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崔賈之死1
待到幾人圍過來之後周成開口道：「今日夜間輪值了，晚上就不要回去了。」許樂微微一愣，沒想到還要夜間輪值，見其他人早已習以為常，他也是跟著點點頭。
入夜，京城的喧囂漸漸沉寂下去。許樂躺在西廂房的床上，閉目養神。隔壁傳來劉濤均勻的鼾聲，再遠一些是吳越房間裡翻動書頁的細微聲響，而王森的房間安靜得像沒有人一樣。
突然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鼓聲，是六扇門集合的鼓聲。許樂翻身坐起。幾乎在同一時刻，院門被猛地推開，周成的聲音在夜色中炸開：「所有人，跟我走！出事了！」
等跟著周成到達一處府邸跟前之後，路邊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有人在竊竊私語，許樂耳力極好，隱約聽見幾個字——
「……戶部侍郎崔賈……死了……」
「……殺得好……」
「……聽說是王著乾的……」
王著，許樂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江湖中有名的遊俠，仗義疏財，專打抱不平，在百姓中聲望極高。若真是他殺了崔賈……許樂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崔賈府邸的大門洞開，門前倒著幾具護衛的屍體，鮮血在石階上蜿蜒流淌，在燈籠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周成帶著眾人衝進府內，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花廳里一片狼藉，杯盤碗碟碎了一地，桌椅翻倒，屏風被劈成兩半。賓客們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有幾個膽小的已經嚇暈過去。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有護衛的，有僕從的，也有幾個穿著官服的。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倒在花廳正中的那具屍體。戶部侍郎崔賈，他仰面倒在血泊中，胸口被利器貫穿，雙目圓睜，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驚駭與不敢置信。他的手中還攥著一隻酒杯，杯中的酒灑了一地，與鮮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酒哪是血。
許樂的目光在花廳中快速掃過，心中已經大致還原了事發時的情景。崔賈正在設宴待客，刺客突然闖入。護衛上前阻攔，被一一擊殺。賓客四散奔逃，崔賈想跑，但沒跑掉。刺客的目標非常明確，只要崔賈的命。乾淨利落，一擊致命。
而且許樂的目光落在崔賈胸口的傷口上。那道傷口邊緣整齊，入肉極深，是刀傷。能以一刀貫穿胸口，說明刺客的功力遠在崔賈的護衛之上。崔賈的護衛中最高有二品高手，能如此輕鬆地解決他們的，只有宗師。刺客至少是宗師境界。
「周頭！」劉濤的聲音從後院傳來，「後門被打開了，人是從後門走的！」周成面色一沉，正要下令追蹤，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六扇門捕快匆匆跑來，神色緊張：「周捕頭，發現了可疑人物，正往東面逃竄！」
「追！」周成沒有絲毫猶豫，拔刀便沖了出去。劉濤、吳越、王森緊隨其後。許樂也不多話，跟著眾人一起衝出了崔賈府邸。
夜風凜冽，吹在臉上帶著寒意。六扇門的人馬在街巷中穿行，前方那道黑影時隱時現，輕功極好，始終與追蹤者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許樂跟在隊伍中間，腳步不緊不慢。他刻意控制著自己的速度，維持在二品境界應有的水準——比劉濤快一些，比王森慢一些，恰到好處。
但他一直在觀察前方那道黑影的身法，許樂眯起眼睛。那人的輕功確實出色，每一次落足都精準地踩在屋脊或牆頭最穩固的位置，身形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以許樂的眼光來看，此人輕功至少在一品巔峰。
但讓許樂真正在意的，不是輕功，而是氣息。那人在奔逃中刻意壓制著自己的氣息，表面上看起來只是一品境界。但許樂是宗師，他的感知遠比旁人敏銳。
在那人氣息的底層，他隱約感受到一種更深沉、更凝練的力量。那是宗師才有的底蘊。果然是宗師。
許樂心中微凜，腳下的步伐卻絲毫不變。他知道，以自己「二品」的身份，在這種級別的追捕中只能做做樣子，真正動手的是周成，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六扇門更高層的力量。
果然，就在此時，一股磅礴的氣息從後方方向沖天而起。宗師巔峰！總捕頭沈驚鴻。許樂感到那股氣息正在快速接近，速度之快遠超在場所有人。他心中一定，知道今天不用他們跟王著交手了。
前方那道黑影顯然也察覺到了，身形猛地一頓，似乎猶豫了一瞬，隨即加速朝東面奔去。但已經來不及了。一道身影從夜空中掠過，如同一隻巨大的鷹隼，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擋在了那道黑影的前方。
月光下，那人身著圓領右衽大袖袍，頭頂烏紗帽，胸前獬豸紋熠熠生輝。總捕頭，沈驚鴻。
黑影猛地停下，站在一處屋頂上。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容——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大約四十多歲，濃眉深目，嘴角帶著一絲譏誚的笑意。他的衣衫上濺滿了血跡，手中提著一柄帶血的長刀。
「王著。」沈驚鴻負手而立，聲音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殺了朝廷命官。」
王著沒有否認，反而笑了起來：「殺便殺了。崔賈貪贓枉法，勾結世家侵吞國稅，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這樣的人，不該殺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空中，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街巷中，不知何時聚攏了一些被驚動的百姓。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高聲叫好，更有膽大的直接喊了出來：「王壯士殺得好！」
周成等人的面色都有些複雜。許樂站在人群中，一言不發。他注意到，就連周成握刀的手，都微微鬆了一些。
沈驚鴻面色不變，淡淡道：「崔賈是否有罪，自有朝廷法度裁決。你私殺朝廷命官，便是死罪。」
「朝廷法度？」王著發出一聲譏諷的冷笑，「沈總捕頭，你我都清楚，崔賈在朝中盤踞多年，背後有世家撐腰，朝廷法度何曾動過他分毫？」
沈驚鴻沉默了一瞬。這一瞬的沉默，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漫長。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然平靜，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你說得不錯。崔賈確實該死。」
這句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周成不敢置信地看著沈驚鴻的背影，劉濤和吳越面面相覷，就連王森那張冷臉上都閃過一絲驚訝。
入夜，京城的喧囂漸漸沉寂下去。許樂躺在西廂房的床上，閉目養神。隔壁傳來劉濤均勻的鼾聲，再遠一些是吳越房間裡翻動書頁的細微聲響，而王森的房間安靜得像沒有人一樣。
突然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鼓聲，是六扇門集合的鼓聲。許樂翻身坐起。幾乎在同一時刻，院門被猛地推開，周成的聲音在夜色中炸開：「所有人，跟我走！出事了！」
等跟著周成到達一處府邸跟前之後，路邊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有人在竊竊私語，許樂耳力極好，隱約聽見幾個字——
「……戶部侍郎崔賈……死了……」
「……殺得好……」
「……聽說是王著乾的……」
王著，許樂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江湖中有名的遊俠，仗義疏財，專打抱不平，在百姓中聲望極高。若真是他殺了崔賈……許樂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崔賈府邸的大門洞開，門前倒著幾具護衛的屍體，鮮血在石階上蜿蜒流淌，在燈籠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周成帶著眾人衝進府內，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花廳里一片狼藉，杯盤碗碟碎了一地，桌椅翻倒，屏風被劈成兩半。賓客們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有幾個膽小的已經嚇暈過去。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有護衛的，有僕從的，也有幾個穿著官服的。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倒在花廳正中的那具屍體。戶部侍郎崔賈，他仰面倒在血泊中，胸口被利器貫穿，雙目圓睜，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驚駭與不敢置信。他的手中還攥著一隻酒杯，杯中的酒灑了一地，與鮮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酒哪是血。
許樂的目光在花廳中快速掃過，心中已經大致還原了事發時的情景。崔賈正在設宴待客，刺客突然闖入。護衛上前阻攔，被一一擊殺。賓客四散奔逃，崔賈想跑，但沒跑掉。刺客的目標非常明確，只要崔賈的命。乾淨利落，一擊致命。
而且許樂的目光落在崔賈胸口的傷口上。那道傷口邊緣整齊，入肉極深，是刀傷。能以一刀貫穿胸口，說明刺客的功力遠在崔賈的護衛之上。崔賈的護衛中最高有二品高手，能如此輕鬆地解決他們的，只有宗師。刺客至少是宗師境界。
「周頭！」劉濤的聲音從後院傳來，「後門被打開了，人是從後門走的！」周成面色一沉，正要下令追蹤，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六扇門捕快匆匆跑來，神色緊張：「周捕頭，發現了可疑人物，正往東面逃竄！」
「追！」周成沒有絲毫猶豫，拔刀便沖了出去。劉濤、吳越、王森緊隨其後。許樂也不多話，跟著眾人一起衝出了崔賈府邸。
夜風凜冽，吹在臉上帶著寒意。六扇門的人馬在街巷中穿行，前方那道黑影時隱時現，輕功極好，始終與追蹤者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許樂跟在隊伍中間，腳步不緊不慢。他刻意控制著自己的速度，維持在二品境界應有的水準——比劉濤快一些，比王森慢一些，恰到好處。
但他一直在觀察前方那道黑影的身法，許樂眯起眼睛。那人的輕功確實出色，每一次落足都精準地踩在屋脊或牆頭最穩固的位置，身形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以許樂的眼光來看，此人輕功至少在一品巔峰。
但讓許樂真正在意的，不是輕功，而是氣息。那人在奔逃中刻意壓制著自己的氣息，表面上看起來只是一品境界。但許樂是宗師，他的感知遠比旁人敏銳。
在那人氣息的底層，他隱約感受到一種更深沉、更凝練的力量。那是宗師才有的底蘊。果然是宗師。
許樂心中微凜，腳下的步伐卻絲毫不變。他知道，以自己「二品」的身份，在這種級別的追捕中只能做做樣子，真正動手的是周成，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六扇門更高層的力量。
果然，就在此時，一股磅礴的氣息從後方方向沖天而起。宗師巔峰！總捕頭沈驚鴻。許樂感到那股氣息正在快速接近，速度之快遠超在場所有人。他心中一定，知道今天不用他們跟王著交手了。
前方那道黑影顯然也察覺到了，身形猛地一頓，似乎猶豫了一瞬，隨即加速朝東面奔去。但已經來不及了。一道身影從夜空中掠過，如同一隻巨大的鷹隼，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擋在了那道黑影的前方。
月光下，那人身著圓領右衽大袖袍，頭頂烏紗帽，胸前獬豸紋熠熠生輝。總捕頭，沈驚鴻。
黑影猛地停下，站在一處屋頂上。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容——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大約四十多歲，濃眉深目，嘴角帶著一絲譏誚的笑意。他的衣衫上濺滿了血跡，手中提著一柄帶血的長刀。
「王著。」沈驚鴻負手而立，聲音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殺了朝廷命官。」
王著沒有否認，反而笑了起來：「殺便殺了。崔賈貪贓枉法，勾結世家侵吞國稅，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這樣的人，不該殺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空中，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街巷中，不知何時聚攏了一些被驚動的百姓。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高聲叫好，更有膽大的直接喊了出來：「王壯士殺得好！」
周成等人的面色都有些複雜。許樂站在人群中，一言不發。他注意到，就連周成握刀的手，都微微鬆了一些。
沈驚鴻面色不變，淡淡道：「崔賈是否有罪，自有朝廷法度裁決。你私殺朝廷命官，便是死罪。」
「朝廷法度？」王著發出一聲譏諷的冷笑，「沈總捕頭，你我都清楚，崔賈在朝中盤踞多年，背後有世家撐腰，朝廷法度何曾動過他分毫？」
沈驚鴻沉默了一瞬。這一瞬的沉默，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漫長。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然平靜，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你說得不錯。崔賈確實該死。」
這句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周成不敢置信地看著沈驚鴻的背影，劉濤和吳越面面相覷，就連王森那張冷臉上都閃過一絲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