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遇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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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大亮,巴公原大營的晨霧還沒散,沈溪就帶著陳虎,拿著帳冊,直奔三司設在大營的糧料院。

  散員營的糧草,只夠支撐三天了。

  帳面上的糧草,上個月就該撥下來,可直到現在,都沒到營里。

  之前營里群龍無首,沒人管這事,兵卒們只能有一頓沒一頓地混著,現在他接手了,糧草就是頭等大事——手裡沒糧,再鐵的軍紀,再收攏的人心,都是空話。

  五代的禁軍,糧草發放,統一由三司糧料院管轄,殿前司各營的糧草,都要從糧料院支取。

  管著大營糧料院的,是三司的糧料使李嵩,正兒八經的朝廷文官,手裡握著全軍的糧草發放權,哪怕是殿前司的都指揮使張永德,也要給他幾分面子。

  糧料院的衙門,設在大營的東側,守衛森嚴,和散員營的破敗混亂截然不同。

  沈溪剛走到門口,就被守門的兵卒攔了下來。

  「幹什麼的?糧料院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守門兵卒斜睨著沈溪,語氣倨傲。

  他們在糧料院當差,見多了各路武將過來求糧草,早就眼高於頂,哪怕沈溪穿著指揮使的服飾,也沒放在眼裡。

  陳虎上前一步,厲聲喝道:「瞎了你的狗眼!這位是殿前司散員營指揮使沈大人,奉陛下旨意,前來支取糧草,還不快滾開!」

  守門兵卒一聽「沈溪」兩個字,臉色微微一變。

  一夜之間,整個大營誰不知道,這個沈溪,就是高平之戰里逆勢護駕,被陛下一步登天提拔為散員指揮使的那個親兵。

  可他們對視一眼,依舊沒有讓開,只是語氣緩和了些許:「沈大人見諒,李使君有令,今日不見客,大人要是來支取糧草,還請改日再來吧。」

  沈溪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改日再來?他營里的糧草,只夠撐三天了,改日?

  「李嵩在裡面?」沈溪冷冷問道。

  「回大人,李使君正在裡面,和馬軍都指揮使的人議事,沒空見大人。」守門兵卒道。

  沈溪沒再說話,直接邁步,就往裡走。

  「哎!你幹什麼!」守門兵卒瞬間慌了,伸手就要攔,卻被陳虎一把推開,踉蹌著退了好幾步,眼睜睜看著沈溪走進了糧料院的大門。

  正堂里,果然傳來了說話聲。

  沈溪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個穿著青色官袍,面白須長的文官,正坐在主位上,和兩個武將打扮的人說笑,桌子上擺著酒肉,哪裡有半分議事的樣子。

  那文官,正是糧料使李嵩。

  看到沈溪走進來,李嵩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起來,眉頭皺起,語氣不善:「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糧料院重地,你敢擅闖?」

  沈溪抱拳,不卑不亢道:「殿前司散員營指揮使沈溪,見過李使君。今日前來,是為了支取我散員營這個月的糧草,還請李使君行個方便。」

  「沈溪?」李嵩眯起眼,上下打量著沈溪,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哦,原來是陛下新提拔的這位沈指揮使。怎麼?剛當了官,就跑到我糧料院來耍威風了?」

  他這話里的敵意,毫不掩飾。

  沈溪心裡清楚,他一步登天,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眼紅。這個李嵩,明顯就是想給他個下馬威。

  「李使君說笑了。」沈溪依舊平靜,把手裡的帳冊遞了上去。「我散員營額定五百兵員,這個月的糧草,按規制,早就該撥付到位了。可現在,營里糧草只夠支撐三日,還請李使君按制撥付。」

  李嵩看都沒看那帳冊,隨手扔在了一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沈指揮使,你也知道,剛打完一場大仗,糧草緊張得很。各營都在要糧草,庫里早就空了。你這散員營的糧草,再等等吧。」

  「等等?」沈溪的眉頭皺得更緊。「不知李使君,要我等多久?」

  「不好說。」李嵩攤了攤手,一臉的無所謂。「少則十天半個月,多則一兩個月,等庫里有了糧草,自然會給你撥付。」

  這話一出,沈溪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十天半個月?等糧草到了,他散員營的兵卒,早就餓死了!

  他剛剛收攏的人心,剛剛立下的軍紀,要是連飯都給兵卒們吃不上,瞬間就會土崩瓦解。

  「李使君。」沈溪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剛剛從大營西門過來,看到糧料院的糧倉,剛剛卸了幾十車糧草,怎麼會庫里空了?方才我進來的時候,馬軍都指揮使的人,也在這裡支取糧草,怎麼到了我散員營,就沒糧草了?」

  李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沈溪!你敢質問我?糧草怎麼分配,是我三司糧料院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小小的指揮使,來指手畫腳了?」

  「你別以為陛下給你封了個官,你就可以在大營里橫衝直撞了!我告訴你,這糧草,我說什麼時候給,就什麼時候給!你要是有本事,就去找陛下去要!」

  他早就得了上面人的吩咐,要給這個一步登天的沈溪,一點顏色看看。一個沒根基,沒資歷的毛頭小子,也敢爬到他們頭上?不把他拿捏住,以後還怎麼管?

  沈溪看著李嵩囂張的嘴臉,心裡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糧草緊張,就是故意針對他。

  他一個新人,沒根基,沒靠山,在朝堂上沒有任何人脈,誰都能過來踩他一腳。

  他沒有當場發作,也沒有像李嵩說的那樣,去找柴榮告狀。

  柴榮剛打完仗,日理萬機,要整肅軍紀,要處理戰後事宜,他要是連這點糧草的小事,都要去找陛下,只會讓柴榮覺得他無能,不堪大用。

  他深深看了李嵩一眼,抱了抱拳,冷冷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李使君了。告辭。」

  說完,轉身就走。

  陳虎氣得臉色通紅,跟在沈溪身後,低聲怒道:「指揮使!這個李嵩,擺明了就是故意刁難我們!我們就這麼算了?要不,我們去找張都指揮使,或者直接去找陛下!」

  「找陛下沒用。」沈溪搖了搖頭,腳步沒停。

  「他是三司的官,管著糧草,就算是陛下,也不能無緣無故就處置他。我們現在沒有證據,證明他故意剋扣糧草,鬧到陛下那裡,只會落個不懂規矩,小題大做的名聲。」

  「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營里的弟兄們餓肚子吧?」陳虎急道。

  「糧草的事,我來想辦法。」沈溪的眼神深邃。「他李嵩想給我下馬威,想讓我服軟,沒那麼容易。他扣著糧草不發,我就自己找。」

  就在這時,大營外的路邊,傳來了一陣爭吵聲。

  沈溪抬頭望去,就看到幾個兵卒,正圍著一個穿著粗布長衫,背著藥箱的年輕書生,推推搡搡,嘴裡罵罵咧咧的。

  那書生看著二十出頭,身形清瘦,臉色發白,卻依舊梗著脖子,不肯退讓,死死護著懷裡的藥箱,厲聲喝道:「你們搶了我的藥,還動手打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在這大營里,老子就是王法!」為首的兵卒嗤笑一聲,抬手就要打那書生。

  沈溪皺了皺眉,對著陳虎道:「去看看。」

  陳虎應聲上前,厲聲喝道:「住手!殿前司的人,也敢在大營外劫掠百姓?反了你們了!」

  那幾個兵卒一看陳虎身上的服飾,還有身後的沈溪,瞬間慫了,連忙停了手,躬身行禮,屁都不敢放一個,灰溜溜地跑了。

  那書生鬆了口氣,轉過身,對著沈溪躬身一揖,聲音清朗:「多謝大人出手相助,在下蘇墨,感激不盡。」

  蘇墨?

  沈溪心裡一動,上下打量著眼前的書生。

  他背著藥箱,手上滿是老繭,指縫裡還有殘留的藥漬,一看就是常年行醫的。

  「你是游醫?」沈溪問道。

  「是。」蘇墨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在下略通醫術,尤其是外傷救治,大戰之後,傷兵眾多,便來大營外,給傷兵們看看病,換口飯吃。沒想到,遇到了兵痞,搶了我好不容易采來的藥材。」

  沈溪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正愁,找不到合適的人,幫他搭建散員營的醫療所,幫他處理傷兵,完善戰場急救體系。眼前這個蘇墨,簡直是送上門來的人才。

  他對著蘇墨,微微頷首,道:「蘇先生,我是殿前司散員營指揮使沈溪。我營里,有不少傷兵,缺一個懂醫術的先生。不知先生,可願入我營中,擔任醫官?我保證,先生的藥材,俸祿,一應俱全,沒人敢再欺辱先生。」

  蘇墨猛地抬起頭,看著沈溪,眼裡滿是驚訝。

  他沒想到,自己只是被隨手幫了一把,竟然就得了這麼一個機會。


  他原本以為,軍營里的將官,都是只知道打打殺殺的莽夫,根本不把傷兵的死活放在眼裡,更別說專門請醫官,給傷兵治病了。

  他猶豫了一下,看著沈溪的眼睛,問道:「大人,是真心想救那些傷兵?不是只是做做樣子?」

  「自然是真心的。」沈溪淡淡道。「昨日,我營里二十幾個重傷的兵卒,都是我親手處理的傷口。我要在營里,建一個專門的醫療所,給傷兵治病,降低傷亡。先生要是願意來,這個醫療所,就交給先生來管。」

  蘇墨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學醫多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救死扶傷,可在這亂世里,根本沒有他施展的餘地。現在沈溪給了他這個機會,他怎麼可能不願意?

  他當即對著沈溪,深深一揖,聲音鏗鏘:「大人若是真心救治傷兵,在下蘇墨,願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沈溪笑了,伸手扶起了蘇墨。

  他沒想到,出來要糧草,雖然碰了一鼻子灰,卻收服了蘇墨這個關鍵的人才。

  有了蘇墨,他的戰場醫療體系,就能正式搭建起來了。

  帶著蘇墨回到散員營,沈溪剛把他安頓好,還沒來得及和他細說醫療所的事,帳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御營的親兵,快步走了進來,對著沈溪躬身道:「沈指揮使,陛下有旨,召你即刻前往御營大帳見駕。」

  沈溪的心裡,微微一動。

  這個時候,柴榮召他?

  是為了散員營整頓的事?還是為了糧草的事?亦或是,有別的安排?

  他壓下心裡的思緒,對著親兵抱了抱拳:「有勞這位兄弟帶路,我這就過去。」

  轉身,他對著陳虎和蘇墨,低聲吩咐了兩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鎧甲,邁步走出了帳外。

  御營大帳的方向,就在不遠處,可沈溪心裡清楚,這一去,他要麼徹底站穩腳跟,要麼,就會被捲入更深的朝堂漩渦之中。

  他這個一步登天的新人,在這五代亂世的朝堂棋局裡,第一次,要真正直面那位年輕的帝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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