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堂前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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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役帶李宥離開後,堂中一片死寂。

  鄭溫愣在原地,望著那扇敞開的門,半天回不過神來。猛地,他轉過身,死死盯著崔琰。

  「是你!」他幾步衝上去,一把揪住崔琰的衣領,「崔琰,是不是你搞的鬼?」

  崔琰臉色煞白,連連擺手:「鄭、鄭十九,你胡說什麼?關我什麼事?」

  「不關你事?」鄭溫眼睛都紅了,「方才你還好端端跑來道歉,一轉眼的功夫,二郎就被人帶走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崔琰被他揪得喘不過氣,拼命掙扎:「你、你放開!我真不知道!我只是想為前兩天懷疑李二郎的事給他道個歉……」

  「你會真道歉?」鄭溫冷笑,「當我是三歲小孩?」

  其他學生紛紛圍了上來,有人勸架,有人竊竊私語,也有人用異樣的目光打量著崔琰。

  崔琰的臉漲成豬肝色,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是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知道李裕最近在籌劃對付李宥的陰謀。

  可李裕只交代他偷李宥的書稿,其他的事啥也沒對他說過。

  如今表哥事事都瞞著他,他越想越怕。

  今天他來給李宥道歉,其實是真心的,他是真的想解除以前的誤會的。

  可如今發生這種事,他也不可能背叛李裕。

  想到這裡,崔琰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鄭十九,你別血口噴人!我崔琰雖然和李二郎有過節,但事關人命的事,我怎麼可能……」

  「夠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盧熙不知何時走到了兩人面前。他看了鄭溫一眼,目光平靜,卻讓鄭溫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

  「先生……」鄭溫急道。

  盧熙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說。他的目光落在崔琰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淡淡的,卻讓崔琰心裡一陣發毛。

  「鄭溫,事關重大,不要胡亂構陷。」他轉過身,往外走去,「跟我走,去縣衙看看。」

  鄭溫愣了一下,連忙跟了上去。

  堂中眾人面面相覷,議論聲漸漸響起。

  崔琰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想起方才盧熙看他的那一眼,心裡莫名有些發慌。

  表哥到底在做什麼?那潑皮的事,他不是說已經處理好了嗎?怎麼會鬧出人命官司?

  他越想越怕,轉身就往外走。

  ……

  洛陽縣衙,二堂。

  李宥站在堂下,疑惑如潮水般漫上來,壓得他心口發悶。

  他自問平日行止端正,不曾與人結下死仇,更遑論沾上人命。是誰在暗中攀咬?又是哪條人命,平白無故和他扯上關係?

  面上依舊強作鎮定,可心底早已翻湧不休。他看了眼堂上的張敬安。

  張敬安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枚印章和一張紙箋,眉頭緊鎖,也不問話。

  直到衙役領著盧熙和鄭溫進來,他才抬了抬手,示意衙役給盧熙看座。

  「盧先生來了。」張敬安放下手中的物件,看向盧熙,緩緩開口,「我本不想擾先生學館清淨,可人命關天,不得不請李宥來問個明白。」

  盧熙落座,目光掃過李宥,見他神色雖靜,眼底卻有波瀾,心中微微一嘆。

  「張明府客氣了。學生涉案,老朽理應到場。」他看向案上那兩樣物件,「不知是何案件,竟攀折到我的學生身上?」

  張敬安拿起那枚印章,在手中掂了掂,說道:「通濟坊出了樁命案。有個叫孫二狗的潑皮,家裡發現大片血跡,人卻不見了蹤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宥身上:「衙役在他家裡搜出了這枚印章,還有這張欠條。」

  他讓衙役把印章和欠條遞給李宥,繼續問道:「李宥,這印章可是你的?」

  李宥心中一震。

  孫二狗。

  難道是上次來學館鬧事的那個潑皮?

  可那潑皮上次誣陷自己不成早已逃之夭夭。最近他又專心文會,並未對此事詳細追查。


  他原以為此事早已了結,怎會突然鬧出人命,還將他牽扯其中?

  想到這裡,李宥急忙回道:「明府,這印章和欠條學生認得。是上次來學館鬧事的潑皮造假用來誣陷學生的。」

  張敬安眉頭皺得更緊:「誣陷?怎麼回事?」

  李宥深吸一口氣,將那日的事細細說了一遍。孫二狗如何闖入學館,如何拿著假欠條誣陷他欠下賭債,他如何當場拆穿,盧熙如何作證,最後孫二狗如何倉皇逃竄。

  「此事洛陽縣衙應有記錄。」他看向張敬安,「那日學生最後報了官,衙役曾來過學館。明府若不信,可查當日當值的差人。」

  張敬安沉吟片刻,看向盧熙。

  盧熙點了點頭:

  「張明府,李宥所言句句屬實。那日老朽親眼所見,那潑皮拿著一張假欠條來鬧事,被李宥當場拆穿後,倉皇逃竄。此事學館上下皆知。」

  鄭溫在一旁連連點頭:「對對對!我也可以作證!那潑皮還帶了兩個人,凶神惡煞的,結果被二郎幾句話就說得屁滾尿流!」

  張敬安擺了擺手,示意他安靜。他看向李宥,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印章欠條雖是假,可孫二狗和你結怨卻是真?」

  李宥迎上他的目光,回道:

  「學生以為,此事分明是有人栽贓。之前有人偷了學生的字帖,做了假章來陷害學生,如今恐是想要借孫二狗之事把污水潑到學生身上。」

  張敬安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李宥,本官今日傳你來,不是要定你的罪。事情還沒查清楚,本官不會輕易下結論。但這印章和欠條都是物證,如今在命案現場發現,按律,本官必須傳你前來問話。」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幾分:

  「你且放心,本官非糊塗官。事情未清楚之前,本官不會把你下獄,但你這幾日得配合調查,把行蹤交代清楚。」

  李宥心中微微一松,躬身道:

  「學生明白。多謝明府。」

  這時,一個衙役突然進入二堂,他神色匆忙,快步走到張敬安案前,在他耳旁輕言幾句。

  張敬安眉頭微蹙,側耳傾聽。

  那衙役聲音極低,旁人聽不真切,只見張敬安臉色微微一變。

  「知道了。」他擺了擺手,衙役退到一旁。

  堂中三人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張敬安沉默片刻,緩緩站起身,走到李宥面前。

  「李宥,有個新消息。」

  李宥心中一凜,面上依舊平靜:「明府請講。」

  張敬安看著他,目光複雜:

  「孫二狗的家,方才被人一把火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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