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出陣桑名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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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晃,到了四月二十五日。

  傍晚時分,宗治集結了手下六百常備和所有精銳武士,連山田城的瀧川一益也招了回來。

  隊伍里最扎眼的,是十五個扛著鐵管子的足輕。

  這是一板金兵衛等人搗鼓出來的第一批「高松造」鐵炮。

  因為一板金兵衛工藝還不到位,加工出來的槍管強度不夠,為了防止炸膛,只能拼命加厚槍管。

  結果就是,這批鐵炮比瀧川一益手裡那杆正宗的種子島銃重了足足五六斤。宗治覺得這鐵炮就算不開槍,也能當武器去砸人。

  宗治估算著時辰,梅津信則這會兒應該已經朝桑名町出發了。

  於是走上城垣,抬起手來。

  城下,六百名常備足輕鴉雀無聲。六百雙眼睛在黑暗中齊刷刷地盯著他,亮得驚人。

  由於嚴厲的訓練,加上之前對陣六角家、小串家的戰績,足輕們對勝利充滿了信心。

  在他們看來,今晚也會是一次輝煌的勝利。

  「諸位,靜一靜!」宗治清了清嗓子,「在諸位眼中,我高松忠次郎是個什麼樣的人?」

  底下先是靜了一瞬,緊接著,稻毛野九郎那破鑼嗓子第一個吼了起來。

  「大殿乃是得神明庇佑的武士!是多度大社的活菩薩!」

  這一嗓子像是在油鍋里潑了瓢涼水,底下頓時炸開了鍋。

  「主公乃是一代名將,戰無不勝!」

  「殿下智勇無雙!」

  「主公乃神人,我等就算負傷,也能被主公救回來!」

  高松宗治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狂熱的聲浪瞬間平息,令行禁止,這才是他最滿意的。

  「那麼今晚,」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那一張張亢奮的臉,「隨我出陣,討伐桑名眾。他們正把桑名町上萬貫的獻金往回運......」

  「我高松忠次郎在這裡放句話。」宗治猛地將那杆沉重的鐵炮重重杵在城磚上,發出一聲悶響,「今晚所得的戰利品,無論多少,你們拿三成!」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隨後,一陣粗重得如同野獸喘息般的聲音在城牆下蔓延開來。

  信仰能讓人狂熱。

  但銀子能讓人瘋狂。

  精神和物質結合,那便再無所懼!

  壓抑的低吼聲匯聚成一股驚人的殺氣,有些足輕的眼珠子在黑夜裡都泛起了綠光,活像一群餓了半個月的野狼。

  宗治滿意地點了點頭,一揮手。

  「全軍頭系白條,以防黑夜誤傷。出發!」

  六百名足輕魚貫而出,悄無聲息地朝桑名町進發。

  大軍趁著暮色沿著員弁川一路南下,進入了朝明和桑名的邊界地帶。

  經過之前幾個月的「招商」,高松家常備對這條路線熟得不能再熟。

  沿途豪族探子遠遠瞅見那面熟悉的靠旗,連警報都懶得吹,只當是那幫不傷人只搶生意的「高松山賊」又出來沖業績了。

  就在這種詭異的默契下,六百大軍如入無人之境,抵達靠近伊勢灣的兩郡邊界時,悄無聲息地轉向桑名郡。

  上笠田城距離桑名町三十多里地。宗治率領軍勢摸黑急行,一個多時辰便摸到了這座「十樂之津」外面。

  借著微弱的星光,宗治站在一處高地上,俯瞰著這座頗具規模的市鎮。

  東西綿延兩里多,南北跨度更長,密密麻麻的屋舍連成一片,哪怕是深夜,町內依然有零星的燈火閃爍,隱隱還能聽見隨風飄來的絲竹管弦之聲。

  這算是宗治來到這個時代後,見到的第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城市。

  不過,當他仔細打量這座城市的防禦設施時,忍不住撇了撇嘴。

  此時的日本城鎮,可沒有隔壁大明朝那種動輒幾丈高、能跑馬的青磚城牆。

  一般只有一圈木板圍牆,若是經濟條件允許,才會在外面挖一圈河渠,類似護城河,起到防衛和防火的作用。

  不過桑名町的外圍,僅僅立著一圈兩米多高的木板牆,別說護城河了,連條像樣的壕溝都沒挖。

  板牆上留了幾個出入口,門口掛著燈籠,幾個穿著單薄號衣的同心眾正靠在柱子上打瞌睡。


  就這防衛水平,確實不太夠看。

  宗治帶著六百常備,像一群夜行動物,借著樹叢和灌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著桑名町的木板牆外圍移動。

  由南向西,再折向北。

  這一路走來,宗治看著那兩米多高、縫隙大得能塞進拳頭的木板牆,嘴角就沒下來過。

  這叫防禦設施?這防防野豬還湊合,防人?隨便找個身手矯健的足輕,一個助跑就能翻過去。

  「大殿,這桑名町的商人是真有錢,也是真不怕死啊。」稻毛野九郎貓著腰跟在宗治身側,壓低聲音嘟囔,「就這破牆,我一腳能踹塌三塊。」

  「人家幾十年沒打過仗了,」宗治輕笑一聲,「安逸久了,自然不在意有沒有城牆......」

  整支軍勢摸黑來到了桑名町的北面。

  到了這裡,宗治的腳步猛地頓住,抬起手打了個停止的手勢。

  身後的六百人瞬間如雕塑般定在原地,連呼吸聲都壓了下去。

  「大殿,怎麼了?」野九郎順著宗治的目光往前看,隨即眼珠子猛地瞪圓了,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

  前方不遠處,桑名町北邊的出入口,那兩扇本該緊閉的沉重木門,此刻竟大喇喇地敞開著。

  像個漏風的嘴巴。

  門口掛著的兩個燈籠在夜風中搖搖晃晃,昏黃的光暈下,別說守衛了,連條野狗都沒有。

  宗治眉頭微皺。

  不得不說,桑名町的守衛也太疏忽了,大半夜的連門都不關吧?

  「野九郎,帶兩個人摸過去看看。小心點,別是陷阱。」

  「明白。」

  野九郎點點頭。

  沒過多久,野九郎就一溜小跑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種見鬼的表情。

  「大殿,真邪了門了!」他喘著粗氣,壓著嗓子說,「裡面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門栓就扔在地上,旁邊還有半壺沒喝完的濁酒。這幫守衛該不會是喝高了,集體去茅房了吧?」

  宗治摸了摸下巴,眼神閃爍。

  這桑名町的安保簡直是漏洞百出,比他預想的最好情況還要好上一百倍。

  原本他還打算等桑名眾帶著獻金出來,在半路上打個伏擊。

  現在門都開著了,要是不直接殺進去,把那幫肥得流油的豪族和會合眾一鍋端了,簡直對不起老天爺這番美意!

  「大殿,這可是天賜良機啊!」瀧川一益在旁目光灼灼。

  宗治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傳令下去,我們準備進去。」宗治緩緩抽出腰間的太刀,刀鋒在昏暗的燈籠光下閃過一抹寒芒。

  剛要邁出腳步,一陣尖銳的破空聲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下一瞬,悽厲的慘叫聲、兵器碰撞的鏗鏘聲、驚恐的呼救聲,如同沸騰的開水一般,從町內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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