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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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登背靠著牆,隔著囚服也能感覺到牆面粗糙的摩擦感,他看向房間裡那四個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頭髮剃得很短,能看到青色的頭皮。手裡拿著根橡膠警棍,棍子垂在腿側,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自己的大腿。另外三個年紀輕些,兩個靠牆站著,一個坐在桌沿上。

  拿警棍的男人朝椅子揚了揚下巴:「坐。」

  林登沒動:「你們是什麼人?」

  「讓你坐就坐。」

  「誰派你們來的?」

  男人皺了皺眉,手裡的警棍停住:「你廢話挺多啊!」

  他朝另外三人使了個眼神。

  靠牆的兩個人一左一右走了過來,坐在桌沿上的那個也跳了下來,站到林登側面。四個人形成半個扇形,把林登圍在牆角。

  拿警棍的男人往前走了半步,距離林登不到兩米。

  「小子,你惹了不該惹的人。」

  「『蝮蛇』的哥哥是『阿拉瓜』的人,你知道『阿拉瓜』吧?」

  林登在記憶里搜索:阿拉瓜集團——委內瑞拉最大的犯罪組織之一,控制著從加拉加斯到哥倫比亞邊境的毒品和武器走私線路。

  門多薩的記憶告訴林登:去年有個警察因為扣押了『阿拉瓜』的一批貨,最後自殺在辦公室里。

  「知道。」林登說。

  「知道就好。」男人用警棍敲了敲手心,「你把『蝮蛇』揍成那樣,他哥哥不太高興,希望你也能付出點代價。」

  林登聽到這句話懸著的心反而放了下來,不是美軍或者曼努埃爾派來滅口的。

  不是滅口,就可以談。

  但是他現在也不能把這些獄警得罪死,如果在這裡動手,打傷甚至打死了獄警,下一秒就會被扔進禁閉室。進去就別再想出來,更別說越獄。

  於是,林登決定故技重施。

  「剛才來見我的人,」林登開口,「你們知道是誰嗎?」

  男人愣了一下,然後嗤笑:「不就是個律師嗎?穿西裝搞文書的,那種人我們見多了。」

  「他是軍事反情報總局的高級特工,」林登說,「名字叫哈維爾,少校軍銜,直接向總局局長匯報。你們可以去查,托卡農應該有訪客記錄。」

  為首男人的表情停在了一個奇怪的角度,他盯著林登像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他來找我,」林登繼續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穩,「是因為我和他在合作一個案子。涉及到很多達官貴人,級別很高。所以各位長官,最好不要動我。當然,你們可以不信,可以把我打個半死,或者乾脆弄死在這裡。但等哈維爾發現我出事,開始調查的時候,你們覺得『阿拉瓜』能在反情報總局的手裡保下各位嗎?」

  房間裡徹底安靜了下來,只能聽見呼吸聲,還有白熾燈電流通過的輕微嗡鳴聲。

  年輕的獄警咽了口唾沫,看向帶頭的男人。

  為首的男人沒說話,他盯著林登的臉,像在找破綻。

  林登迎著他的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跳正常、呼吸平穩,手心也沒出汗,他受過專業訓練,知道怎麼控制身體反應。

  而且撒謊的關鍵不是說得天花亂墜,而是說得簡單,說得肯定,留下足夠的想像空間讓對方自己嚇自己。

  「你說你是特工?」對方問。

  「我說我在和特工合作。」林登糾正道,「具體內容恕我不能透露。但你們可以想一下,你們有誰知道我是為什麼被關進來的嗎?為什麼探視我的是軍事反情報局的特工?普通囚犯會有這個待遇嗎?」

  男人沒回答,他確實不清楚面前這個人是因為什麼原因被關進來。他只知道這個人被送來的時候渾身都是被簡單處理過的傷,上半身光著,但是褲子確實像是制式軍裝。而且送他來的是輛軍車,只和典獄長進行了交接,不過他估計典獄長可能也不知道這個人的底細。

  想到這裡,他手裡的警棍又開始輕輕敲大腿,節奏比剛才要慢。

  林登知道他在權衡,這些獄警收黑錢辦事,但不是亡命徒。他們有工作,有家庭,收錢是為了改善生活,不是為了玩命。如果風險太大,收益太小,他們也會退縮。

  「我的話說完了。」林登向後靠在牆上,做出輕鬆的姿態:「你們如果要動手,現在就可以開始了。如果不動手,我就回去。今天的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不會跟那位長官匯報。你們繼續賺你們的外快,咱們兩不相干。」


  他目光從四個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看向拿警棍的男人。

  男人盯著他看了大概十秒,然後,警棍停止了敲擊。

  「你最好說的是真的。」男人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如果讓我發現你在唬我——」

  「你可以去核實,我就在你手上,哪都跑不了。」林登打斷他。

  男人的眼角抽動了一下,他沒接話,轉身朝門口走去。另外三個人趕忙跟上,腳步有些凌亂。

  男人敲了敲門,三長兩短。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四人出去後門重新關上,但沒上鎖。

  林登在原地站了幾秒,聽著外面的腳步聲遠去。等到徹底安靜他才走到門邊,握住門把手輕輕轉動。

  走廊空無一人,頂燈亮著慘白的光。

  林登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但腳步放得很慢,眼睛掃過兩側的牆壁和天花板。

  這條走廊他之前沒來過,現在有機會得多觀察觀察。

  走廊盡頭是剛才進來的安全門,中間有條岔路,右側有一扇半開的鐵門,門後是向下的樓梯,應該是通往地下室或倉庫。左側有一段牆面的顏色不一樣,新刷的水泥還沒幹透,旁邊堆著幾個沙袋和水泥桶。

  有施工痕跡。

  林登走到新牆邊,伸手摸了摸牆面。水泥還沒完全乾,手指按上去能留下淺印。他沿著牆根走到牆角處停下。牆角有個檢修口,鐵蓋板用四顆螺絲固定,其中一顆已經鬆了,露出半厘米的縫隙。

  他趴下透過縫隙往裡看,裡面應該是管道井或者電纜通道。有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土腥味和鐵鏽味。

  風能進來,說明能通到外面。

  林登起身後打量著這段牆。

  後面可能是什麼?舊管道井?還是擴建時留下的結構空隙?

  越獄的想法在腦子裡閃了一下:撬開檢修口,鑽進管道井,找通向外的出口。或者直接破壞這段新牆,從牆後找路。

  但需要工具,需要時間,需要知道後面具體是什麼。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林登轉過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那個年輕獄警站在門口,臉上掛著不耐煩:「磨蹭什麼?動作快點!」

  林登笑著解釋自己迷路了,獄警等他過去後,關上了安全門。

  林登把回去的路都記在了心裡,經過幾個牢房時,他能感覺到裡面有眼睛在看他。

  回到牢房,詹姆正趴在桌上,在用指甲在桌面刻字。刻了又抹掉,抹掉再刻。聽到門響,他抬起頭。

  「這次真快。」他說。

  「嗯。」林登踩上床梯。

  他躺在床上,腦子裡在復盤剛才的發現。施工區域通常會有額外看守,或者監控,但他都沒看到。

  需要確認幾件事:第一,施工的時間段。第二,牆後面具體是什麼結構。第三,管道井通往哪裡。

  還有工具,也許可以從其他囚犯那裡換,用什麼東西換?

  錢?他沒有。

  食物?每天就那點配給。

  情報?也許可以。

  林登側過身面朝牆壁,牆漆剝落的地方,水泥的紋理在昏暗光線下像地圖的等高線。他伸出食指,沿著一條裂縫慢慢劃。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心裡畫地圖。從牢房到安全門,從安全門到施工牆,從施工牆到管道井,每一步的距離,每一步的風險,每一步的備選方案。

  畫到第三遍時,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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