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戰略機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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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和?」高松宗治眉毛一挑。

  「不錯!」千種忠治壓低了聲音,「這次只要他們肯退兵罷戰,別說這梅戶城,就連田光城,也可以還給他們!」

  為了活命,他竟願意放棄所有戰果。

  聽到這話,高松宗治身後的山田正秀和梅戶親具皆是面露驚愕之色。

  高松宗治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岳父大人,恕我直言,六角家……絕不會再派一兵一卒來伊勢了。」

  「什麼?」千種忠治愣住,「你……你憑什麼這麼說?」

  「岳父大人久處伊勢,或許對近畿的亂局不甚了解。」

  高松宗治不急不緩地分析道,「如今細川氏綱正與管領細川晴元在京都附近大打出手,整個近畿亂成一鍋粥。六角家作為管領殿的後盾,自顧不暇。後藤賢豐這幾千人,恐怕已是六角家眼下能抽調的極限了。」

  但此刻千種忠治心神大亂,哪裡還想得到這些。

  他將信將疑地盯著宗治:「可……萬一呢?萬一六角定賴不顧近畿的亂局,鐵了心要對付我們呢?」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揮之不去。

  千種忠治固執地搖了搖頭:「無論如何,我千種家……都會派出使者和談!」

  說罷,他不再看高松宗治一眼,領著自己的家臣轉身離去。

  高松宗治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沒有出言阻止。

  「主公,這……」山田正秀憂心忡忡地上前,「若千種家單獨媾和,我軍豈非陷入孤立?」

  「無妨......」高松宗治收回目光,語氣淡然,「此戰打到這個程度,必然得有個結果,岳父大人派去的使者,正好給了六角家一個體面的台階......」

  梅戶親具摸了摸下巴:「那咱們就這麼看著他們講和?」

  宗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休兵罷戰於本家也有好處......」

  未來幾年,是北伊勢一段難得的戰略機遇期。

  六角家的注意力被牽扯在近畿,齋藤家要清理前守護土歧家勢力。

  南伊勢的國司,還在和中伊勢長野家攻伐,直到二十年後才分出勝負。

  最有可能插手的織田家,歷史上卻是選擇了攻略西三河,直至引來了今川家。

  高松家這一個月表現亮眼,但放在整個日本戰國時代根本不算什麼。

  蝴蝶效應再大也不至於改變這些歷史趨勢,難不成織田家、六角家、齋藤家能不按歷史,跑來死磕北伊勢,伺候我這個剛剛冒頭的小小高松家?

  怎麼可能......

  所以未來數年之內,高松家可以在北伊勢從容發展。

  認識到無力取勝後,後藤賢豐與梅戶高實各自向觀音寺城派出使番。

  後藤賢豐認為六角家已無多餘力量可浪費於伊勢,主張與千種、高松兩家講和。

  梅戶高實則要求六角定賴再派援軍,以雷霆之勢消滅兩家,恢復梅戶家領地。

  如今六角家的少主六角義賢是支持繼續增兵的意見。

  不過令梅戶高實失望的是,他的親哥哥,現任六角家家督六角定賴卻堅決反對增兵北伊勢。

  在定賴看來,六角家剛剛興兵萬餘,支持幕府擊退細川氏綱亂黨,已消耗大量錢糧。

  而幕府大將軍足利義晴卻隱有疏遠晴元之意,近畿政局暗潮湧動。

  這種時候,六角家不應把力量浪費在北伊勢!

  一旦細川氏綱的黨羽捲土重來,管領晴元被推翻,失去幕府大義支持的六角家,不僅要直面新幕府的大軍,就連對近江領國的統治亦會發生動搖。

  加之,後藤賢豐已然奪回梅戶城,穩住北伊勢的戰略目的初步達成。

  此時增兵,更顯不智。

  前年起,六角定賴便因臥病在床,連日常政務都力不從心,家中諸事多由繼承人六角義賢與重臣們打理。病榻上的他,對政務的傾向也愈發趨於求穩。

  觀音寺城本丸御殿內,六角定賴正逗弄著襁褓中的孫兒(即未來的六角義治),仿佛全然沒有注意到嫡子六角義賢那張寫滿不滿的臉。

  他想從侍女手中抱起嬰兒,剛一起身,便覺一陣虛脫,身子竟支撐不住,徒然跌坐回去,惹得侍女們一陣驚呼。


  見義賢要喚醫師,六角定賴擺了擺手,繼續逗弄著孫兒的小臉蛋,直到嬰兒被逗得哇哇大哭。

  義賢對父親的自以為是和悠然自得實在難以忍受。

  尤其是被父親責備「不成熟」時,他起初滿心惱怒。

  可一想到父親戎馬一生,縱橫捭闔,將六角家業推向鼎盛,他又只能將這份惱怒生生咽下。

  這時,侍女端來湯藥。坐在病榻前的義賢想親自餵父親喝藥。

  六角定賴依舊擺擺手,自己端起碗:「四郎,不用,我自己能行。」

  望著父親暗淡的臉色,義賢總覺得自己父親在生病後,已經失去了那股老虎的銳氣。

  本家如此強盛,行事卻處處謹慎,甚至可以說近似軟弱。

  當年數度擊敗淺井氏的情況下,卻只接受了對方名義上的臣服。

  如今面對千種、高松這等小小豪族,竟也聽之任之,而不派遣大軍一舉剷除。

  義賢終於按捺不住,語氣頗沖:「父親!請您改變主意,眼下正是介入北伊勢的大好時機!」

  六角定賴聽出了兒子的怨氣,卻只是笑了笑。

  他示意侍女將嬰兒抱走,這才緩緩開口:「四郎,坐下,老夫有些話要說。」

  見父親如此淡定,義賢越發來勁:「兒臣無能,但兒臣盼著您身體好起來,再次統帥大軍,蕩平這些賊子!」

  六角定賴平靜道:「要平定北伊勢,六角家何愁無人?根本不需要老夫親自出馬……」

  「但眼下近畿局勢詭譎,年初將軍未按慣例向管領賜酒,管領身為臣下亦未向將軍獻上新年賀詞,將軍與管領殿間隙日增啊!」

  「管領又在大和寺殿(畠山植長,河內畠山家上任家督)病死後,貿然插手畠山家繼承爭端,畠山家立場怕有轉變之憂。」

  「如今近畿暗流涌動,若我六角家四面開戰,只會耗損力量,亦有傾覆之危啊......」

  「父親!您是擔心氏綱亂黨?」六角義賢覺得父親說得這些,有些小題大做了。

  在他看來,如今幕府和管領都穩如泰山。

  唯一的隱患,只有這兩年來多次起兵作亂的細川氏綱黨。

  但這些亂黨,也被鎮壓下去了:「五月管領殿出陣宇治田原和寺田,大獲全勝;七月二十七日,三好筑前守(即三好長慶)又攻陷了關山城,將氏綱一黨徹底趕出山城國!氏綱黨徒之亂已不足為患,父親為何有此憂慮?」

  「你認為幕府能消滅這些亂黨?」

  「難道不能嗎?氏綱一黨在幕府面前根本翻不了天……」

  看著繼承人滿臉不服氣的模樣,六角定賴心中竟生出一絲不安——將六角家交給他,或許是個錯誤的選擇。

  但此刻也只能耐著性子點撥:「氏綱乃前任管領三友院殿的繼任,過去十多年了,仍有眾多擁躉。這並非三友院的恩德深厚……」

  「那是為何?」

  「利益。」六角定賴嘆了口氣,「那些人實則是與幕府爭奪利益之人。無論誰在位,都會以另一方為旗幟作亂。」

  「有些叛逆作亂也屬正常,可怎麼會消滅不了呢?」六角義賢皺眉,隱約捕捉到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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