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生於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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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

  商安頓時恍然大悟。

  每一次同化祈願都是一次交換,他獲得信徒們祈願帶來的超凡特性,同時也被那份祈願所同化,在不知不覺中朝著信徒們期望的方向改變。

  想要力量,就得付出代價。

  想要成為「高天之靈」,那就得真正地像個「高天之靈」那樣行事。

  商安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爪下剩下的鹿肉,看著遠處湖泊邊那些正在忙碌的部落民,看著從他們身上延伸出來的金色絲線正源源不斷地沒入自己的身體。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

  他喃喃自語。

  「總比同化災厄的祈願強……」

  商安他抬起頭,看向北方。

  他忽然想起,

  自己已經好幾天沒送過食物了。

  信徒們獻祭的鹿肉還剩大半,

  足夠他吃兩頓,但他現在不餓。

  他站起身,抖了抖羽毛,

  從木樁上躍起,朝北方飛去。

  他沿著熟悉的路線,掠過那光禿禿的樹梢,越過覆蓋著白雪的山丘。

  寒風凜冽,吹得羽毛微微顫動。

  近了。

  更近了。

  那片熟悉的冷杉林出現在視野里,光禿禿的枝椏在風中輕輕搖晃。

  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嘆息。

  商安沒有直接飛過去,他是先落在遠處的一棵大樹上,遠遠地觀察。

  那個巢穴還在。

  海雕媽媽蹲在巢中央,一動不動,她身下那兩枚蛋應該還在孵化。

  商安鬆了口氣。

  他正準備飛過去,把爪下抓著的半隻兔子丟在巢穴下方的亂石堆里。

  就像是以前那樣。

  但就在他即將起飛的那一刻,

  熟悉的身影進入了他的視野。

  是海雕爸爸。

  那隻雄性的白頭海雕,此刻正在高空中盤旋,姿態優雅而從容,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又像在享受微風。

  商安停下動作,

  抬頭看著那個身影。

  海雕爸爸飛得很高很高,在灰藍色的天幕下,只是一個模糊的黑點。

  但商安依舊能認出他。

  那是曾經帶著他第一次飛上天空的翅膀,那是曾經在他栽進河裡,落在礁石上歪著腦袋看他笑話的翅膀。

  那是曾經無數次往返於天空海面和巢穴之間,為他帶回食物的翅膀。

  現在,

  那翅膀正在天空中優雅地滑翔。

  一圈。

  兩圈。

  三圈。

  忽然——

  那個身影猛地一顫。

  那雙翅膀停止了扇動。

  那個黑點在空中僵住了,像被無形的力量定住然後直直地栽了下來。

  商安愣住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黑點從高空墜落,越落越快,越落越近,像片被折斷翅膀的枯葉,像枚跌落的石子。

  砰!

  沉悶的撞擊聲從林間傳來。

  商安猛地回過神。

  他張開翅膀,

  瘋狂地扇動,朝那個方向衝去。

  風在耳邊尖嘯,樹枝在身下掠過,林間的空地上,那片剛被積雪覆蓋的空地上,海雕爸爸靜靜地躺著。

  他的身體扭曲成詭異的姿勢,翅膀張開著,壓在身下,羽毛凌亂,沾滿了雪和泥土,他的眼睛半睜著,琥珀色的瞳孔已經渙散,失去了光澤。

  商安落在他身邊。

  他低下頭,

  用鳥喙輕輕碰了碰他的翅膀。

  沒有反應。

  他又碰了碰他的脖頸。

  商安僵在原地。

  他盯著海雕爸爸的屍體,腦海里一片混亂。

  為什麼會這樣?

  他不是一直在飛嗎?

  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

  怎麼會突然就……

  忽然,他想起了什麼。

  猛禽的壽命,

  其實並沒有人們想像的那麼長。

  白頭海雕的壽命,只有十五年左右,活到二十年的已經是鳳毛麟角。

  海雕爸爸從他一出生就在那裡,強壯,矯健,似乎永遠不知疲倦。

  但在鳥界,

  他已經算是個十足的老人了。

  或許,

  他本就是海雕夫婦鳥生中,

  最後能夠養育的那隻子嗣。

  只是他從來不知道。

  生於高天,死於高天,

  這或許就是高天之靈的宿命。

  過了很久,商安站起身。

  他抬起頭,

  看向那棵冷杉樹的方向。

  巢穴里,

  海雕媽媽依舊蹲在那裡。

  但她的腦袋高高昂起,朝著這片林間空地的方向,發出尖銳的啼鳴。

  「嚶——!嚶——!」

  那聲音在寂靜的傍晚迴蕩,悽厲而絕望,像是呼喚,又像是哀嚎......

  但她沒有飛過來。

  她不能飛過來。

  一旦離開,她身下的那兩枚蛋,會在短短的時間內被嚴寒徹底殺死。

  商安深吸一口氣。

  他低下頭,看著爪下那隻半路抓來,原本準備丟給他們食用的兔子。

  他張開翅膀,朝巢穴飛去。

  他落在巢穴邊緣的枝頭上。

  海雕媽媽立刻警覺起來,站起身,張開翅膀,發出威脅性的啼鳴。

  商安沒有後退。

  他鬆開爪子,

  讓那隻兔子落在巢穴邊緣。

  然後,他就用鳥喙撕開兔皮,叼起裡面最鮮嫩的兔肉,向前伸去。

  海雕媽媽愣住了。

  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這個海雕,為什麼不攻擊她?

  為什麼給她帶來食物?

  生存的本能終究戰勝了警惕。

  最終她猶豫了一瞬,然後探出鳥喙,接過那塊兔肉,仰頭吞了下去。

  商安又撕下一塊,遞給她。

  她又吞了下去。

  再撕一塊,再吞。

  一隻兔子很快被撕扯完。

  商安沒有停留。

  他從枝頭躍起,朝遠處飛去。

  他要再去抓幾隻獵物。

  商安也不知道海雕媽媽在這之前餓沒餓過肚子,但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會為媽媽帶來足夠多的食物。

  身後的巢穴裏海雕媽媽依舊蹲在那裡,目光追隨著那個遠去的身影。

  她的眼睛眨了眨。

  她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傢伙。

  夜幕降臨。

  商安又抓了一隻兔子,送回巢穴,不過這次,當他落在枝頭上時,海雕媽媽也沒有發出威脅性的啼鳴。

  她只是蹲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商安把兔子放在巢穴邊緣,正準備撕開兔皮餵養海雕媽媽,忽然,他感覺有什麼東西碰了碰自己的翅膀。

  他轉過頭。

  海雕媽媽正探出腦袋,用鳥喙輕輕梳理著他翅膀上幾根凌亂的飛羽。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個遙遠的春天,在他還是只濕漉漉的雛鳥的清晨,用羽翼將他護在身下時那樣。

  商安的身體僵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她。

  海雕媽媽也抬起頭,看著他。

  那琥珀色的眼睛裡,警惕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溫柔的熟悉。

  海雕媽媽好像認出了他,

  認出這個離開自己不久的孩子。

  商安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他把腦袋埋進她的羽毛里,輕輕蹭了蹭。

  他發出低沉的啼鳴。

  「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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