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魔力潮汐（4k）
巨熊倒下的那一刻，地面猛地一震，落葉被氣浪捲起，在空氣中翻飛。
莫沒有愣住。
他從熊的側翼衝上來，鐵刀緊握在手，刀尖對準巨熊因為痛苦而微微揚起的脖頸，那裡沒有被甲片覆蓋，只有柔軟的皮毛和跳動著的血管。
「動手！」
他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樹林裡炸開。
剩下的兩個獵手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他們同時舉起長矛，從左右兩側撲上來，矛尖對準巨熊的腹部，那裡同樣沒有甲片，只有被鮮血浸透的皮毛。
巨熊想要站起來，但商安的爪子還扣在它的脊骨上，每動一下，碎裂的骨茬就在皮肉里摩擦，帶來鑽心的劇痛。
它的後腿使不上力，龐大的身軀歪倒在落葉堆里，只能用前掌勉強撐起半個身體，發出憤怒而絕望的咆哮。
「吼——！」
莫衝到它面前，在巨熊張開嘴的瞬間，鐵刀狠狠刺進它的咽喉，直沒至柄。
鮮血從刀口噴涌而出，濺了莫一身，滾燙的，帶著濃烈的腥氣，像是有人在他臉上潑了一盆開水。
他沒有閉眼，手上繼續用力，鐵刀在巨熊的喉嚨里攪動，割斷血管，割斷氣管，割斷一切還能讓這頭巨獸活下去的東西。
與此同時，兩根長矛也從兩側刺入了巨熊的腹部。
獵手們用盡全身力氣，把矛尖往裡推，往裡刺，刺穿皮毛，刺穿肌肉，刺穿腹腔，直到矛尖從另一側透出來。
巨熊的身體劇烈抽搐，前掌在泥土裡刨出深深的溝壑，它想要咆哮，但喉嚨里只發出一陣漏風的嘶嘶聲，氣管已經被莫割斷了。
鮮血從咽喉和腹部的傷口同時湧出，在地上匯成一片暗紅色的血泊，它的眼睛還睜著，那雙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莫，瞳孔里倒映著他渾身是血的身影。
但光芒正在從那雙眼睛裡消退。
土黃色的甲片從它的皮毛上剝落，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那些膨脹的肌肉也在萎縮，隆起的肩背塌了下去，粗壯的四肢變回了普通熊的樣子。
它正在從超凡生物退化回凡俗的血肉之軀——或者說，正在死去。
巨熊的掙扎越來越弱，越來越無力。
它的前掌終於撐不住了，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在血泊里，掀起一陣腥風。
它的胸口還在起伏，但起伏越來越淺，越來越慢，最後，終於徹底停止了。
莫鬆開刀柄，退後兩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身體在發抖，不知道是恐懼還是脫力，或許兩者都有。
他的臉上全是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落葉上，和巨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熊的。
另外兩個獵手也癱坐在地上，長矛還插在熊的腹部，他們連拔出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子裡安靜下來。
只有風聲，只有樹葉摩擦的沙沙聲，只有三個人粗重的喘息聲。
商安鬆開爪子，從巨熊的屍體上躍起，落在旁邊一棵枯樹的枝頭。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爪尖上殘留的血跡，那些血跡正在慢慢蒸發，化作淡金色的霧氣消散在空氣中。
這是超凡生物死亡後必然會有的現象，它們體內的超凡能量失去了生命的束縛，會慢慢回歸天地。
「高……高天之靈……」
莫跪了下來，額頭貼著滿是血污和落葉的泥土，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另外兩個獵手也跪了下來，一個趴在熊的屍體旁邊，一個靠著樹幹，他們都在發抖，但他們都跪了下來，朝著商安的方向，把額頭貼在冰冷的地面上。
「感謝……感謝高天之靈……」
莫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來這幾句話。
他沒有抬頭，也不敢抬頭，只是跪在那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句話，像是念誦某種古老的禱詞。
商安發出一聲低沉的啼鳴，從枝頭躍起，在樹林上空盤旋了三圈，然後落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收攏翅膀，蹲在那裡，俯瞰著這一切。
莫終於站了起來。
他從腰間摸出用獸骨磨成的哨子，含在嘴裡，用盡全身力氣吹響。
「嗚——嗚嗚——嗚——」
哨聲在樹林裡迴蕩，尖銳而急促，三短一長，是召集的信號。
遠處傳來回應，然後是腳步聲、呼喊聲、樹枝折斷的聲音，越來越多的人從林子的各個方向涌過來，有人背著藤筐，有人拖著長矛，有人還光著膀子。
他們看見倒在血泊里的巨熊，看見那兩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同伴，看見莫渾身是血地站在那裡，臉色白得像紙，眼睛裡還殘留著沒有散盡的恐懼。
沒有人說話。
他們只是默默地圍上來，把巨熊的屍體用藤條捆好，把兩個死去的獵手放在用樹枝和獸皮臨時做成的擔架上，然後扛起來，排成一條長長的隊伍，朝部落的方向走去。
莫走在最前面，腰間的鐵刀還在往下滴血，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走著，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要把這條路上的每一寸泥土都記住。
商安沒有跟他們回去。
他從岩石上躍起，
落在那片被鮮血浸透的空地上。
落葉和泥土混在一起，被巨熊掙扎時刨得亂七八糟，幾棵小樹被撞斷了，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空氣里還殘留著濃烈的血腥氣和超凡能量消散時留下的餘韻，像是燒焦的金屬，又像是暴雨前的氣息。
商安蹲下來，用爪子撥開落葉。
他盯著腳下的泥土，看了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睛，將高天之眼的感知鋪展開來。
這片土地在他腦海中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面貌，泥土、落葉、樹根、岩石，一層一層地往下延伸，像是一本被翻開的大書，每一頁都記錄著這片土地的秘密。
然後，他感覺到了。
那是一種很微弱、很模糊的感覺，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鼓，鼓聲穿過層層山巒傳到這裡，只剩下若有若無的震動。
但那震動確實存在。
商安睜開眼睛，朝那個方向走了幾步。
震動更強了。
他停下來，低頭看著腳下的泥土。
那種震動，來自地下。
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在脈動，在緩慢地、不可阻擋地釋放著什麼。
商安繼續往前走。
他的爪子踩在落葉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周圍很安靜，林子裡連鳥叫都沒有，所有的動物都跑光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走了約莫兩百步，他停了下來。
腳下的感覺變了。
那片區域的泥土是黑色的。
落葉覆蓋在上面，但落葉的邊緣已經開始腐爛，像是被什麼東西侵蝕過。
商安蹲下來，用爪子撥開落葉，露出下面的泥土。
黑色的泥土。
他能感覺到，
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下滲出來。
像是聲音，像是光線，像是某種介於物質和能量之間的東西。
那種東西滲透進他的爪子，順著他的血管往上蔓延，在他的身體裡橫衝直撞。
商安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沸騰，肌肉在不由自主地繃緊，一種從未有過的狂暴衝動從心底湧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低語，在蠱惑他，在驅使他去破壞、去殺戮、去毀滅一切能看到的東西。
商安猛地睜開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心跳漸漸平復，血液漸漸冷卻，肌肉漸漸放鬆，那股狂暴的衝動像潮水一樣退去，只留下一片虛脫般的疲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爪子。
那股力量在侵蝕他的同時，也在強化他的身體。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肌肉纖維比剛才更緊實了一些，骨骼更緻密了一些，就連羽毛都更厚實了一些。
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商安沉默了很久。
他盯著腳下那片黑色的泥土，又看了看周圍這片死寂的樹林，然後抬起頭，望向更遠的方向。
「這片地下，到底藏著什麼？」
他喃喃自語。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但他知道，這片土地正在發生變化，某種巨大的、不可逆轉的變化正在地下深處醞釀，像一顆沉睡的種子正在慢慢發芽，像一隻冬眠的巨獸正在慢慢甦醒。
而這種變化，
正在影響地表上的一切。
那頭巨熊，原本只是一頭普通的黑熊，體型雖大，但還在部落獵手能夠應付的範圍內。
莫帶著七個獵手去獵殺它，是有把握的，他們獵過比這更大的熊，用鐵刀、長矛和配合，完全可以放倒。
但它在戰鬥中發生了異變。
它在戰鬥中踩到了那片區域，那片地下有某種能量滲出來的區域，那股能量激發了它體內的潛能，讓它在短時間內突破了生命的極限。
但那股能量太狂暴了，太不可控了，它的身體承受不住，神智也承受不住，它變成了一頭只知道殺戮的野獸，而不是一個真正的超凡生物。
如果給它足夠的時間，讓它慢慢消化那股能量，讓它慢慢適應那股力量，它或許能成為真正的超凡存在。
但它沒有那個時間。
「那巨蛇呢？」
商安忽然想起那條被他殺死的巨蛇。
那條巨蛇的體型遠超正常蛇類的極限，鱗片堅硬得能擋住木矛，還能噴吐灰黑色的霧氣，那些特徵，和這頭熊的異變如出一轍。
「那條蛇，也是被這股能量侵蝕過的。」
商安低下頭，
再次盯著那片黑色的泥土。
「這條能量脈，應該分布得很廣，至少覆蓋了巨蛇盤踞的山谷和這片橡樹林。」
「那河谷呢？湖泊呢？冷杉林呢？部落呢？」
商安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這股能量脈覆蓋了整個島嶼，那他的部落，他的信徒，他的海雕媽媽和弟弟妹妹們，豈不是也暴露在這股能量的侵蝕之下？
他閉上眼睛，仔細感知自己的身體。
他體內的超凡能量很穩定，很溫和，像是被什麼東西過濾過、淨化過，完全沒有那股狂暴的、不可控的氣息。
「是黑色字幕幫我過濾了那股能量？」
商安想了很久，只找到這一個可能的解釋。
他同化祈願獲得超凡特性，那股能量是通過金色絲線進入他身體的，是經過信徒們的祈願過濾過的。
那些祈願本身就是一種約束，一種引導，讓狂暴的能量變得溫和，讓混亂的力量變得有序。
所以他獲得的力量，是可控的，是穩定的，是不會讓他喪失理智的。
而那些沒有經過祈願過濾的生靈，直接暴露在這股能量之下，就會像那頭巨熊一樣，要麼在短時間內異變成只知道殺戮的野獸，要麼在漫長的歲月中慢慢被侵蝕、被改造，最終變成像那條巨蛇一樣的超凡生物。
商安睜開眼睛，望向天空。
「這是靈氣復甦？還是魔力潮汐？」
他喃喃自語。
如果是靈氣復甦，那意味著這股能量會越來越多，越來越濃，最終覆蓋整個世界。
到那時，所有的生靈都會被這股能量侵蝕，有的會死去，有的會異變，有的會慢慢適應，成為超凡生物。
世界將進入一個全新的時代，一個充滿超凡力量、超凡生物、超凡災難的時代。
如果是魔力潮汐，
那意味著這股能量是周期性的，有漲有落，像海水的潮汐一樣。
它會持續一段時間，然後慢慢消退，歸於沉寂，等到下一個周期再重新湧上來。
商安沉默了很久，
腦海里不斷翻湧著這兩種可能。
他更傾向於後者。
因為他記得，那條巨蛇盤踞的山谷，和這片橡樹林，相距至少幾十里。
如果整片區域都有這種能量滲出，那意味著這股能量脈的分布範圍很廣，但能量滲出的強度並不均勻，有的地方濃，有的地方淡，有的地方幾乎沒有。
這更像是潮汐，而不是復甦。
如果是復甦，能量應該是瀰漫在整個天地間的，而不是從地下滲出來的。
它會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所有的生靈都會同時受到影響，而不是只有踩到特定區域才會被侵蝕。
「魔力潮汐……」
商安喃喃道。
「而且，是剛剛開始的潮汐。」
他想起那條巨蛇。
那條蛇盤踞在山谷里不知道多少年了，它的體型巨大化、鱗片堅硬化、霧氣噴吐，都是在漫長的歲月中慢慢積累起來的。
它趕上了這波潮汐的早期，在能量還比較稀薄的時候就開始了變異。
所以它的身體有足夠的時間去適應、去消化、去進化，最終成為相對穩定的超凡生物。
而這頭熊，是在潮汐的高峰期被動地承受了能量的灌注，能量太濃、太猛、太狂暴，它的身體承受不住。
所以才會在短時間內異變，但也正因為如此，它的根基不穩，力量虛浮。
「潮汐，才剛剛開始。」
商安抬起頭，望向遠方。
「接下來的日子，會有越來越多的野獸被這股能量侵蝕，有的會死，有的會異變，有的會慢慢適應，成為超凡生物。」
「這片土地，會變得越來越危險。」
他收回目光，
最後看了眼腳下黑色的泥土。
然後，
他張開翅膀，從地面躍起。
風從翅下呼嘯而過，他越飛越高，越飛越快，橡樹林在他身下變成一片墨綠色的絨毯，那條黑色泥土的區域像一道傷疤，在大地上蜿蜒。
商安調轉方向，朝部落飛去。
莫沒有愣住。
他從熊的側翼衝上來，鐵刀緊握在手，刀尖對準巨熊因為痛苦而微微揚起的脖頸，那裡沒有被甲片覆蓋，只有柔軟的皮毛和跳動著的血管。
「動手！」
他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樹林裡炸開。
剩下的兩個獵手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他們同時舉起長矛，從左右兩側撲上來，矛尖對準巨熊的腹部，那裡同樣沒有甲片，只有被鮮血浸透的皮毛。
巨熊想要站起來，但商安的爪子還扣在它的脊骨上，每動一下，碎裂的骨茬就在皮肉里摩擦，帶來鑽心的劇痛。
它的後腿使不上力，龐大的身軀歪倒在落葉堆里，只能用前掌勉強撐起半個身體，發出憤怒而絕望的咆哮。
「吼——！」
莫衝到它面前，在巨熊張開嘴的瞬間，鐵刀狠狠刺進它的咽喉，直沒至柄。
鮮血從刀口噴涌而出，濺了莫一身，滾燙的，帶著濃烈的腥氣，像是有人在他臉上潑了一盆開水。
他沒有閉眼，手上繼續用力，鐵刀在巨熊的喉嚨里攪動，割斷血管，割斷氣管，割斷一切還能讓這頭巨獸活下去的東西。
與此同時，兩根長矛也從兩側刺入了巨熊的腹部。
獵手們用盡全身力氣，把矛尖往裡推，往裡刺，刺穿皮毛，刺穿肌肉，刺穿腹腔，直到矛尖從另一側透出來。
巨熊的身體劇烈抽搐，前掌在泥土裡刨出深深的溝壑，它想要咆哮，但喉嚨里只發出一陣漏風的嘶嘶聲，氣管已經被莫割斷了。
鮮血從咽喉和腹部的傷口同時湧出，在地上匯成一片暗紅色的血泊，它的眼睛還睜著，那雙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莫，瞳孔里倒映著他渾身是血的身影。
但光芒正在從那雙眼睛裡消退。
土黃色的甲片從它的皮毛上剝落，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那些膨脹的肌肉也在萎縮，隆起的肩背塌了下去，粗壯的四肢變回了普通熊的樣子。
它正在從超凡生物退化回凡俗的血肉之軀——或者說，正在死去。
巨熊的掙扎越來越弱，越來越無力。
它的前掌終於撐不住了，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在血泊里，掀起一陣腥風。
它的胸口還在起伏，但起伏越來越淺，越來越慢，最後，終於徹底停止了。
莫鬆開刀柄，退後兩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身體在發抖，不知道是恐懼還是脫力，或許兩者都有。
他的臉上全是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落葉上，和巨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熊的。
另外兩個獵手也癱坐在地上，長矛還插在熊的腹部，他們連拔出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子裡安靜下來。
只有風聲，只有樹葉摩擦的沙沙聲，只有三個人粗重的喘息聲。
商安鬆開爪子，從巨熊的屍體上躍起，落在旁邊一棵枯樹的枝頭。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爪尖上殘留的血跡，那些血跡正在慢慢蒸發，化作淡金色的霧氣消散在空氣中。
這是超凡生物死亡後必然會有的現象，它們體內的超凡能量失去了生命的束縛，會慢慢回歸天地。
「高……高天之靈……」
莫跪了下來，額頭貼著滿是血污和落葉的泥土，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另外兩個獵手也跪了下來，一個趴在熊的屍體旁邊，一個靠著樹幹，他們都在發抖，但他們都跪了下來，朝著商安的方向，把額頭貼在冰冷的地面上。
「感謝……感謝高天之靈……」
莫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來這幾句話。
他沒有抬頭，也不敢抬頭，只是跪在那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句話，像是念誦某種古老的禱詞。
商安發出一聲低沉的啼鳴，從枝頭躍起，在樹林上空盤旋了三圈，然後落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收攏翅膀，蹲在那裡，俯瞰著這一切。
莫終於站了起來。
他從腰間摸出用獸骨磨成的哨子，含在嘴裡，用盡全身力氣吹響。
「嗚——嗚嗚——嗚——」
哨聲在樹林裡迴蕩，尖銳而急促，三短一長，是召集的信號。
遠處傳來回應，然後是腳步聲、呼喊聲、樹枝折斷的聲音，越來越多的人從林子的各個方向涌過來，有人背著藤筐，有人拖著長矛，有人還光著膀子。
他們看見倒在血泊里的巨熊，看見那兩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同伴，看見莫渾身是血地站在那裡，臉色白得像紙，眼睛裡還殘留著沒有散盡的恐懼。
沒有人說話。
他們只是默默地圍上來，把巨熊的屍體用藤條捆好，把兩個死去的獵手放在用樹枝和獸皮臨時做成的擔架上，然後扛起來，排成一條長長的隊伍，朝部落的方向走去。
莫走在最前面，腰間的鐵刀還在往下滴血，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走著，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要把這條路上的每一寸泥土都記住。
商安沒有跟他們回去。
他從岩石上躍起，
落在那片被鮮血浸透的空地上。
落葉和泥土混在一起，被巨熊掙扎時刨得亂七八糟，幾棵小樹被撞斷了，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空氣里還殘留著濃烈的血腥氣和超凡能量消散時留下的餘韻，像是燒焦的金屬，又像是暴雨前的氣息。
商安蹲下來，用爪子撥開落葉。
他盯著腳下的泥土，看了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睛，將高天之眼的感知鋪展開來。
這片土地在他腦海中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面貌，泥土、落葉、樹根、岩石，一層一層地往下延伸，像是一本被翻開的大書，每一頁都記錄著這片土地的秘密。
然後，他感覺到了。
那是一種很微弱、很模糊的感覺，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鼓，鼓聲穿過層層山巒傳到這裡，只剩下若有若無的震動。
但那震動確實存在。
商安睜開眼睛，朝那個方向走了幾步。
震動更強了。
他停下來，低頭看著腳下的泥土。
那種震動，來自地下。
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在脈動，在緩慢地、不可阻擋地釋放著什麼。
商安繼續往前走。
他的爪子踩在落葉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周圍很安靜，林子裡連鳥叫都沒有，所有的動物都跑光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走了約莫兩百步，他停了下來。
腳下的感覺變了。
那片區域的泥土是黑色的。
落葉覆蓋在上面，但落葉的邊緣已經開始腐爛，像是被什麼東西侵蝕過。
商安蹲下來，用爪子撥開落葉，露出下面的泥土。
黑色的泥土。
他能感覺到，
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下滲出來。
像是聲音，像是光線，像是某種介於物質和能量之間的東西。
那種東西滲透進他的爪子，順著他的血管往上蔓延，在他的身體裡橫衝直撞。
商安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沸騰，肌肉在不由自主地繃緊，一種從未有過的狂暴衝動從心底湧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低語，在蠱惑他，在驅使他去破壞、去殺戮、去毀滅一切能看到的東西。
商安猛地睜開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心跳漸漸平復，血液漸漸冷卻，肌肉漸漸放鬆，那股狂暴的衝動像潮水一樣退去，只留下一片虛脫般的疲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爪子。
那股力量在侵蝕他的同時，也在強化他的身體。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肌肉纖維比剛才更緊實了一些，骨骼更緻密了一些，就連羽毛都更厚實了一些。
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商安沉默了很久。
他盯著腳下那片黑色的泥土，又看了看周圍這片死寂的樹林，然後抬起頭，望向更遠的方向。
「這片地下，到底藏著什麼？」
他喃喃自語。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但他知道，這片土地正在發生變化，某種巨大的、不可逆轉的變化正在地下深處醞釀，像一顆沉睡的種子正在慢慢發芽，像一隻冬眠的巨獸正在慢慢甦醒。
而這種變化，
正在影響地表上的一切。
那頭巨熊，原本只是一頭普通的黑熊，體型雖大，但還在部落獵手能夠應付的範圍內。
莫帶著七個獵手去獵殺它，是有把握的，他們獵過比這更大的熊，用鐵刀、長矛和配合，完全可以放倒。
但它在戰鬥中發生了異變。
它在戰鬥中踩到了那片區域，那片地下有某種能量滲出來的區域，那股能量激發了它體內的潛能，讓它在短時間內突破了生命的極限。
但那股能量太狂暴了，太不可控了，它的身體承受不住，神智也承受不住，它變成了一頭只知道殺戮的野獸，而不是一個真正的超凡生物。
如果給它足夠的時間，讓它慢慢消化那股能量，讓它慢慢適應那股力量，它或許能成為真正的超凡存在。
但它沒有那個時間。
「那巨蛇呢？」
商安忽然想起那條被他殺死的巨蛇。
那條巨蛇的體型遠超正常蛇類的極限，鱗片堅硬得能擋住木矛，還能噴吐灰黑色的霧氣，那些特徵，和這頭熊的異變如出一轍。
「那條蛇，也是被這股能量侵蝕過的。」
商安低下頭，
再次盯著那片黑色的泥土。
「這條能量脈，應該分布得很廣，至少覆蓋了巨蛇盤踞的山谷和這片橡樹林。」
「那河谷呢？湖泊呢？冷杉林呢？部落呢？」
商安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這股能量脈覆蓋了整個島嶼，那他的部落，他的信徒，他的海雕媽媽和弟弟妹妹們，豈不是也暴露在這股能量的侵蝕之下？
他閉上眼睛，仔細感知自己的身體。
他體內的超凡能量很穩定，很溫和，像是被什麼東西過濾過、淨化過，完全沒有那股狂暴的、不可控的氣息。
「是黑色字幕幫我過濾了那股能量？」
商安想了很久，只找到這一個可能的解釋。
他同化祈願獲得超凡特性，那股能量是通過金色絲線進入他身體的，是經過信徒們的祈願過濾過的。
那些祈願本身就是一種約束，一種引導，讓狂暴的能量變得溫和，讓混亂的力量變得有序。
所以他獲得的力量，是可控的，是穩定的，是不會讓他喪失理智的。
而那些沒有經過祈願過濾的生靈，直接暴露在這股能量之下，就會像那頭巨熊一樣，要麼在短時間內異變成只知道殺戮的野獸，要麼在漫長的歲月中慢慢被侵蝕、被改造，最終變成像那條巨蛇一樣的超凡生物。
商安睜開眼睛，望向天空。
「這是靈氣復甦？還是魔力潮汐？」
他喃喃自語。
如果是靈氣復甦，那意味著這股能量會越來越多，越來越濃，最終覆蓋整個世界。
到那時，所有的生靈都會被這股能量侵蝕，有的會死去，有的會異變，有的會慢慢適應，成為超凡生物。
世界將進入一個全新的時代，一個充滿超凡力量、超凡生物、超凡災難的時代。
如果是魔力潮汐，
那意味著這股能量是周期性的，有漲有落，像海水的潮汐一樣。
它會持續一段時間，然後慢慢消退，歸於沉寂，等到下一個周期再重新湧上來。
商安沉默了很久，
腦海里不斷翻湧著這兩種可能。
他更傾向於後者。
因為他記得，那條巨蛇盤踞的山谷，和這片橡樹林，相距至少幾十里。
如果整片區域都有這種能量滲出，那意味著這股能量脈的分布範圍很廣，但能量滲出的強度並不均勻，有的地方濃，有的地方淡，有的地方幾乎沒有。
這更像是潮汐，而不是復甦。
如果是復甦，能量應該是瀰漫在整個天地間的，而不是從地下滲出來的。
它會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所有的生靈都會同時受到影響，而不是只有踩到特定區域才會被侵蝕。
「魔力潮汐……」
商安喃喃道。
「而且，是剛剛開始的潮汐。」
他想起那條巨蛇。
那條蛇盤踞在山谷里不知道多少年了，它的體型巨大化、鱗片堅硬化、霧氣噴吐，都是在漫長的歲月中慢慢積累起來的。
它趕上了這波潮汐的早期，在能量還比較稀薄的時候就開始了變異。
所以它的身體有足夠的時間去適應、去消化、去進化，最終成為相對穩定的超凡生物。
而這頭熊，是在潮汐的高峰期被動地承受了能量的灌注，能量太濃、太猛、太狂暴，它的身體承受不住。
所以才會在短時間內異變，但也正因為如此，它的根基不穩，力量虛浮。
「潮汐，才剛剛開始。」
商安抬起頭，望向遠方。
「接下來的日子，會有越來越多的野獸被這股能量侵蝕，有的會死，有的會異變，有的會慢慢適應，成為超凡生物。」
「這片土地，會變得越來越危險。」
他收回目光，
最後看了眼腳下黑色的泥土。
然後，
他張開翅膀，從地面躍起。
風從翅下呼嘯而過，他越飛越高，越飛越快，橡樹林在他身下變成一片墨綠色的絨毯，那條黑色泥土的區域像一道傷疤，在大地上蜿蜒。
商安調轉方向，朝部落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