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六合大成,殺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看著陸止飛快翻看書冊的模樣,陳玉樵眸中湧現出幾分不快。

  那翻書的速度,哪裡像是在研讀武學典籍?

  分明像是在翻閒書。

  他強忍住心頭湧起的怒意。

  算了,自己只要完成師父布置下的任務就行。

  教不教得會,是對方的事;教不教,是自己的事。

  至於這人能學進去幾分,是真心想學武還是只想借著師門名頭鍍個金,與自己何干?

  陸止沒有著急預支。

  他合上書冊,抬眸看向陳玉樵,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陳玉樵此刻已經把宣紙壘好,整整齊齊地碼在石桌一端。

  他從牆角提起那杆兩人高的白蠟大槍,槍身橫置,槍尖對著那沓宣紙的方向。

  陳玉樵沉聲道:

  「六合槍的基礎練法,便是從扎宣紙開始。

  若是刺出的時候,全程槍身無晃動,能刺出水波紋,同時扎破宣紙的瞬間,前五張紙破口為整齊圓形,無橫向撕裂,即為達到入門的水平。如果你能做到如此,便算你出師了。」

  話說出口,陳玉樵的眸底掠過一絲冷意。

  他這是上來就打算給陸止一個的下馬威。

  畢竟練習六合槍,真正的入門功夫是從持槍站樁開始。

  站不穩樁,就握不穩槍。

  握不穩槍,何談刺出水波紋?何談破紙如圓?

  可這些話,他並未說出口。

  陳玉樵要看看,這個靠著關係坐上巡長位置的年輕人,到底有幾分斤兩。

  陳玉樵隨後繼續道:

  「六合槍與八極拳同源相生,一為長兵之祖,一為短兵之雄。

  其中一門練到深處,另外一門便能借著這份底子補全完善。

  拳法收於寸勁,槍法放於長鋒,拳法也是槍法。

  好了,多餘的話我不跟你多說,你且看我演示一遍,能悟到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陳玉樵當即一聲低哼,右腳猛地重重踏在青磚地上!

  「咚!」

  一瞬間,陳玉樵的氣勢陡然變了。

  他腰胯猛然擰轉,全身的力道在這一擰之間匯聚成一股,沿著脊背、肩膀、手臂,最後全部貫入那杆白蠟槍中!

  大槍順著他擰身的勁路,向前刺擊而出!

  「嗤——」

  一聲極輕微的裂帛聲響。

  槍尖如同一道白光,徑直刺入石桌上那疊得整整齊齊的宣紙之中,再無半分多餘,又如行雲流水般順勢抽回。

  整個過程里。

  近兩人高的白蠟桿槍穩如泰山,沒有左右的晃蕩。

  只有槍尖最前端,在破紙的瞬間抖出了一圈水波紋。

  陳玉樵隨手將槍斜靠在桌邊,淡淡開口:

  「如此,就算合格了,接下來你自己練吧。」

  說著,他頭也不回地往屋子裡走去。

  回到屋中。

  陳玉樵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的天光,心中暗忖道:

  「想當年,我跟著師父學槍,光是練持槍站樁,就熬了三年。之後又花了十天的時間刺紙,才勉強達到入門的層次。

  整個師門裡,除了二師兄那種天縱奇才,我的天賦算是師兄弟里最高的了。

  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在十天的時間裡入門。」

  ......

  小院中。

  寒風吹過。

  石桌旁,陸止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疊宣紙。

  只見除了最深處疊著的幾張紙。

  外面十幾張宣紙上,都只有一個平滑圓潤的槍口斷面,齊整得像用圓規裁出來的一般。

  沒有半分因力量外溢出現的撕扯痕跡。

  足見方才那一槍的勁力收放,已經到了分毫不差的地步。

  陸止摸了摸下巴,心裡瞭然。


  看來自己達到這樣的層次,應該就算初步成功了。

  陸止心念一動。

  眼前虛空中,道籙金意湧現。

  【可預支武學:六合槍(大成)】

  【因果償還:練槍一千次】

  【是否預支?】

  「是!」

  沒有半分猶豫,陸止在心底沉聲默念。

  剎那間。

  一股暖流從冥冥之中湧來,如春風化雨,絲絲縷縷地滲入他的四肢百骸。

  陸止閉上眼,任憑那股暖意在體內流轉。

  與此同時,海量關於六合槍的武學知識,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不過瞬息之間。

  陸止便對這套六合槍的所有知識、練習法門,都瞭然於胸,再無半分不懂的地方。

  片刻之後,暖流消失。

  消化著腦中知識,陸止睜開眼眸。

  當真是一朝得悟...

  隨即,陸止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原來這傢伙在剛開始就給我埋了一個坑啊。」

  隨著全套六合槍的知識盡數歸於腦海,陸止自然清楚,六合槍的入門修行,本該從最基礎的持槍站樁開始。

  陳玉樵絕口不提樁法基礎,直接從刺透宣紙開始。

  就是存心刁難,想讓自己知難而退。

  陸止搖了搖頭,倒也沒有生出什麼惱怒。

  畢竟「大成」的六合槍已經到手了。

  對方態度如何,已然無所謂了。

  不過。

  當陸止細細消化腦海中的那些知識時,他卻微微有些震驚。

  因為更準確地說。

  自己獲得的不是普通的「大成」六合槍。

  而是有李書武親筆點評、批註、精校過的「大成」六合槍!

  湧入腦海的知識里。

  不僅有槍法本身,還有李書武對於六合槍的理解!

  這些也被道籙完整地復刻了下來。

  也怪不得陳玉樵之前說,六合槍與八極拳,只要有一門學到圓滿,就能力壓同輩。

  敢情這前提要加一個【在李書武門下學習】。

  原來根由全在這裡。

  這兩門功夫。

  若是跟著李書武去學習,每一門都需要耗盡大量歲月去揣摩、去苦練。

  能做好其中一樣,就已經很艱難了。

  所謂掌握一門便可橫壓同境。

  從來不是這兩門武學本身有多神異。

  而是能真正學會、悟透這套武學真妙的人,本身就早已不凡。

  若是天資平平之輩,恐怕窮其一生,都難窺得其中半分真意。

  不過對於陸止來說。

  這兩門功法,現在已經盡歸於己身了。

  陸止收回思緒,重新看向桌上那疊被刺破的宣紙。

  這一次,有了大成六合槍加身。

  陸止便有了不一樣的發現。

  方才只是看熱鬧,此刻卻是看門道。

  他拈起最上面那張紙,細細端詳。

  破口確實圓潤規整。

  但若是細看,便能發現邊緣處有極細微的毛糙,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蹭過。

  他又翻看下面幾張,同樣的痕跡,越往深處毛糙越多。

  陸止心中瞭然。

  那是出刺的瞬間,腰胯擰轉與臂勁推送有了極細微的脫節,這才泄出了半分余勁。

  陳玉樵方才這一槍看著完美無缺,其實還有著不少可以完善的空間。

  真正的槍法大成者,刺破宣紙時當如刀切豆腐。

  寸勁入,寸勁出,不會有半分力量外溢。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陳玉樵這一槍,已入小成之境,距離大成,還差了些火候。


  對方當前的境界,應該是明勁巔峰,不過比一般的明勁巔峰要強上很多。

  陸止搖了搖頭,沒有再多想。

  他重新從牆角取來一疊嶄新的宣紙,整整齊齊地碼在石桌上,而後又拿起大槍。

  開始繼續償還債務...

  冰涼的白蠟桿槍身被陸止握在掌心,與之前已是天壤之別。

  仿佛這桿槍早已與他相伴多年,成了自己手臂的延伸。

  ......

  很快便是五天匆匆而過。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竟意外的安穩閒適。

  陸止半點沒有著急離開的意思,就守著這方小院,每日裡沉心練槍、磨拳。

  日子過得規律又踏實。

  陳玉樵也從不多管他,每日裡就待在東廂房裡擦槍、翻槍譜。

  兩人各占一方天地,互不打擾。

  陸止反倒樂得這份清靜。

  而日子過得更是省心,連門都不用出。

  每日到了飯點,姜傅雲都會專門派勤務兵送來熱乎的飯菜,葷素搭配得宜。

  練槍要用的宣紙更是管夠,隨用隨取。

  陸止心裡清楚。

  這種上好的宣紙就不便宜,他每日練槍要扎廢幾百張,日積月累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銀錢。

  有了姜傅雲的報銷,倒是替他省了不少銀元。

  六合槍已然學會。

  自己接下來要做的,無非是把債務還清。

  陸止像之前一樣,給自己定下規矩。

  每天練拳四十次,練槍三十次。

  不多不少,既能保證進度,又不會把自己練廢。

  練完了便在院子裡走走,看看池塘里的魚,或者回屋躺著歇息。

  倒也挺舒服的。

  陸止甚至覺得,只要陳玉樵不嫌棄他,他倒也樂意在這院子裡多住些日子。

  而另一邊。

  陳玉樵心裡卻漸漸生出了幾分疑惑。

  這人...怎麼從來不向自己請教問題?

  按說剛學六合槍的新手,哪個不是追著師父問東問西?

  可這陸止,從第一天拿到槍之後,就再也沒問過自己一句話。

  他就在那兒悶頭練。

  一遍,兩遍,十遍,二十遍。

  從早練到晚,從晚練到早。

  可就是不問。

  陳玉剛開始確實覺得疑惑,之後也變得瞭然起來。

  果然如此。

  這人從他這裡學六合槍,根本就不是為了學什麼真本事,

  從頭到尾,就只是為了借著自己師父的名頭,給自己鍍一層金罷了。

  這傢伙連掩飾都懶得掩飾。

  貪得無厭,又蠢又壞。

  說的大抵就是眼前之人。

  此刻。

  陸止手握白蠟大杆,站在宣紙面前。

  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面板上,兩行字跡清晰浮現。

  【八極拳(圓滿)償還進度:450/5000,特性:0/1】

  【六合槍(大成)償還進度:150/1000,】

  他將寒氣吸入肺中,眼前流轉的金意隨之悄然散去。

  下一息。

  陸止右腳重重跺在青磚地上。

  「咚!」

  雄渾勁道從腳底爆發,順著腰胯擰轉盡數灌於臂腕之間。

  而後...

  呼氣!

  發力!

  手中的白蠟大槍宛若游龍,帶著破風銳嘯向前平直刺去!

  這一瞬間。

  陸止的心念變得無比空明。

  周遭的風聲、魚兒遊動聲、遠處街巷的鞭炮聲盡數消失不見。


  整個天地間,唯有手中沉甸甸的大槍,以及槍尖盡頭那方雪白的宣紙。

  所有的念頭都凝於一點。

  「嗤!」

  槍尖在宣紙上蕩漾開一圈水波紋。

  一圈、兩圈、三圈...

  直至整張宣紙都微微顫動。

  陸止順勢收槍。

  他緩步上前,垂眸查看。

  只見最外層的宣紙上,只有槍尖捅出的一個平整圓潤的孔洞,邊緣光滑齊整。

  哪怕是疊在下方的十幾張紙,破口也都渾圓如一。

  比之當初陳玉樵演示的那一槍,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五天來,陸止每日出槍,都能達到這個地步。

  可無論他把槍勁收放得多麼精準,心裡總覺得缺了一點東西才能達到完美的地步。

  直到這兩天陸止才明白。

  他缺的,正是道籙要求的「心與意合」。

  陸止就站在門檻前,離那層境界只有一步之遙。

  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看得見內里的光景,卻始終差了最後一下,沒能捅破。

  所謂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

  這是卡在暗勁前的三關。

  這三關過不去,一輩子都是明勁。

  可這最後一層窗戶紙,偏偏最難捅破。

  陸止想著,或許自己需要一場真正的實戰。

  只有在搏殺中,才能讓心神突破那層桎梏,真正觸摸到「心與意合」。

  這時。

  「吱嘎——」

  東廂房的門被推開。

  陳玉樵走出來,立於廊下,隨意望向天際

  「練了這麼多天,說說你的感悟。」

  陸止收槍垂手,認真的想了想,實話實說道:

  「略有所得罷了」

  這是真心話。

  畢竟自己已經大成,卻還沒有領悟「心與意合」。

  說一句「略有所得」,於陸止而言已是最中肯的自評

  「略有所得...呵呵呵...」

  聽著這句敷衍般的話語,陳玉樵唇角掀起一抹嘲弄。

  果然是個扶不上牆的草包。

  練了五天槍,連感悟都說不出來,只知道用這種空話搪塞。

  什麼叫「略有所得」?

  分明是一無所獲,偏要裝出幾分高深莫測的模樣。

  自己練習這門六合槍,從站樁到刺紙,從入門到小成,前前後後加起來五年。

  整整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才敢說自己「略有所得」。

  他倒好,五天,就說這種話。

  陸止抬了抬眼,平靜開口:

  「我打算出去轉一轉,傍晚就回來。」

  陸止需要一場真正的切磋。

  那層「心與意合」的窗戶紙,光靠一個人悶頭練,怕是捅不破。

  得找個人過過手。

  大興縣的武館不少,找個願意搭手的師傅,應該不難。

  聽到這話,陳玉樵終於緩緩低下頭,冷漠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聲音寒意乍起:

  「我之前說過,入門之前,不能離開這個院子。誰允許你出去的?」

  「......」

  此言一出,陸止的身形略微滯住。

  他緩緩回眸。

  片刻的沉默之後,陸止那張俊秀的臉上,唇角忽然微微向上掀起。

  素來平靜的眼眸里,湧現森冷的淡淡殺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