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戰國亂世人的道德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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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治經確定這不是什麼陷阱,一定是發生了什麼意外,裡面打起來了。

  不管什麼樣,這都是一次絕佳的機會。

  「往裡面突進!」宗治果斷下了命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決。

  六百常備足輕,展現出了平時訓練的成果,在命令下達的瞬間便無聲地動了起來。

  此時日本的屋子都是木質的,且居住極為密集,十分容易被縱火焚毀。

  大名在攻略町鎮時候,非常喜歡利用這點,以此逼迫對方降伏。

  例如織田家在征服津島的時候,談判無果後,便毫不猶豫的縱火,將町內整片城區燒毀,無數珍寶財富毀於一炬。

  就算津島號稱房屋千杆,港口內船隻千艘,也抵擋不了這種侵擾。

  最終只能降伏。

  此事便記載於津島眾旗頭大橋家的《大橋家譜》之中。

  桑名町同樣都是密集的木屋,且町道極為狹窄,並排都走不了五個人。

  宗治拿不準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不敢過於冒進,也不捨得放過這次天載難逢的機會。

  便先派人爬上屋頂觀察前面的情況,又派了幾個機靈的武士散開,探探前面和周圍的情況,自己則率領軍勢不急不慢往裡面走。

  町內的喧囂聲越來越近,火光也隱約可見,映紅了夜空。

  空氣中瀰漫著煙火和血腥味,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

  宗治走在隊伍前面,耳邊是足輕們壓抑的呼吸聲和兵器輕微的摩擦聲。

  他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前方,腦海中飛速盤算著各種可能性。

  難道是桑名眾為了這次的獻金,自己火併了起來?

  等到行進了五百多米,前面的喊殺聲音越來越大,探子也帶回了消息。

  「木瓜紋?織田家?」高松宗治大吃一驚,「沒看錯吧?」他握著刀柄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眉頭深鎖。

  現在有實力進攻桑名的織田諸多分家中,只有織田信秀了。

  可歷史上信秀時期,織田家就沒進攻過桑名啊!?

  信長繼位後,也是在基本攻略完美濃後,才對伊勢出兵。

  現在織田家怎麼會出兵北伊勢?

  「沒有看錯,主公!」探子語氣急促,顯然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木瓜紋的旗幟最多,我們還看到了有旗幟上是二雁金紋、帆掛船紋、葉菊紋、二引兩紋、梅鉢紋……隱隱有近千人!」

  好傢夥,全是織田家重臣。

  二雁金紋是柴田家,帆掛船紋則是熱田神宮宮司千秋家,葉菊紋則是家老之一的青山家,二引兩紋也是家老之一的林家,梅缽紋是前田家……這都是織田信秀的核心班底!

  只是不知道家督織田信秀本人來沒來。

  織田家這麼多重量級的武將跑桑名町來,肯定不是來買東西喝花酒的。

  結合今天的特殊日子,信秀肯定也得到了桑名町獻金的情報。

  他們和自己打著一樣的主意,只是動手更快一點……

  想到這裡,宗治的心頭一凜,隨即又忍不住「嘶」了一聲。

  好在自己慢了一步,要是在伏擊桑名眾的時候,被織田軍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可就真完蛋了。

  了解完情報後,宗治認為打是肯定要打的。

  對於高松家來說,北伊勢沒有織田家很重要,否則自己將夾在六角和織田家之間艱難求生。

  問題是怎麼打?

  眼前這一情況,已經超出了眾人的預料。

  不過,在打過六角家後,高松家眾人面對尾張之虎並不害怕。

  此時織田家雖然不容小覷,但在伊勢國人眼中,還是不如龐然大物的六角家。

  這就好比打完老虎的武松,根本不怕什麼地頭蛇西門家。

  瀧川一益湊了上來,壓低聲音說,「主公,我方兵少,不如兵分兩路,從西、南兩側包抄上去。織田軍沒有防備,夾擊之下,定會潰敗!」

  宗治點了點頭:「不錯,我軍兵少,難以兼顧,只能圍二缺二......」

  但瘦矮如猴的稻毛野九郎有不同意見,想要一舉消滅這支織田軍。


  他眼裡閃著凶光,「主公,用火攻如何?」

  話音剛落,周圍瞬間安靜了。

  眾人看向稻毛野九郎的眼神瞬間就不一樣了。

  其他大名對町鎮縱火,主要是為了施壓,縱火之前往往會趕人,所以實際上人死得不多。

  而眼前的桑名町,町民為避兵災,都躲在屋裡不敢出來。

  這一把火下去,整個十樂之津就得變成人間煉獄。

  但不可否認,這絕對是自身傷亡最小、全殲敵軍最穩妥的辦法。

  有了員弁川之戰、汐見山之戰的教訓,高松武士們目光都投向高松宗治,等待主公的決斷。

  「火攻?」宗治低聲重複了一句,緩緩地掃視著桑名町內那密密麻麻的木屋。

  火光映在他的眸子裡,跳躍閃爍。

  野九郎這些戰國人,許久未見太平年景,對燒殺、劫掠、下克上、背叛幾乎已習以為常。

  但在宗治眼裡,這才是不正常的!

  而且,真把桑名町燒成了白地,這地方以後還能成為提供幾萬貫獻金的町鎮嗎?

  辛辛苦苦打下一片白底,圖啥?

  再說了,自己現在可是頂著多度大社宮司的頭銜,神明化身的人設剛立起來,轉頭就把上萬無辜百姓烤了,以後人設還怎麼立?

  難不成也當個第六天魔王?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血腥味和焦炭味似乎更加濃烈了。

  「野九郎啊......」宗治嘆了口氣,拍了拍他那顆剃了禿頭的腦袋。

  「在!」野九郎興奮地挺起胸膛,以為自己的絕妙主意要被採納了。

  「以後少出這種絕戶計,我怕你生兒子沒吉吉。」宗治翻了個白眼,語氣幽幽。

  周圍幾個豎著耳朵聽的武士猛地憋住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野九郎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摸了摸褲襠,委屈巴巴地小聲嘟囔:「殿下,我這不是為了全殲敵軍嘛……」

  「全殲個屁,打下一片白地有什麼用!」宗治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隨後神色一肅,猛地拔出腰間的太刀。

  清冽的刀鋒映著遠處的火光,直指前方最喧鬧處。

  「久助!」

  「臣在!」瀧川一益上前一步。

  「你率鐵炮組和兩百軍勢,繞到南面去!」宗治冷聲下令,「剩下的人,隨我從西面壓上去!今晚,就讓這幫尾張來的客人見識見識,伊勢武士的厲害!」

  「是!」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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