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獨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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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政沒有推辭。他正需要戰馬,關羽的騎兵近些日已經擴充到五百餘騎,可戰馬還缺一些。這一百匹戰馬送上門來,簡直是雪中送炭。

  「郭家主厚禮,政受之有愧。」劉政拱手道。

  郭敖擺擺手:「校尉說哪裡話。草民雖是商人,也知道家國大義。鮮卑人南下,太原遭了災,草民的生意也受了不小影響。校尉打退了鮮卑人,草民才有生意做。這點禮物,是謝禮,也是賀禮。」

  劉政把他迎進莊子,兩人在書房裡談了很久。郭敖此來,不光是送賀禮,更是想攀上劉政這棵大樹。他是商人,在亂世里最需要的就是靠山。劉政是討虜校尉,是宗室麒麟,有兵有地盤,正是最好的靠山。郭敖願意為劉政提供戰馬,價錢比市面上低三成,還可以賒帳。劉政自然求之不得。兩人一拍即合,當場定下了長期合作的約定。

  送走郭敖後,張飛看著那些戰馬,眼睛都紅了:「校尉,一百匹戰馬!咱們的騎兵又能擴充了!」

  關羽也是露出笑容:「這些馬都是好馬,比從鮮卑人那裡繳獲的還壯實。」

  劉政點點頭,心裡卻想的是另一件事。郭敖送來的不光是戰馬,更是一條路。一條通往草原的路。獨孤信在草原上,需要兵器也需要各種物資。

  郭敖是做馬匹生意的,在草原上有人脈、有路子。通過郭敖,他可以給獨孤信送去更多的東西。當然,這事不急,得慢慢來。

  獨孤信率一千七百餘騎一路向北,過了五原郡,草原便漸漸展現在眼前。冬日的草原一片枯黃,寒風從北邊刮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獨孤信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面,賀山的頭顱掛在他馬鞍旁邊,已經用石灰醃過,乾癟得不成樣子。他身後是一千七百騎,沉默地跟著他,沒有人說話,只有馬蹄聲在空曠的草原上迴蕩。

  走了三天,隊伍終於進入獨孤部的牧場。遠處的山坡上,幾個放牧的鮮卑人看見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先是一愣,隨即扔下羊鞭,騎馬往部落里跑去報信。

  獨孤信沒有理會他們,繼續往前走。他知道,他回來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遍整個部落,傳到獨孤延的耳朵里。

  獨孤部的營帳,連綿數里,散布在一條結冰的河邊。獨孤信回來的時候,整個部落都炸了鍋。人們從帳篷里湧出來,看著這支隊伍,看著馬背上那些從漢地帶回來的戰利品,看著獨孤信馬鞍上掛著的那顆人頭。有人認出了那顆人頭是誰,臉色頓時變了,轉身就往回跑。有人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看獨孤信的眼睛。還有人站在遠處,冷冷地看著這一切,手按在刀柄上。

  獨孤信沒有理會這些人,徑直往部落中央的大帳走去。獨孤延的大帳在部落最深處,是一頂用白色氈布搭成的巨大帳篷,帳頂插著一面狼皮大旗。獨孤信在帳前下了馬,把賀山的人頭從馬鞍上解下來,提在手裡,大步走了進去。

  獨孤延正躺在帳中的皮褥上,蓋著幾層厚厚的羊皮。他已經六十多歲了,年輕時是獨孤部最好的勇士,如今卻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一把骨頭,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喘氣都費勁。聽見有人進來,他艱難地轉過頭,看見獨孤信,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詫異。獨孤信把賀山的人頭扔在他面前。

  獨孤延低頭看著那顆人頭,看著那張猙獰的臉,看了很久。那是獨孤妄手下最得力的千夫長賀山,那是他最器重的兒子,他一手培養起來的繼承人怕也是凶多吉少。

  獨孤延沒有哭,也沒有喊,只是沉默了很久,聲音沙啞地問:「你殺的?」

  獨孤信道:「我殺的。」

  獨孤延聞言就明白了其中含義,閉上眼睛,沉默了更久。「死了也好!」老人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他太貪了。我早就知道,他早晚會死在漢地。」他睜開眼睛,看著獨孤信,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你比他強。」

  獨孤信沒有說話。

  獨孤延又道:「你母親是漢人,我一直不喜歡她。可她生了個好兒子。」他咳嗽了幾聲,喘了半天,才繼續道,「部落里的人,服你嗎?」

  獨孤信道:「不服的,我會讓他們服。」

  獨孤延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澀,有無奈,也有一絲釋然。「好。你去吧。從今天起,你是獨孤部的大人了。」獨孤信轉身要走,獨孤延忽然叫住他:「信兒。」

  獨孤信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對不起你的人是我,族人沒有錯。」老人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獨孤信站在那裡,背對著獨孤延,駐足許久。他沒有回頭,大步走出了帳篷。

  當天夜裡,獨孤延死了。獨孤信對外宣稱,老大人病重不治,臨終前將大人之位傳給了他。消息傳開,有人信,有人不信,可沒人敢說什麼。獨孤妄的一千七百精騎就站在獨孤信身後,他們手裡的刀還帶著血。

  第二天一早,獨孤信召集部落里所有的頭領和長老,在大帳前議事。

  他穿著鐵甲,腰挎彎刀,坐在大帳正中的皮褥上,賀山的人頭掛在他身後的旗杆上。那些頭領和長老們一個個走進來,看見那顆人頭,臉色都不太好看,可誰也不敢多說什麼。獨孤信掃了一眼眾人,開口了:「老大人昨夜病逝,臨終前將大人之位傳給我。從今天起,獨孤部的事,我說了算。」

  沉默。然後,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者站起來。他是部落里最年長的長老,叫骨力,跟著獨孤延打了一輩子仗,在部落里威望極高。他看著獨孤信,目光複雜。「三頭領,二頭領呢?」他明知故問,眼睛盯著旗杆上那顆人頭。

  獨孤信道:「死了。死在漢地。」

  骨力沉默了一會兒,又問:「怎麼死的?」

  獨孤信站起身,走到那顆人頭面前,把它摘下來,放在桌上。「他帶著人去打漢人,中了漢人埋伏被漢人殺了。」他頓了頓,看著骨力的眼睛,「被亂刀砍死的,我替他收的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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