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上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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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穩穩停住,張懷心掀開車簾,將爐上溫著的吃食仔細收進食盒裡,又檢查了一遍蓋得嚴不嚴實,這才抱著食盒跳下馬車。

  一名護衛立刻迎上前來,低聲道:「啟稟老爺,魚陽渡到了,按您的吩咐,四周都已查探過,並無旁人窺探。」

  張懷心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漆黑的夜色,沉聲道:「都在此處守著,仔細些,莫讓任何人靠近。」

  說罷,他提著食盒,借著朦朧的月光,獨自朝渡口深處摸去。

  其餘護衛當即四散開來,各自隱入夜色之中。

  火把接連熄滅,只餘下清冷的月光灑在江面上,眾人屏息凝神,目光警覺地掃視著四周,不敢有絲毫懈怠。

  此事老爺早有幾日便交代下來,甚至還特意演練過幾遍。

  何時熄滅火把,如何分散布防,遇到突發狀況該當如何應對,此刻做來,自是熟門熟路,不見半分慌亂。

  而張懷心提著食盒,沿著月光映照的青石板路,一步步走向渡口。

  夜色沉沉,渡口空無一人,唯有一盞昏黃的油燈掛在木柱上,在江風中輕輕搖晃,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停靠在岸邊的幾艘漁船也黑燈瞎火,不見半點人蹤,連狗吠聲都聽不到。

  張懷心倒也不慌,來之前老祖宗已然交代過,今夜所見所聞,無論何等離奇,都不可大驚小怪。

  他將司狸放下,蹲下身,打開食盒,將那些精心準備的吃食一盤盤取出,整齊地擺在地上。

  清蒸鱸魚還冒著熱氣,雞腿絲切得細如髮絲,旁邊還放著一小碟剛化開的蜂蜜水。

  做完這些,他才直起身,抬眼四望。

  冬夜的風從江面上吹來,帶著刺骨的濕冷,四下里萬籟俱寂,除了風聲嗚咽,便只有江水輕輕拍打岸邊的聲響,月光灑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銀鱗。

  司狸早已立坐在那些食物旁,尾巴繞了半圈,將前爪護住,一副警惕的模樣。

  黑暗中,它那雙眼睛泛著幽幽綠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四周的動靜。

  張懷心攏了攏衣袖,腳趾在靴子裡悄悄蜷縮,這江邊的風,實在冷得鑽心。

  就在他被風吹得手腳發僵時,忽然聽見渡口下方的江水傳來異響。

  「嘩啦——」

  水波驟然分開,一隻碩大的蟾蜍猛地從江中躍出,穩穩落在岸邊的石板上。

  緊接著,一個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張懷心腦海中響起。

  「你就是那隻烏龜派來送吃食的?」

  張懷心渾身一震,臉色刷地白了,他猛地扭頭四處張望,口中不由自主地顫聲道:「誰?誰在說話?!」

  「別找了。」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不耐煩,「是你漆大爺在跟你說話。」

  張懷心循聲低頭,這才看清那隻落在腳邊的蟾蜍,通體青灰,背上的疙瘩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光澤,一雙鼓出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而此刻,司狸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脊背弓成一座橋,喉嚨里發出「嗚嗚」的低吼聲,如臨大敵。

  那蟾蜍卻看也不看它一眼,舌頭猛然彈出,那條鱸魚便已消失在它口中。

  蟾蜍眯起眼,腮幫子微微鼓動,像是在細細品味。

  片刻後,又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一副意猶未盡的神情,隨後便看向司狸道:

  「你這小貓,怎麼回事?那烏龜沒給你交代過?」

  反應過來的司狸連忙收斂了敵意,張嘴「喵喵」地叫了幾聲,像是在說「說過說過,我家仙龜大人吩咐過的」。

  然而漆時哪裡聽得懂貓語,那聲音又在司狸腦海中響起:「不必張嘴叫喚,你心中所想,我自能知曉。」

  司狸一愣,隨即試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果然見那蟾蜍微微頷首。

  就在這時,渡口下方的江水驟然翻湧,兩道黑影破水而出,穩穩落在岸上。

  「好你個漆時!」一隻磨盤大小的螃蟹橫著爬上岸,兩隻蟹鉗咔咔作響,「怪不得這些日子鬼鬼祟祟、神神秘秘,原來是背著我們在這兒開小灶!」

  另一條水蛇也扭動著身子游上岸來,昂著頭吐了吐信子:「還不快停下!見者有份,給咱們也分點兒!」

  話音未落,這一蟹一蛇已直撲地上的雞腿絲和蜂蜜水,全然不顧旁邊目瞪口呆的張懷心和司狸。


  眨眼之間,那盤雞腿絲被蟹鉗夾得乾乾淨淨,蜂蜜水也被水蛇卷了個底朝天。

  漆時眼睜睜看著,腮幫子鼓了鼓,終究沒出聲。

  那倆傢伙掃蕩完畢,這才心滿意足地轉向漆時,螃蟹晃了晃鉗子:「我說呢,自從你回來以後,天天對著月亮發呆,掐著日子算時辰,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水蛇也嗤嗤笑道:「就是,還騙咱哥倆說要閉關修行,要不是我們留了個心眼,還真叫你糊弄過去了。」

  「兩位兄弟,這不是已經吃過了嘛,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漆時打了個哈哈,鼓著腮幫子想揭過這一頁。

  然而那水蛇顯然意猶未盡,扭了扭身子,昂起頭來,一雙豎瞳直直盯向張懷心:「那誰,你叫什麼名字?可還有美食?」

  張懷心被那目光一掃,脊背一緊,連忙躬身一拜:「啟稟大神,小的名叫張懷心。

  這些食物……確實不曾多備,不過若大神需要,小的這便讓人再送些來。」

  「大神?」那水蛇連忙說道,「我可擔不起這稱呼,叫我水久便是。」

  一旁那青殼螃蟹橫著爬了兩步,大鉗一揮:「我叫伍佰!至於這隻癩蛤蟆嘛……」他朝漆時努了努嘴,「他叫漆時。」

  「你說誰是癩蛤蟆?!」漆時眼睛一鼓,背上疙瘩都大了幾分,「我明明是蟾蜍!你懂什麼叫蟾蜍嗎?」

  「不就是癩蛤蟆嘛,」伍佰不以為然地晃了晃鉗子,「身上長疙瘩的,誰不知道啊!」

  「你!」

  漆時氣得腮幫子一鼓一鼓,卻一時噎住,只是說了一句:「夏蟲不可與冰!」

  水久也是在一旁嗤嗤地笑。

  張懷心站在原地,看著這三位在自己腦海中吵得不可開交,卻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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