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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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鬥嘴過後,漆時才想起正事。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好了,時候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

  不過你要記住,每隔三日,便來此一趟。」

  說罷,他縱身一躍,便要沒入江水之中。

  伍佰緊隨其後,臨入水前卻不忘回頭晃了晃大鉗:「準備三份食物!」

  水久的腦袋也探出水面,跟著補了一句:「對,三份!」

  話音未落,三道黑影便已消失在江水深處,只餘下幾圈漣漪,漸漸盪開,最終歸於平靜。

  直到確信那三位已然離去,張懷心這才長長地吁了口氣,繃緊的身子慢慢鬆弛下來。

  方才那一幕,著實驚心動魄。

  若不是早已見識過老祖宗的神異,今夜這一遭,怕是能將他嚇暈過去。

  那三個妖怪張口便討要食物,伍佰的大鉗子寒光閃閃,水久的信子吞吐不定。

  他方才站在那兒,面上強作鎮定,心裡卻直打鼓,生怕哪個一個不順心,順嘴把自己也給「嘗」了。

  好在……好在這些妖怪並無惡意。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的司狸,那貓兒正舔著爪子,一副「不過如此」的淡定模樣。

  張懷心不由失笑,方才也不知是誰,渾身的毛都炸成了刺蝟。

  隨後便蹲下身,將那些空盤一一收回食盒,仔細擦拭乾淨,這才抱起司狸,轉身朝來路走去。

  ……

  江水幽暗,月光透不過水麵,只有幾縷朦朧的光暈在頭頂浮動。

  水久游在最前頭,蛇身蜿蜒,信子不時探出,舌尖還殘留著蜂蜜水的甜味。

  他越回味越覺得不甘,忍不住埋怨道:「你有這個好點子,也不提前知會兄弟一聲。

  若是早說了,上次上岸時我也能尋幾個凡人,給我送些好吃的上來。」

  對於他們這等精怪而言,口腹之慾早已不是生存所需,每日吞吐天地靈氣,汲取日月精華,便足以維持自身。

  然而水君大人偏生最愛凡間美食,上行下效,底下的精怪們便也有樣學樣起來。

  既然水君大人都這般做,想來其中必有道理,跟著走,總不會錯。

  只可惜,他們這等微末小怪,平日裡只有等到祭祀之時,才能分得一些投入江中的殘羹剩飯。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穩定的來路,自然要牢牢抓住。

  「你就不怕顯露神異,惹上香火之力的麻煩?」

  伍佰橫著身子划過來,蟹鉗在水中劃出一道暗流,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這話戳中了要害。

  水久身形微頓,豎瞳中閃過一絲忌憚。

  是啊,若是在凡間隨意顯露神異,讓那些凡人將自己當成神明一般供奉,那可就真的麻煩了。

  他們幾個,說到底不過是淮陽江里的小妖,上有老大壓著,下有同族盯著,彼此之間也未必沒有眼線。

  若是被旁的精怪發現自己修行香火之道,只怕轉瞬之間便要被滅殺乾淨,這江里的規矩,從來不是什麼溫和的東西。

  而比這更要命的是,他們壓根就沒有香火的修行之法。

  那香火之力若是當真聚集起來,其中裹挾的紅塵之氣,便如附骨之疽般滲入神魂。

  沒有正統的煉化之法,用不了多久便會神志昏聵,稀里糊塗地走上死路,這等下場,他們見過不止一次。

  水久與伍佰不約而同地看向漆時。

  這些忌諱,他們都知道,沒道理漆時會不知道。

  而漆時不慌不忙地劃著名水,倒真有幾分「妙計在胸」的模樣。

  「蟾蜍自有妙計。」他慢悠悠地吐出幾個字。

  「快說快說!別賣關子了!」水久急得尾巴在水裡甩了個響。

  「就是!就是!」伍佰也不甘落後,兩隻鉗子咔咔地夾著水。

  漆時見吊足了胃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行了,不瞞你們,今日岸上那人,你們可知是誰?」

  「張懷心嘛,他不是自個兒報了名字?」水久吐了吐信子,「怎麼,他來歷不一般?」

  「正是。」漆時壓低了聲音,雖然這江底並無旁人,「這張懷心,乃是靖國禮部尚書張懷若的親弟弟。


  更緊要的是,他家中供奉了一隻靈龜。

  那烏龜已有香火之力聚集在身上,張懷心自然不會再將咱們當成神明來拜。」

  水久和伍佰對視一眼,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敢這般大大方方地現身。」

  「那……他供奉的那隻烏龜呢?什麼來頭?」

  漆時沉吟片刻:「那烏龜倒是有幾分意思。

  不過食氣二層的修為,居然能直接開口與我交談,想必是有什麼天賦傍身。只可惜……」他頓了頓,語氣裡帶出幾分惋惜,「那張家人日夜供奉,它已經走上了香火之道,但又無人教導指點,體內不知道凝聚多少紅塵之氣了。

  若不然,我倒是可以向龜丞相引薦一二。」

  「食氣二層就能開口說話?」水久豎瞳微縮,「莫不是身負什麼血脈?」

  「不好說。」漆時搖了搖頭,「不過這等事,也不是咱們能操心的。」

  伍佰在一旁沉默片刻,忽道:「可惜了,若真有血脈在身,又得了正經修行之法,前途不可限量。」

  三怪一時無話,各自想著心事。

  江水流過,裹挾著淡淡的泥沙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水久才率先打破沉默:「罷了罷了,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倒是眼前這事?」

  「這事得捂緊了。」伍佰立刻接話,「少一個知道,咱們就多吃一日。」

  漆時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正是這個理,往後三日一次,小心謹慎一些,若不行的話,咱們三個輪流去吃。」

  簡單商議之後,三獸便漸漸的消失在了江水中中。

  ……

  「吁——」

  馬車穩穩停住,車夫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老爺,到家了。」

  張懷心怔了怔,這才從紛亂的思緒中被拉了回來。

  他掀開車簾,張府門前的燈籠依舊亮著,暖黃的光暈灑在石階上,一切都和離去時一樣。

  可不知為何,此刻再看這熟悉的景致,心底卻生出一種微妙的陌生感。

  方才渡口那一幕幕,仍在他腦海中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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