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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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來也怪。

  自那夜老祖宗出手之後,張懷心只覺得渾身舒坦,吃也香了,睡也沉了,連那男女之事,都比往常多了幾分興致。

  前幾日半夜,他甚至罕見地動了納妾的念頭。

  可這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生生按下。

  族中規矩,他豈敢違背?

  大哥掌家多年,最恨子弟納妾惹事,常常念叨,萬惡淫為首、色字頭上一把刀。

  自己若敢動這心思,輕則一頓訓斥,重則家法伺候,更何況,老祖宗就在祠堂里看著,他哪敢胡來?

  「轟隆隆——!」

  一聲驚雷驟然炸響,仿佛天崩地裂,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江歸正趴在供桌上愜意地打盹,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渾身一顫,四肢與頭顱瞬間縮進龜殼之中,只留下一道縫隙,警惕地窺探著外面。

  祠堂後方,司狸正蜷在貓窩裡睡得香甜,這一聲雷響直接把它從夢中炸醒。

  它猛地彈起,渾身的毛根根炸開,尾巴豎得筆直,一雙綠眼睛瞪得溜圓,四處張望,尋找那可怕的源頭。

  「喵——!」它發出一聲驚叫。

  片刻後,淅淅瀝瀝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雨點打在窗欞上,打在屋檐上,打在結了冰的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江歸緩緩探出腦袋,側耳傾聽。

  「原來是打雷啊……」他鬆了口氣,可隨即又皺起眉頭,「不過這雷聲也忒大了些。」

  他望向窗外。

  天色陰沉如墨,細細的雨絲從天而降,落在院中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上,落在結了薄冰的水缸里,落在凍得硬邦邦的地面上。

  「這天氣……」

  江歸心中湧起一股古怪的感覺。

  現在是什麼時節?寒冬臘月,滴水成冰。

  張家的井水早就結了冰,水缸里的水凍得瓷實,連人說話都冒著白氣。

  這種天氣,不下雪,反而下雨?

  「真是出了鬼了。」

  要知道,冬日下雨,與任何時節都不同。那雨絲落在身上,是透骨的寒,是滲進骨髓里的冷。

  尋常百姓若是在這種天氣里淋了雨,輕則大病一場,重則就此凍死,特別是如今這種情況。

  封江、傳教、廢太子、罷孟家……樁樁件件,接踵而至,可謂多事之秋。

  不過好在,這些暫時都與張家無甚干係。

  張懷若雖因與孟家聯姻受了些牽連,被聖上訓斥了幾句,但好歹保住了禮部尚書的職位。

  只要他在朝中一日,張家在這淮陽府便穩如泰山,城中那些大大小小的風波,再怎麼鬧,也鬧不到張家頭上來。

  而那孟家,雖然孟映文被罷官奪爵,但畢竟是在靖國建立之時,便已經傳承的家族,是以即便這般,家族中亦不是尋常人可以招惹的。

  說不定那孟映文有朝一日就會官復原職。

  畢竟這等之事,在靖國毫不出奇。

  至於那白鶴招……

  這數月來,倒是安靜得很。

  自從封江之後,他便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一心撲在白蓮教上,每日奔走於城中各處,為傳教之事大開方便之門,布政司的公務,反倒成了副業。

  江歸偶爾聽張懷心說起,那白鶴招如今在城中風頭無兩,走到哪裡都前呼後擁,儼然成了白蓮教在淮陽府的代言人。

  他搖了搖頭。

  一個朝廷命官,放著正事不做,反倒給邪教當起了馬前卒,著實稀奇。

  但也就這樣了,最近的這些日子裡,哪怕是在不明頭,張懷心也是發現了那白鶴招對自己家裡的恨意。

  不過卻並不擔心。

  因為只要大哥在的一日,那白鶴招就不敢妄動一步。

  但是俗話說的好,哪有千里防賊的道理,是以若不是現在張家正值多事之秋,朝廷局勢不明,城中白蓮教崛起,是以他也不想多事。

  否則若是按照往常之時,這白鶴招只是稍微費費力,張懷若就可以輕易捏死他。

  雷聲遠去,雨聲不停。


  司狸趴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炸起的皮毛才慢慢伏貼下去。

  它警惕地豎起耳朵,左右張望了半天,確認那可怕的聲音再沒出現,這才鬆了口氣。

  隨即,它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前爪往前一探,後腿蹬直,尾巴高高翹起,整個身子拉成一道優美的弧線,嘴張得老大,露出粉嫩的舌頭和尖尖的牙齒,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好爽!」

  懶腰伸完,它抖了抖皮毛,縱身一躍,跳上供桌。

  後腿直立,兩隻前爪併攏,朝著江歸恭恭敬敬地拜了拜:「小貓拜見仙龜大人!」

  那模樣,竟比先前又多了幾分人樣。

  江歸趴在火爐邊的軟墊上,身上裹著一件精心縫製的小馬甲。

  那是張懷心特意吩咐人做的,用的是最柔軟的棉布,裡面絮著厚厚的絲綿,保暖極了。

  他抬眼看了看司狸,微微點了點頭。

  這貓,近來愈發通人性了。

  每日清晨來請安,睡前也要來拜一拜,風雨無阻,閒暇之時,也會過來請安。

  起初江歸還以為它是一時新鮮,沒想到竟堅持了數月。

  也罷,誠心就好。

  他收回目光,繼續享受火爐的暖意。

  司狸拜完之後,也沒有離開,而是在供桌上找了個靠近火爐的舒服位置趴下,尾巴蜷在身邊,眯著眼繼續打盹。

  窗外、冬雨依舊淅淅瀝瀝,屋裡、火爐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就在江歸正眯著眼享受火爐的暖意,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

  是腳步聲,還有雨傘收攏時輕微的「嘩啦」聲。

  張懷心先將雨傘靠在門邊的牆根處,又抖了抖肩上並無雨水,他出門時撐了傘,護得嚴實。

  只是冬日寒雨,總讓人覺得身上濕漉漉的,不抖幾下不舒服。

  在打了個冷顫,搓了搓手,又整了整衣襟,這才提著食盒跨進門來。

  甫一入內,他便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叩首:

  「晚輩張懷心,向老祖宗請安!」

  江歸抬眼看了看他,發出人言:「起來吧。」

  「多謝老祖宗。」

  張懷心起身,提著食盒走到供桌前,一邊往外取東西,一邊絮絮叨叨地介紹:

  「老祖宗,今日晚輩帶了雞腿絲,撕得細細的,您老人家好嚼;還有炸魚乾,用的是淮陽江里的小鯽魚,醃過再炸,香得很;蜂蜜水也帶了,溫的,您待會兒喝正好……」

  他一樣一樣地往外拿,瓷盤、小碗,整整齊齊地擺在供桌上。

  盤子剛放下,原本蜷在一旁打盹的司狸猛地睜開眼睛,鼻子使勁嗅了嗅。

  「喵嗚!」

  它一個激靈爬起來,三兩步躥到供桌前,兩隻前爪扒著桌沿,伸長脖子往那些盤子裡瞧。

  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興奮得眼睛都亮了。

  「真香啊!都是我愛吃的!」

  它一邊叫,一邊扭頭看江歸,眼神里滿是渴望,卻又不敢擅自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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