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故人來投
薩拉城東的廢墟上還冒著黑煙，林登靠在一堵被炸塌了半邊的牆上，左臂的舊傷在隱隱作痛。
城西方向偶爾還傳來零星的槍聲，那是索托的人在清理最後的殘敵。
黑煙被傍晚的風壓得很低，把整座薩拉城都罩在一層灰濛濛的霧氣里。
馬爾科蹲在不遠處，正用匕首撬一塊嵌在戰術背心防彈插板里的彈片。
那塊彈片是從守軍機槍手的子彈上崩下來的，在他胸口留下一片青紫，但好歹沒打穿。
他撬了半天沒撬動，索性放棄了，把匕首往地上一插，抬起頭看向林登：
「你脖子上那口子，最好還是讓阿莉婭看看，別感染了。」
「別了，給她知道又得數落我半天。」
林登的目光落在街對面那棟被FPV無人機炸塌了一半的建築上，兩個士兵正從廢墟里往外抬屍體。
他們動作很小心，像是在抬一個睡著的人，但擔架上那具蜷縮成一團的焦黑軀體，已經看不出任何人形了。
林登擰開礦泉水瓶灌了一口，水帶著塑料瓶被太陽曬過的味道。
馬爾科見他林登拒絕，也沒再吭聲，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包被壓扁的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他雙手在身上各個口袋摸了摸，最後只能無奈地接受了現實，打火機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
林登忽然開口：
「赫蘇斯呢？」
馬爾科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別在耳朵上：
「帶人去協助清理城北的工業區了，守軍在裡面留了不少東西，彈藥、地雷，還有幾箱反坦克火箭彈。夠我們再打一輪的。」
林登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把礦泉水瓶蓋擰上，正準備起身，肩上的對講機響了，是費爾南多的聲音：
「林登，圖庫皮塔那邊送了個人過來。送他來的人說，是從加拉加斯逃出來的，說是你的老朋友。」
林登微微一怔，老朋友？自己在委內瑞拉哪還有老朋友了。
「老朋友？叫什麼？」
「他不肯說名字，只說認識你，是你的老朋友。」
「卡瓦的人說他從加拉加斯一路步行逃亡過來的，到圖庫皮塔的時候鞋底都磨穿了。」
林登的眉頭皺了起來，從加拉加斯逃出來，繞過了曼努埃爾布下所有公路上的檢查站。
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而他認識的人里，有這個本事的，大多已經死了。
「人在哪？」
「城北指揮所，我讓人看著了。」
「我馬上回來。」
從城東到城北，要穿過三條被炮火犁過一遍的街道，鋼筋從混凝土裡戳出來，像死人的肋骨。
街道上的屍體已經被清走了，但空氣里那股血肉燒焦的焦臭味、下水道被炸開後湧上來的腐臭味還在。
指揮所是城北一棟還算完整的民房，費爾南多靠在牆角，手裡抱著一塊平板。
迪亞戈坐在指揮桌前，他應林登要求留在指揮部協助費爾南多。
靠里的那把椅子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林登。
看著那個消瘦的背影，林登一時想不到對應的人選，聽到有人進來，那人緩緩轉過身。
臉頰深深凹陷下去，顴骨戳出來。
那人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舊襯衫，領口空蕩蕩地掛在脖子上，鎖骨凸起得像兩根鋼筋。
林登最先認出的是那雙眼睛，那種職業性的冷淡。
即便渾身是傷、瘦脫了相，那雙眼睛裡依然沒有半點軟弱。
哈維爾·馬卡諾，委內瑞拉軍事反情報總局少校。
是曼努埃爾清洗反情報總局時第一批被抓進去的人。
林登一度以為他已經死了。
兩人對視了兩秒，哈維爾撐著椅背站起來：
「好久不見。」
哈維爾的聲音比林登記憶里沙啞了很多。
「你沒死。」
「你也是。」
說完這似曾相識對話後，兩人相視一笑。
「什麼時候逃出來的？」
「十九天前。」
「曼努埃爾的人把我們從加拉加斯轉移到拉臘州的一處秘密關押點，押送路上遇到了車禍，我趁亂逃了出來。」
「你怎麼知道我在圖庫皮塔？」
「廣播，我逃亡的路上無意中聽到的。代總統的新聞發布會，她替你正名了，你是真正的英雄。」
「在托卡農的時候，你跟我說你是總統的人，單線聯繫的秘密特工，我當時覺得你在放屁。」
「我當時確實在放屁，不那樣我早就被幹掉了。」
哈維爾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不過我後面確實去查了，查曼努埃爾的所有記錄，查他在蒂烏納堡前後的行蹤，查他過去三年的一切痕跡。」
「查到什麼了？」
「查到他在襲擊發生前一周收到過一筆從邁阿密匯過來的錢，五十萬美元，分成十二筆小額轉帳，走的是巴拿馬的空殼公司。」
「他的加密通訊記錄里有至少三個不同的美國情報機構的代碼，CIA，DEA，還有一個我認不出來的，代碼是USSOUTHCOM-INT-7。」
林登的眉頭微微一動，USSOUTHCOM——美國南方司令部，負責南美洲的軍事行動。
這個代碼出現在曼努埃爾的通訊記錄里，意味著曼努埃爾和美國軍方的聯繫比預想的更深。
「材料整理了多少？」
「全部。」
哈維爾把手伸進舊襯衫的內袋，掏出一個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黑色方塊遞給林登。
「通訊時間、通話時長、加密頻道的代碼、轉帳記錄、中間人的代號、美國方面的接頭人。」
「還有一個加密文件夾，我用反情報總局的破解工具試過，打不開，加密層級很高。」
林登低頭看著那個黑色硬碟，它裡面裝的東西，足夠把曼努埃爾釘死在恥辱柱上。
很快他又看向哈維爾緩緩道：
「你怎麼逃過審訊的？他們沒問你都搜集到哪些情報了？」
「問了，每天問。」
「我沒說，不是因為我嘴硬。是因為我知道，一旦說出來，我就真的得死了。曼努埃爾留著我，就是因為這東西還沒找到。」
「他需要確認這東西落在誰手裡，有沒有被交出去。只要他一天找不到，我就一天還有利用價值。有利用價值的人，不會輕易被殺。」
城西方向偶爾還傳來零星的槍聲，那是索托的人在清理最後的殘敵。
黑煙被傍晚的風壓得很低，把整座薩拉城都罩在一層灰濛濛的霧氣里。
馬爾科蹲在不遠處，正用匕首撬一塊嵌在戰術背心防彈插板里的彈片。
那塊彈片是從守軍機槍手的子彈上崩下來的，在他胸口留下一片青紫，但好歹沒打穿。
他撬了半天沒撬動，索性放棄了，把匕首往地上一插，抬起頭看向林登：
「你脖子上那口子，最好還是讓阿莉婭看看，別感染了。」
「別了，給她知道又得數落我半天。」
林登的目光落在街對面那棟被FPV無人機炸塌了一半的建築上，兩個士兵正從廢墟里往外抬屍體。
他們動作很小心，像是在抬一個睡著的人，但擔架上那具蜷縮成一團的焦黑軀體，已經看不出任何人形了。
林登擰開礦泉水瓶灌了一口，水帶著塑料瓶被太陽曬過的味道。
馬爾科見他林登拒絕，也沒再吭聲，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包被壓扁的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他雙手在身上各個口袋摸了摸，最後只能無奈地接受了現實，打火機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
林登忽然開口：
「赫蘇斯呢？」
馬爾科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別在耳朵上：
「帶人去協助清理城北的工業區了，守軍在裡面留了不少東西，彈藥、地雷，還有幾箱反坦克火箭彈。夠我們再打一輪的。」
林登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把礦泉水瓶蓋擰上，正準備起身，肩上的對講機響了，是費爾南多的聲音：
「林登，圖庫皮塔那邊送了個人過來。送他來的人說，是從加拉加斯逃出來的，說是你的老朋友。」
林登微微一怔，老朋友？自己在委內瑞拉哪還有老朋友了。
「老朋友？叫什麼？」
「他不肯說名字，只說認識你，是你的老朋友。」
「卡瓦的人說他從加拉加斯一路步行逃亡過來的，到圖庫皮塔的時候鞋底都磨穿了。」
林登的眉頭皺了起來，從加拉加斯逃出來，繞過了曼努埃爾布下所有公路上的檢查站。
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而他認識的人里，有這個本事的，大多已經死了。
「人在哪？」
「城北指揮所，我讓人看著了。」
「我馬上回來。」
從城東到城北，要穿過三條被炮火犁過一遍的街道，鋼筋從混凝土裡戳出來，像死人的肋骨。
街道上的屍體已經被清走了，但空氣里那股血肉燒焦的焦臭味、下水道被炸開後湧上來的腐臭味還在。
指揮所是城北一棟還算完整的民房，費爾南多靠在牆角，手裡抱著一塊平板。
迪亞戈坐在指揮桌前，他應林登要求留在指揮部協助費爾南多。
靠里的那把椅子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林登。
看著那個消瘦的背影，林登一時想不到對應的人選，聽到有人進來，那人緩緩轉過身。
臉頰深深凹陷下去，顴骨戳出來。
那人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舊襯衫，領口空蕩蕩地掛在脖子上，鎖骨凸起得像兩根鋼筋。
林登最先認出的是那雙眼睛，那種職業性的冷淡。
即便渾身是傷、瘦脫了相，那雙眼睛裡依然沒有半點軟弱。
哈維爾·馬卡諾，委內瑞拉軍事反情報總局少校。
是曼努埃爾清洗反情報總局時第一批被抓進去的人。
林登一度以為他已經死了。
兩人對視了兩秒，哈維爾撐著椅背站起來：
「好久不見。」
哈維爾的聲音比林登記憶里沙啞了很多。
「你沒死。」
「你也是。」
說完這似曾相識對話後，兩人相視一笑。
「什麼時候逃出來的？」
「十九天前。」
「曼努埃爾的人把我們從加拉加斯轉移到拉臘州的一處秘密關押點，押送路上遇到了車禍，我趁亂逃了出來。」
「你怎麼知道我在圖庫皮塔？」
「廣播，我逃亡的路上無意中聽到的。代總統的新聞發布會，她替你正名了，你是真正的英雄。」
「在托卡農的時候，你跟我說你是總統的人，單線聯繫的秘密特工，我當時覺得你在放屁。」
「我當時確實在放屁，不那樣我早就被幹掉了。」
哈維爾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不過我後面確實去查了，查曼努埃爾的所有記錄，查他在蒂烏納堡前後的行蹤，查他過去三年的一切痕跡。」
「查到什麼了？」
「查到他在襲擊發生前一周收到過一筆從邁阿密匯過來的錢，五十萬美元，分成十二筆小額轉帳，走的是巴拿馬的空殼公司。」
「他的加密通訊記錄里有至少三個不同的美國情報機構的代碼，CIA，DEA，還有一個我認不出來的，代碼是USSOUTHCOM-INT-7。」
林登的眉頭微微一動，USSOUTHCOM——美國南方司令部，負責南美洲的軍事行動。
這個代碼出現在曼努埃爾的通訊記錄里，意味著曼努埃爾和美國軍方的聯繫比預想的更深。
「材料整理了多少？」
「全部。」
哈維爾把手伸進舊襯衫的內袋，掏出一個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黑色方塊遞給林登。
「通訊時間、通話時長、加密頻道的代碼、轉帳記錄、中間人的代號、美國方面的接頭人。」
「還有一個加密文件夾，我用反情報總局的破解工具試過，打不開，加密層級很高。」
林登低頭看著那個黑色硬碟，它裡面裝的東西，足夠把曼努埃爾釘死在恥辱柱上。
很快他又看向哈維爾緩緩道：
「你怎麼逃過審訊的？他們沒問你都搜集到哪些情報了？」
「問了，每天問。」
「我沒說，不是因為我嘴硬。是因為我知道，一旦說出來，我就真的得死了。曼努埃爾留著我，就是因為這東西還沒找到。」
「他需要確認這東西落在誰手裡，有沒有被交出去。只要他一天找不到，我就一天還有利用價值。有利用價值的人，不會輕易被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