不少,可也死了不少人。兵力居跟他一樣,打完管子城之後元氣大傷。

  劉虞來了,他的名聲在烏桓各部中流傳已久,聽說他對胡人寬厚,從不濫殺。使者還帶來了劉虞的一句話:「各部若能歸順,朝廷自有賞賜。」

  「劉使君說話,算數嗎?」蘇仆延問。

  使者保證道:「劉使君一言九鼎,自然算數。」

  蘇仆延又叫來幾個心腹商議了一夜。第二天,他派人去丘力居那邊打探消息。

  丘力居在遼西的營地比蘇仆延大得多,統領五千餘戶。使者到的時候,丘力居正坐在帳中烤火。聽完使者的話,他沒有立刻表態,低頭撥弄著炭火。

  「劉使君到任了?」

  「到了。」

  「公孫瓚呢?」

  「被劉使君撤了。」

  丘力居的手頓了一下,他想起管子城那場仗。公孫瓚被他圍了兩百多天,最後還是跑了。雖然沒抓到人,可公孫瓚也沒占到便宜。劉虞一來就把公孫瓚的兵撤了,這說明劉虞不想打。不打,就有得談。

  丘力居想了好一陣,把手從炭盆上收回來,坐直了身子。「你回去告訴劉使君,丘力居願歸順朝廷。但有一條,張純和張舉的叛軍,與我無關。若劉使君信守承諾,丘力居必鼎力相助!」

  使者回去復命了。

  蘇仆延和丘力居的歸順像瘟疫一樣在烏桓各部中蔓延開來。難樓歸順了,烏延也歸順了。那些跟著張純、張舉作亂的烏桓騎兵一撥一撥地離開叛軍營地,回到各自的部落。

  劉虞同時在做另一件事。

  他在薊城官署里擬了一道懸賞令:凡能斬張純、張舉首級者,賞千金,封侯爵。

  這道懸賞令被抄錄成多份,分發到各郡縣,送往各州各郡。張純、張舉的人頭值錢了,不但值錢,還能封侯。

  消息傳到張純耳朵里時,他正在肥如的營地里清點餘部。五萬烏桓騎兵散了四萬多,剩下的幾千人也人心惶惶。張純站在帳中,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罵劉虞。

  張舉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他想起當初張純找他起兵的時候說的那些話,「此漢祚衰盡,天下有兩主之徵也。」他信了。現在他才明白,那不過是張純拉他下水的說辭。

  張舉站起來。「我走了。」

  張純愣住了。「你去哪兒?」

  「塞外。出了塞,劉虞追不上我。」張舉沒再多說,帶著幾個親信騎馬出了營地,朝北邊去了。張純站在營門口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曠野上,站了很久,才轉身走回帳中。

  張舉出塞後就再也沒有消息。有人說他死在漠北,有人說他隱姓埋名,還有人說他被鮮卑人殺了。沒有人在乎他去了哪裡。

  張純沒有走。

  他捨不得,他的部眾還在,他的家當還在,他的「彌天安定王」的稱號還在。他以為還能撐下去,以為還能翻盤。

  門客王政不這麼想。


  王政跟了張純三年,從漁陽起兵就一直跟在身邊。他見過張純最風光的時候,號稱十萬大軍,兵鋒直指青州、冀州,打得公孫瓚困守孤城兩百多天。可現在呢?烏桓散了,張舉跑了,他手裡只剩下幾千殘兵。

  王政把心一橫。

  那天夜裡,張純的營地里起了風。王政走進大帳的時候,張純正在燈下看輿圖。他沒有抬頭,以為是送飯的親兵。

  「放在案上。」

  王政沒有理會,他拔出腰間的刀。

  張純聽見刀出鞘的聲音,猛地抬起頭。王政已經到他面前了,刀鋒從下往上一挑,划過張純的咽喉。血噴涌而出,濺在輿圖上,把那些標註地名的墨跡糊成了一片黑。張純瞪著王政,嘴唇動了幾下,什麼也沒說出來,栽倒在案上。

  王政割了張純的頭顱,用布包好,騎馬直奔薊城。

  劉虞正在官署里批閱文書。親兵來報,說有人送來了張純的人頭。劉虞放下筆,讓人進來。王政跪在堂下,把布包解開,呈上那顆人頭。張純的臉已經被石灰醃過,眼睛還睜著,嘴也張著,像是在喊什麼。

  劉虞低頭看了片刻,對身邊的文吏說:「去取懸賞的千金,交給他。」文吏應了,王政磕了三個頭,站起來退了出去。

  消息傳開,叛軍餘部徹底散了。有的投降,有的四散逃亡。

  張舉下落不明,張純授首,烏桓各部紛紛歸順。幽州這場鬧了一年多的叛亂,就這麼平了。

  靈帝在洛陽收到劉虞的捷報,龍顏大悅,遣使者就封賞劉虞為容丘侯。列侯之爵,劉虞用了不到半年就拿到了。

  但幽州的事還沒完,流民要安置,田土要恢復,邊塞的防務要重整。

  劉虞在薊城的官署里坐了很久,望著牆上那幅幽州的輿圖。右北平那個位置標註著公孫瓚的駐軍。這個人還能用,但不能讓他坐大。

  劉虞提筆給朝廷寫了一封奏章,請求將公孫瓚的兵力削減一半,只留萬人屯駐右北平。

  雁門關,劉政把幽州相關邸報放在案上。劉虞平定幽州的消息傳到了并州,比他預想的快。劉虞這個幽州牧,不費一兵一卒,只用了一個多月就讓烏桓各部歸順。

  這份本事,比他善無城外那場大戰高明多了。打仗是下策,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劉虞做到了。

  「劉使君這一手,比我們打善無城都利索。」戲志才坐在對面,分析道。

  「人家靠的是名氣和威望,我們靠的是刀槍,路子不一樣。」

  戲志才點了點頭。「將軍,劉虞平了幽州,我們的北邊就更穩了。烏桓歸了朝廷,幽州安定,鮮卑殘部更不敢亂動。」

  劉政頷首,心裡卻在想幽州未必安定。

  與白馬將軍公孫瓚的鐵腕不同,繼任的幽州牧劉虞更傾向於懷柔。兩人在對待胡人政策上的分歧,是日後劉虞舉兵討伐公孫瓚反被其所殺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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