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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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門多薩今晚被賦予的最關鍵的任務,但他不是門多薩,這個任務他不可能執行。

  然而,力挽狂瀾?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這不是電影。

  面對美利堅軍隊精心策劃、由三角洲部隊執行的斬首行動,他一個人能改變什麼。

  更何況,林登現在最重要的目標,並不是阻止或者抵擋襲擊,而是離開這裡然後找到機會返回曾經的家園。

  既然現在無法正常地通過大門出去,那麼如果在美利堅軍隊來襲的時候呢?

  如果委內瑞拉方面的抵抗力度遠超美利堅軍隊預計,隨著戰鬥烈度的提升,自己是不是可以趁亂溜走?

  腦子裡飛快地閃過門多薩的記憶,以及剛才簡報會上的細節。

  而且,美利堅軍隊的指令是讓他清理那些古巴人。

  這說明什麼?說明美利堅軍隊要麼認為古巴人不足為慮,要麼...說明這支隊伍是乾淨的,是真正忠誠於馬杜羅的盾牌,也是美利堅軍隊計劃里需要拔除的釘子。

  自己目前掌握到的內應只有曼努埃爾一人,可以肯定的是這麼大的行動不可能只有他們兩個內應。

  那麼,古巴人成為了他眼下唯一能嘗試的地方。

  時間不多了,他離開監控中心,走向堡壘A區核心區外圍的哨卡,那裡是古巴安保團隊負責的區域。空氣中瀰漫著地下設施特有的沉悶,但隱隱又多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緊繃。

  他亮出證件,經過比往常更嚴格的檢查後,被引到了古巴指揮官面前。

  指揮官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代號似乎叫「哈瓦那」,一雙淡褐色的眼睛看人時毫無溫度。

  此時他正在站在沙盤前,對林登的到來只是略微抬了下眼皮。

  「林登中校,安全監控中心有異常?」「哈瓦那」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直接問道。

  「目前沒有,但我接到一些...非正式渠道的信息。」林登斟酌著詞句,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因職責而焦慮的情報官員,「結合我們之前偵測到的低空信號閃爍,我認為今晚的威脅等級可能被低估了。外部滲透甚至直接襲擊的風險非常高,遠超過常規的破壞或偵察。」

  「哈瓦那」停下動作,灰色的眼睛盯住林登:「中校,你的『非正式渠道』是什麼?總統的安全建立在確切的情報和紀律上,不是猜測。」

  「我不能透露來源,這涉及到其他部門的線人。」林登堅持著自己為情報軍官應有的立場,「我只能以個人身份,也是以同為總統安全負責的軍官身份,建議你們將警戒級別提到最高,特別是對非常規空中滲透和內部破壞的防備。」他特意加重了「內部破壞」幾個字。

  「哈瓦那」沉默地看了他幾秒鐘,像是要剝開他的軍服,看到裡面的真實想法。

  然後,他緩緩點了點頭,但眼神里的疑慮並未消除:「感謝你的提醒,中校。我的隊員們一直處於最高戒備。不過,既然你特意過來.....何塞!」他叫來一名副手,「通知各小組,加強A區所有出入口及通往總統住處路線的巡邏密度,雙人崗哨間隔縮短三分之一,特別注意異常聲響和未授權人員的異常活動。」

  副手領命而去,「哈瓦那」重新看向林登,語氣平淡:「這樣夠了嗎,中校?我們的人知道怎麼對付老鼠,不管是外面的,還是裡面的。」他的話似乎意有所指。

  林登心裡苦笑,加強巡邏、縮短間隔...這應對一般的內部破壞或小股滲透或許有用,但對於一場有內應配合、動用頂級特種部隊和精確制導武器的軍事行動來說,無異於用木柵欄去擋坦克。

  但他無法說得更多了,再說下去,很有可能引起這位老練指揮官更深的懷疑。

  「你們保持警惕就好。」只能這樣了,林登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他能感覺到「哈瓦那」的目光一直釘在他的背上,直到他走出房間。

  提醒的效果有限,而且可能已經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

  防空是關鍵,如果防空力量還在,美利堅軍隊空中突襲就困難十倍,自己趁亂溜出去的機會也更大。

  所以現在去防空武器站,以檢查名義,給值勤的人警告?

  想定後他改變方向,朝通往堡壘上層防空指揮所和雷達機房的通道走。這裡守衛是委內瑞拉陸軍士兵,簡單檢查證件後就放行了。

  通道越來越窄,燈光昏暗,空氣里有輕微臭氧味和機器運轉的嗡鳴。


  就在他接近雷達監控室外的岔路口時,一個身影從旁邊陰影走出來,擋在他面前。

  來人穿便裝,看樣貌大約三十出頭,身材瘦削,眼神銳利,外頭套著的戰術背心上印著DGCIM——委內瑞拉軍事反情報總局。

  是前段時間被派到這裡的情報官,林登記得他好像叫哈維爾。

  「林登中校。」哈維爾開口,聲音不高,帶著職業性的冷淡。

  「這個時間,來這裡做什麼?」他的目光掃過林登武裝帶上的手槍。

  林登神色平靜地回道:「哈維爾先生,總統要求確保所有節點萬無一失。而防空系統是重中之重,我例行巡查,確保操作人員盡職,系統運轉正常,有問題嗎?」

  「例行巡查?」哈維爾向前半步,距離近得有些壓迫。「很巧,我也是。不過我接到更具體的情報,顯示可能有敵對人員試圖破壞或干擾我們的防空節點,特別是雷達系統。所以,我特地來看看。」他緊盯林登的眼睛。「那麼中校,你是恰好想到這裡,還是.....收到什麼特別的『提醒』,才決定在這非常時刻,親自過來『巡查』?」

  空氣中傳來一絲火藥味,機器運轉的嗡鳴聲似乎被放大了。林登能清晰看到哈維爾眼中毫不掩飾的警惕,這人不是普通官僚,是個老手。

  「特別的提醒?」林登重複一句,儘量讓語氣帶上被質疑的不悅。「哈維爾先生,我的職責就是關注所有可能的安全漏洞。如果你有確切情報,應該共享給安全委員會,而不是在這裡誣陷一個盡職的軍官。」他試圖拿出中校的權威。

  「情報需要核實,中校。」哈維爾不為所動,手看似隨意的搭在腰上,那裡可能藏著武器。「尤其是在這種敏感時期,任何異常動向都值得警惕。比如,一位本應坐鎮監控中心的情報軍官,突然獨自出現在防空雷達站。你最好能解釋一下,除了『例行巡查』,還有更具體的理由嗎?」

  林登知道如果繼續強硬對抗只會加深懷疑,甚至引發衝突。

  「好吧。」林登嘆氣,仿佛有些無奈,他壓低聲音。「確實不止是例行巡查,監控中心之前收到東側三號雷達站散熱風扇異常報告。雖然已經處理了,但我還是不放心。你知道的,這種老舊的蘇式裝備,經常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小毛病。我需要確認它運行的狀態,這涉及到很多技術細節,所以我覺得親自過來看一眼比在監控屏幕前猜測更可靠。」

  這理由結合了之前真實報告,聽起來專業且盡責。

  哈維爾眼神閃爍了一下,像在判斷話的真偽。他確實知道那個散熱風扇的報告,這增加了林登說法的可信度,但並不代表對方在他眼裡就徹底洗脫嫌疑了。

  「技術細節...」哈維爾緩緩道,「你可以直接呼叫技術主管。中校,你的職責是協調和指揮,不是親自檢修設備。還是說,你覺得技術主管不值得信任,必須你親自驗證?」

  林登迎著他的目光:「信任?在這種時候,我只信兩樣:我眼睛看到的,和我親手摸到的。技術主管可能沒問題,但他的判斷取決於下面報上來的數據和日誌。那些東西,」他頓了頓,「可能會騙人。總統的安全栓在每一顆螺絲上,那個散熱風扇的警報,也許是小事,也許不是。」

  哈維爾灰色的眼珠盯著他,通道里只剩下機器沉悶的嗡鳴。

  幾秒的沉默被拉得十分漫長。

  就在哈維爾嘴唇微動,要拋出下一個更尖銳問題時——

  通道里所有的燈,同時暗了一瞬。

  不是熄滅,是電壓不穩的那種驟暗,然後又恢復了。

  但恢復後的光線帶上了應急電源特有的、偏黃的色調。

  嗡鳴聲也變了,從穩定的低頻運轉,變成了一種斷續的、帶著雜音的嘶鳴,然後戛然而止。

  緊接著,透過厚重的混凝土結構,傳來沉悶的震動。

  林登知道那是什麼,美利堅軍隊開始襲擊委內瑞拉的防空系統了。

  用不了多久,搭載著突擊隊的MH-47「支奴干」直升機就要到了。

  哈維爾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扭頭看向震動傳來的方向,又迅速轉回頭盯著林登,手已經按在槍套上。

  「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林登沒有回答。

  堡壘內部,開始傳來模糊的喊叫。

  哈維爾拔出了槍,一把格洛克19,槍口沒完全抬起,但指向林登大致方向。


  「你早知道?」哈維爾說。

  林登看著他的槍口,又抬起眼看他。「我知道的,不比你猜到的多。」他的聲音異常平靜,「但我確實知道,關閉雷達或者讓它失效,是所有空中突襲的前奏。而現在,前奏很快就要結束了。」

  哈維爾握槍的手緊了緊,情報官員的職責本能和眼前更大的危機衝突。他盯著林登,像在判斷這是不是另一種拖延或誤導。

  就在這時,一陣不同以往的震動傳來。

  林登心裡一沉,他知道那些爆炸可能是什麼,反輻射飛彈命中了雷達基座或者配電站。

  防空系統徹底完了。

  哈維爾顯然也意識到了,他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褪去。握槍的手在輕微顫抖,也許是因為恐懼,也許是因為憤怒。

  哈維爾猛地吸了口氣,他看了一眼雷達監控室的門,又看了一眼林登。

  「走。」哈維爾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槍口示意了一下方向,指向通道另一頭,通往A區核心的路。「你走前面,別做任何讓我誤會的動作。」

  他選擇先控制林登,同時往核心區移動。情報特工的本能:控制潛在威脅,向首要保護目標靠攏。

  林登沒動,「我去不了那裡。」他說。

  「什麼?」

  「我接到的指令,」林登說,聲音很平,「是清理古巴衛隊,我現在去核心區,靠近總統和那些古巴人,在你們眼裡是試圖履行職責的中校,還是按計劃行事的內應?」

  哈維爾的瞳孔收縮,槍口對準林登的腦袋。

  「你是美利堅人的內應!」哈維爾沉聲道。

  「像這種規模的襲擊,內應肯定不止我一個。」林登說,「你在這裡攔住我,很好。但其他地方呢?指揮中心?防空部隊?或者總統衛隊?」

  他盯著哈維爾:「你現在押著我去核心區,路上可能會遇到我的『同事』,他們看到你拿槍指著我,會有什麼反應?幫你?還是幫我把你解決了?」

  「我可以現在就殺了你。」哈維爾說。

  「然後呢?」林登回視他,「你怎麼找出其他的內應?你怎麼知道我們後續的計劃?」

  「所以?」

  「所以你需要做個選擇。」林登說,「你可以直接殺了我。或者.....」

  他停頓一下。

  「或者什麼?」

  「或者你去做你該做的事,去核心區,確認總統情況,加強那些古巴人的防線。」林登說,「我去做我能做的事。」

  「你能做什麼?繼續執行你的指令?」哈維爾的語氣充滿諷刺。

  「去找到其他內應。」林登說,「或者,至少讓他們以為我還在按計劃行動。」

  「我憑什麼信你?」哈維爾問。

  「你不用信我。」林登說,「你只需要判斷,哪種選擇對保護總統更有利。是把我殺了,然後自己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還是讓我離開,也許能牽制或干擾其他內應?」

  「你既然已經選擇做了叛徒,為什麼又要反覆?你要我怎麼信你?」哈維爾追問道。

  「這個就說來話長了,」林登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我建議現在不要去糾結這些細節,等一切結束,如果我們都還活著,我會告訴你為什麼。」

  哈維爾臉上肌肉微微顫抖,他知道不該相信眼前這個人。但他也知道,繼續在這耗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又一聲爆炸,震動讓通道頂燈搖晃,灰塵從接縫處落下。

  「如果我發現你做了任何危害總統安全的事,」哈維爾說,「我會找到你,無論你在哪。」

  「我信。」林登說。

  哈維爾最後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猛地轉身朝核心區方向跑去。

  林登也轉過身朝與核心區相反的方向走去,進入了一個維修通道。

  沒多久,通道前方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林登閃身躲進一個工具櫃的陰影里。

  手摸向腰間拔出了自己的配槍,一把格洛克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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