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幕後黑手2
周成去總捕頭房中的那個下午，小院裡安靜得像一潭死水。劉濤蹲在屋檐下，百無聊賴地拿樹枝在地上畫圈，畫完一個又畫一個，圈圈相套，像某種沒有盡頭的輪迴。
吳越把自己關在屋裡，說是要整理這幾日的勘驗記錄，但翻動紙張的聲音時斷時續，顯然心思並不在那些紙上。
王森站在院中的老槐樹下，抱臂倚著樹幹，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但許樂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輕輕敲擊手臂——那是他緊張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許樂坐在廊下，手裡捧著一本六扇門的卷宗，目光卻落在紙頁之外的某個地方。他在想王著。
那個在月光下扔下斷刀、伸出雙手的人，那個說「那就走吧」的人。他把證據藏在牢里，一直等到現在才交出來——不是因為他不想早交，而是因為他在等一個信得過的人。
周成也好，沈驚鴻也罷，王著把自己的命和這樁驚天大案的真相，一起押在了六扇門身上。這份信任，重若千鈞。
許樂不知道沈驚鴻會怎麼用那些證據。是把它們公之於眾，掀翻戶部尚書？還是壓下來，當作什麼都沒看見？又或者，拿這些證據去跟王雍做一筆交易？一個宗師巔峰的選擇，沒有人能猜透。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夕陽西沉，暮色四合。院子裡的光線由金黃變成暗紅，再由暗紅變成灰白，最後徹底沉入了黑暗之中。劉濤不畫圈了，吳越屋裡也沒了聲響，王森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所有人都在這片沉默中等待著什麼。
戌時三刻，院門被推開了。周成走進來的時候，面色出奇地平靜。那種平靜不是強撐出來的，而是一種想通了什麼事情之後的釋然。
劉濤第一個跳起來：「周頭！」周成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急。他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環視了一圈四人，緩緩開口：「總捕頭看了那些證據。」「怎麼樣？」劉濤急不可耐。
「是真的。」周成說，「總捕頭連夜核對了其中幾筆帳目，跟戶部留存的底檔完全吻合。崔賈這些年貪墨的稅款，總數超過三百萬兩。其中將近一半，流向了江南李家的私庫。」
三百萬兩。這個數字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許樂心中快速盤算。三百萬兩，足夠邊軍三年的軍餉，足夠京城百姓吃五年的糧食，足夠修一條從京城到江南的官道。而這些錢，都進了李家的口袋。
「總捕頭怎麼說？」吳越問。周成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話：「總捕頭說，這件事，他管不了。」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劉濤瞪大了眼睛：「管不了？什麼意思？」「意思是，」周成的聲音很平靜，「以六扇門一己之力，動不了王雍。王雍是六部尚書之一，位高權重。沈總捕頭雖然是宗師巔峰，但在朝堂上，宗師巔峰也抵不過盤根錯節的勢力。」
「那王著怎麼辦？」劉濤急了，「證據都在這兒了，難道就這麼算了？」「沒有算。」周成搖頭，「總捕頭把這些證據抄錄了一份，原件封存，抄件……他已經派人連夜送出去了。」
許樂微微一愣：「送去哪裡？」周成說，「送給了一個有能力處理這件事的人。」他沒有說那個人是誰，但在場的人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什麼。吳越低聲問：「周頭，那個人……能行嗎？」
「不知道。」周成實話實說，「但總捕頭說，如果天下沒有人願意管，但那個人是唯一的希望。」
許樂坐在廊下，默默記在心裡。他沒有追問那個人是誰。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那我們現在做什麼？」劉濤問。周成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等。」「等什麼？」「等天亮。」周成抬頭看了看夜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這幾日來的第一個笑容，「總捕頭說，天快亮了。」
那天夜裡，許樂做了一個夢。他夢見自己站在一片空曠的原野上，四周是無邊的黑暗。遠處有一點微光，忽明忽暗，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他朝著那點光走過去，走了很久很久，光卻始終那麼遠。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許樂。」他轉過身，看到了王著。王著還是那副模樣，衣衫上濺滿血跡，手裡提著一柄斷刀。但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坦然。「你跟我很像。」王著說。
許樂一愣：「什麼？」「你跟我一樣，註定會走上這條路的」王著看著他，目光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但我已經走了，我會在前面等你的。」
許樂沉默了很久。「如果我不想塔上這條路呢？」王著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澀，有欣慰，也有一絲釋然。「你會的」他說，「我相信」然後他轉過身，走進了黑暗中。那點微光也滅了。
許樂睜開眼睛，看到窗外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回味著夢中的每一個細節，然後翻身坐起，像往常一樣走到院子裡練功。一套拳打完，天已經大亮了。
劉濤打著哈欠從屋裡出來，看到許樂已經在練功了，嘟囔了一句「你小子真能起」，然後蹲在台階上開始啃包子。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但是已經有些東西在許樂心中生出了萌芽。
三天後，朝堂上出了大事。首輔劉守正在早朝上當眾彈劾當朝戶部尚書王雍，罪名包括勾結戶部侍郎崔賈侵吞稅款、賣官鬻爵、私通江南世家圖謀不軌。證據詳實，帳目清晰，甚至連崔家私庫的出入記錄都附在了奏摺後面。
滿朝譁然。王雍當場變色，指著劉守正的鼻子罵他「血口噴人」。但劉守正一條一條地念，一筆一筆地數，從王雍入朝為官開始，一直數到崔賈案發，樁樁件件，有據可查。
據說，皇帝坐在龍椅上，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說。下朝之後，王雍被留在宮中「問對」，整整三個時辰沒有出來。而首輔劉守正嘴巴根本沒合上過，滿臉儘是笑容。
吳越把自己關在屋裡，說是要整理這幾日的勘驗記錄，但翻動紙張的聲音時斷時續，顯然心思並不在那些紙上。
王森站在院中的老槐樹下，抱臂倚著樹幹，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但許樂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輕輕敲擊手臂——那是他緊張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許樂坐在廊下，手裡捧著一本六扇門的卷宗，目光卻落在紙頁之外的某個地方。他在想王著。
那個在月光下扔下斷刀、伸出雙手的人，那個說「那就走吧」的人。他把證據藏在牢里，一直等到現在才交出來——不是因為他不想早交，而是因為他在等一個信得過的人。
周成也好，沈驚鴻也罷，王著把自己的命和這樁驚天大案的真相，一起押在了六扇門身上。這份信任，重若千鈞。
許樂不知道沈驚鴻會怎麼用那些證據。是把它們公之於眾，掀翻戶部尚書？還是壓下來，當作什麼都沒看見？又或者，拿這些證據去跟王雍做一筆交易？一個宗師巔峰的選擇，沒有人能猜透。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夕陽西沉，暮色四合。院子裡的光線由金黃變成暗紅，再由暗紅變成灰白，最後徹底沉入了黑暗之中。劉濤不畫圈了，吳越屋裡也沒了聲響，王森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所有人都在這片沉默中等待著什麼。
戌時三刻，院門被推開了。周成走進來的時候，面色出奇地平靜。那種平靜不是強撐出來的，而是一種想通了什麼事情之後的釋然。
劉濤第一個跳起來：「周頭！」周成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急。他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環視了一圈四人，緩緩開口：「總捕頭看了那些證據。」「怎麼樣？」劉濤急不可耐。
「是真的。」周成說，「總捕頭連夜核對了其中幾筆帳目，跟戶部留存的底檔完全吻合。崔賈這些年貪墨的稅款，總數超過三百萬兩。其中將近一半，流向了江南李家的私庫。」
三百萬兩。這個數字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許樂心中快速盤算。三百萬兩，足夠邊軍三年的軍餉，足夠京城百姓吃五年的糧食，足夠修一條從京城到江南的官道。而這些錢，都進了李家的口袋。
「總捕頭怎麼說？」吳越問。周成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話：「總捕頭說，這件事，他管不了。」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劉濤瞪大了眼睛：「管不了？什麼意思？」「意思是，」周成的聲音很平靜，「以六扇門一己之力，動不了王雍。王雍是六部尚書之一，位高權重。沈總捕頭雖然是宗師巔峰，但在朝堂上，宗師巔峰也抵不過盤根錯節的勢力。」
「那王著怎麼辦？」劉濤急了，「證據都在這兒了，難道就這麼算了？」「沒有算。」周成搖頭，「總捕頭把這些證據抄錄了一份，原件封存，抄件……他已經派人連夜送出去了。」
許樂微微一愣：「送去哪裡？」周成說，「送給了一個有能力處理這件事的人。」他沒有說那個人是誰，但在場的人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什麼。吳越低聲問：「周頭，那個人……能行嗎？」
「不知道。」周成實話實說，「但總捕頭說，如果天下沒有人願意管，但那個人是唯一的希望。」
許樂坐在廊下，默默記在心裡。他沒有追問那個人是誰。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那我們現在做什麼？」劉濤問。周成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等。」「等什麼？」「等天亮。」周成抬頭看了看夜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這幾日來的第一個笑容，「總捕頭說，天快亮了。」
那天夜裡，許樂做了一個夢。他夢見自己站在一片空曠的原野上，四周是無邊的黑暗。遠處有一點微光，忽明忽暗，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他朝著那點光走過去，走了很久很久，光卻始終那麼遠。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許樂。」他轉過身，看到了王著。王著還是那副模樣，衣衫上濺滿血跡，手裡提著一柄斷刀。但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坦然。「你跟我很像。」王著說。
許樂一愣：「什麼？」「你跟我一樣，註定會走上這條路的」王著看著他，目光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但我已經走了，我會在前面等你的。」
許樂沉默了很久。「如果我不想塔上這條路呢？」王著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澀，有欣慰，也有一絲釋然。「你會的」他說，「我相信」然後他轉過身，走進了黑暗中。那點微光也滅了。
許樂睜開眼睛，看到窗外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回味著夢中的每一個細節，然後翻身坐起，像往常一樣走到院子裡練功。一套拳打完，天已經大亮了。
劉濤打著哈欠從屋裡出來，看到許樂已經在練功了，嘟囔了一句「你小子真能起」，然後蹲在台階上開始啃包子。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但是已經有些東西在許樂心中生出了萌芽。
三天後，朝堂上出了大事。首輔劉守正在早朝上當眾彈劾當朝戶部尚書王雍，罪名包括勾結戶部侍郎崔賈侵吞稅款、賣官鬻爵、私通江南世家圖謀不軌。證據詳實，帳目清晰，甚至連崔家私庫的出入記錄都附在了奏摺後面。
滿朝譁然。王雍當場變色，指著劉守正的鼻子罵他「血口噴人」。但劉守正一條一條地念，一筆一筆地數，從王雍入朝為官開始，一直數到崔賈案發，樁樁件件，有據可查。
據說，皇帝坐在龍椅上，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說。下朝之後，王雍被留在宮中「問對」，整整三個時辰沒有出來。而首輔劉守正嘴巴根本沒合上過，滿臉儘是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