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準備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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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偷襲,柴田勝家二話不說,首先發起了衝鋒。

  此時的柴田勝家,在織田家雖已小有名氣,但在外頭,還沒人知道這頭猛虎的厲害。

  瀧川一益不慌不忙,派出一小隊槍足輕迎了上去。

  誰成想,柴田勝家手中大槍猛地一輪——只聽「咔咔」幾聲脆響,面前幾根長槍齊齊被盪開!

  他大步流星往前一搶,槍出如龍,「噗嗤」兩下,高松軍兩個足輕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已被捅翻在地。

  瀧川一益看著這頭橫衝直撞的猛獸,眼皮子直跳。足足搭進去四條人命,才勉強把柴田勝家的勢頭壓住。

  柴田勝家吐了口帶血的唾沫,咧嘴獰笑,手中大槍一揮。他麾下的織田足輕立刻分成兩股,一隊跟著他繼續正面硬鑿,另一隊則悄悄繞向瀧川一益的側後。

  織田軍方才慌亂的軍心也漸漸穩了下來。看來,偷襲的高松軍,也不過如此嘛。

  信秀繼承家督以來,織田家幾乎年年征戰,領內青壯死傷慘重,全靠雄厚的財力招攬浪人、流民充兵。除此之外,織田家還給麾下足輕統一配發「御袋具足」(制式盔甲)以及精製長槍、長弓。

  靠著這些家底,織田軍一直壓著周圍的大小國人打。

  這一傳統,後來被信長發揚光大。信長甚至在即位之前,便已遠赴國友村,斥巨資採購了數百挺鐵炮,養起了一支八百人的常備軍,裝備精良,戰力強悍。

  因此,織田信秀並不把這點偷襲放在眼裡。他隨手撥出五百人,轉身迎向高松軍,準備順手碾碎這股不知死活的螻蟻。

  可兩邊一撞上,信秀的臉色就變了。

  兩邊都低估了對方。

  短時間內,雙方竟拼了個旗鼓相當,死傷直線飆升。

  就在戰況膠著之際,南面突然傳來幾聲令人頭皮發麻的爆響。

  柴田勝家正殺得興起,眼看就要把瀧川一益的陣型鑿穿,卻聽見對面那個敵將突然大喝一聲——

  「都退到兩側!」

  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滾的直覺,在這一瞬間救了柴田勝家的命。

  一股莫名的惡寒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撤!」

  他吼出這個字的同時,整個人已經拼命往後倒躍。

  就在高松足輕向兩側閃開的瞬間,一排端著黑乎乎長棍的人影露了出來。

  嘭!嘭!嘭!

  刺目的火舌在夜色中噴吐,震耳欲聾的巨響蓋過了一切喊殺聲。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織田足輕,身上瞬間爆出血霧,連哼都沒哼一聲,便像破麻袋一樣栽倒在地。

  柴田勝家退得不可謂不快,但在這狹窄的町道里,終究還是慢了半拍。

  一顆鉛丸狠狠咬進了他的右肩。他腳下一軟,被巨大的慣性帶著往前摔去,重重砸在泥地里。

  後頭的織田武士和足輕全看傻了。

  主將倒地,前面又是一排能噴火的怪物,誰還敢往前湊?

  幾個人連拖帶拽,七手八腳地把柴田勝家搶了回去。

  沉悶的槍聲同樣把本陣的織田信秀打懵了。當看到右肩被轟出一個血洞的柴田勝家被抬回來時,他心中更是一沉。

  就在這時,宗治知道機會來了。他手中太刀一指,高松軍立刻穩步推進。

  距離越近,織田軍的騰挪空間就越小。

  瀧川一益將鐵炮隊分成兩組,玩起了交替輪射。

  他膽子極大,硬是把鐵炮隊頂到了織田軍的腦門前。

  每一輪火光亮起,都有三四個織田足輕慘叫著倒下。

  而在宗治捨得砸錢的日常操練下,這支初創的鐵炮隊,竟能做到十二三秒便完成一輪裝填。

  一分鐘八輪。

  在這狹窄的修羅場裡,這簡直是單方面的屠殺。

  短短十多分鐘,瀧川一益這區區兩百人,硬生生打崩了對面的防線。織田軍又扔下了近百具屍體。

  在如此快速的傷亡和對未知武器的恐懼下,織田軍的陣腳已經開始動搖。

  高松宗治麾下的武士們抓住機會,紛紛衝上前去,抽出太刀瘋狂斬殺著動搖中的織田軍。


  隨著織田軍露出敗跡,海藏寺里的桑名眾,也隱隱有了衝出來夾擊的跡象。

  「殿下,撤退吧!」

  說話的是青山與三左衛門信昌。他今年剛滿二十,前年加納口之戰中兄長戰死,他才匆匆接下家老之位。日後,他將是信秀留給信長的四家老之一。

  此刻看著不斷倒下的士卒,他急得眼眶通紅。

  傷亡已經超過兩百了。再這麼耗下去,就算最後把這塊硬骨頭啃下來,織田家也得磕碎滿嘴的牙。這種傷亡,不是現在的織田家能承受的。

  原本歷史上,加納口之戰後,織田家將攻略方向轉向三河,結果引來了今川家的介入,爆發了第二次小豆坂之戰。織田家再次慘敗,此後便進入了漫長的蟄伏期。

  不但與齋藤家休兵罷戰,還以送還大柿城為誠意,為繼承人信長迎娶了齋藤道三的女兒歸蝶,達成了「尾濃聯盟」,這才勉強穩住局面。

  但此後數年,織田家還是逐漸失去了對尾張國內的掌控。家中也因信秀威望受損,陷入了實質性的分裂。

  直到十幾年後,信長才重新統一了整個尾張國。

  信秀咬著後槽牙,目光越過重重人影,死死盯著那面高高舉起的袋竹刀馬印。

  他當然知道那是誰。

  最近北伊勢風頭最盛的高松宗治。但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第一次跟這個年輕人交手,竟會被逼到這個份上。

  對方手底下這支兵,硬得完全不輸自己巔峰時期的精銳。

  信秀此刻是想撤退,但撤退豈是那麼簡單?

  現在兩軍正糾纏在一起,一方若貿然後撤,很容易被對方打成潰逃之勢,那傷亡只會更加慘重。

  信秀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邪火,環顧四周:「你們有什麼脫身的好主意,都說說!」

  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誰也拿不出個穩妥的章程。最後,所有人的目光,整齊劃一地落在了一直縮著脖子的小串常政身上。

  這也難怪,此仗全賴小串常政提供的情報。

  信秀的目光也轉了過去。那眼神里沒有半點溫度,森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小串常政被這眼神一盯,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知道,今天要是拿不出個交代,織田信秀絕對會先拿他祭旗。

  極度的恐懼中,一條毒計猛地竄上他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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