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柴田修理亮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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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曾川是日本本州中部的河流,發源於信濃的缽盛山,流經美濃、尾張、伊勢,最終注入伊勢灣,全長229公里,為日本第七長河。

  其水系龐大,進入尾濃平原後,水系密集,水網稠密,堪稱尾濃平原的毛細血管,讓整個尾濃平原幾乎趕上了隔壁大明的江南。

  及至下游,更有出自飛驒群山的的長良川、揖斐川兩條大河匯入。

  三川在桑名交匯,主河道驟然展寬至七八公里,浩浩湯湯,蔚為壯觀。

  得益於此,木曾川水系幾乎將整個濃尾平原串聯成片。

  到了江戶時代,經多次治理,就連飛驒山中的木材,也能順流直抵出海口。

  三川交匯處,尾張與伊勢隔水相望,兩岸各有一座重要港口——津島町與桑名町。

  津島不在木曾川主河道上,而位於支流佐屋川。津島神社就建在河心一座島上(今已與陸地相連)。

  佐屋川原是木曾川在尾張國葉粟郡分出的支流(所以津島對岸實則是一個巨大的河心島,古稱羽島),加之還有多條深入尾張的支脈,津島便成了河運航線上至關重要的節點。

  桑名町則扼守木曾川河口。因地處右岸,河道較深,這裡自古便是海運轉河運的要衝。

  織田信秀一系素來重商。

  當年其他分家還在為幾畝薄田爭得頭破血流時,信秀之父信貞就已將目光投向津島這座門前町兼港口都市,在附近修築勝幡城,將本據遷了過去。

  天文十三年(1544年),信秀在加納口慘敗於齋藤道三。

  但這一仗也並非全無收穫——他趁勢奪下了大市城(即大垣城,位於揖斐川中游)。

  若能再控制桑名郡,便可徹底掌握木曾川水道,也就意味著織田家將壟斷整個濃尾平原的商業命脈。

  信秀不懂什麼商業理論,也沒有宗治腦子裡那些後世知識。但他有一種野獸般的直覺,能嗅到常人察覺不到的良機。

  突襲計劃異常順利。

  織田軍跨過木曾川,在小串家的接應下迅速從桑名町北門突入,將桑名眾十餘家當主圍困在了海藏寺。

  但意外還是發生了。

  海藏寺外的空地上,火把將夜空映得通紅。織田軍的足輕如潮水般撲向寺牆,卻被牆內密集的箭矢和竹槍一次次頂了回來。

  此次桑名眾各家帶來的護衛遠超往常,總數竟有上千。而織田軍此番突襲,也只有一千之眾。一時之間,竟攻不進去。

  「小串殿,這是怎麼回事?」

  說話的漢子二十出頭,身高足有一米七——在一群平均一米五的足輕中間,簡直鶴立雞群。

  他沒剃月代頭,一頭亂髮披散著,滿臉絡腮鬍子,配上那副凶神惡煞的方臉,活像個剛從深山裡躥出來的野人。

  此人便是柴田修理亮勝家,信秀一手提拔起來的下級武士(柴田家自稱斯波氏分家,然譜系不可考,勝家一系始見於史料者,便是他本人)。

  別看他年輕,前年加納口那場修羅場裡,他可是踩著死人堆全身而退的狠角色。

  對損兵折將的信秀來說,這等猛將正是可堪大用之材,遂封其於尾張國愛知郡下社村。

  如今柴田勝家已是侍大將格,獨領一軍。

  柴田勝家手裡提著一把沾血的太刀,大步流星走到小串常政面前,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他:「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說,桑名眾往年前來納金,只帶十幾個護衛嗎?你睜大眼睛看看——裡面那密密麻麻的腦袋,十多家豪族加一塊兒,都上千人了!」

  聽出這員高大武士語氣中的不善,小串常政嚇得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把後背的衣服浸透了。

  「備、備後守殿明鑑!這實在是個意外啊!」他的聲音都在打顫,「近幾個月,高松宗治那賊子在桑名、朝明鄉間劫掠,商路斷絕,人心惶惶。桑名眾這才多帶了人手防身……此事全怪臣下考慮不周,未能察覺這等變故,萬望殿下恕罪!」

  小串常政腦袋磕得砰砰直響,生怕柴田勝家一刀把他劈了。

  織田信秀端坐在馬紮上,瞥了一眼抖成篩糠的小串常政,隨意擺了擺手:「行了,權六,退下吧。」

  他並沒有大發雷霆。作為家督,他比誰都清楚,發脾氣解決不了問題。

  況且,小串常政這把刀還有用,現在折了可惜。


  信秀站起身,走到陣前,望著前方廝殺正酣的海藏寺,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輕笑道:「無妨。不過是一群瓮中之鱉罷了......再等一會兒,一個都跑不掉。」

  仿佛在印證他的話,海藏寺東側的一段土牆轟然倒塌,激起一片塵土。

  織田軍的足輕像聞到血腥味的螞蟻,順著缺口就涌了上去,與裡面的敵人絞殺在一起。慘叫聲和兵器碰撞聲在夜空中此起彼伏……

  柴田勝家看著戰況,眉頭卻擰成一個死結。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殿下,攻破這破廟確實不難。可這群桑名眾如此拼命,真要硬啃下來,一千軍勢恐會折損不少,本家還得從領內再調兵來才能接收整個桑名。那時候動靜就太大了,怕是會引來齋藤家和清洲城的注意——他們可一直盯著本家呢!」

  信秀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柴田勝家的話戳中了他的軟肋。

  加納口之戰的傷還沒緩過來,織田家現在確實是四面漏風。打下桑名固然能得威望、充實力,但若損失過大,反倒不是什麼好事。

  畢竟拿下桑名後,轉化為實力也是需要時間。

  他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在跪在地上的小串常政身上。

  「小串殿,起來吧。」信秀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去告訴裡面的人。只要他們肯放下武器降伏,並且乖乖交出人質,本家就寬宏大量,賜予他們所領安堵……」

  小串常政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站了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連聲應道:「是、是!臣下這就去……」

  話音未落——

  織田軍西側和南側的後方,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喊殺聲。

  兩支人馬從夜色中殺出,直撲織田軍側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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