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左馬頭誠心歸順,我高松忠次郎亦掃榻相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勘定奉行是管錢糧的,在任何大名家都是核心人物。

  沒想到深更半夜,居然抓到這麼一條「大魚」,宗治也很意外。

  此時上木保久轉頭一看,原來是熟人,也明白了過來是何方勢力來偷襲。

  由於兩家領地緊挨著,領民之間接觸並不少,兩家的武士之間也聯繫緊密。

  上木保久和下悟川久三郎就是打小的玩伴,只不過上木家乃片山家重臣,而下悟川家只是高松家的普通中下級武士。

  由於身份被揭穿,上木保久知道裝不下去了,立刻收起那副可憐相,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兩個士兵死死按住。

  旁邊的幾個武士也拔刀出鞘,冰冷的刀鋒架在他脖子上。

  他掙扎了幾下沒掙脫,最後無力地跌坐在地上,然後扭過頭去,對冰冷的太刀視而不見,也不理高松宗治,擺明了就是不投降。

  跟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個老農兵。在刀鋒的威脅下,他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哆哆嗦嗦地開始交代。

  原來向平城察覺了下平城的動靜,立刻報告了阿下喜城。

  但阿下喜城現在只有一百多人的守軍,大多還是臨時徵召的農夫,守將是片山家的家老近藤吉綱,他根本搞不清下平城發生了什麼狀況,乾脆決定連夜再徵召些農兵來加強城防。

  所以派了幾名武士出城,到周圍村子裡抓人。

  上木保久今晚的「成果」,就只有眼前這個老頭。經過兩次徵兵,片山領地的人力已經枯竭了。

  阿下喜城雖然是座平城,但它靠著員弁川和田切川,三面環水,只有一面連著陸地,實際的防守能力跟田光城那種山城差不多。高松宗治不想硬攻,心裡盤算著智取的辦法。

  三更時分,遠處的阿下喜城大手門上插著兩支熊熊燃燒的火把,兩個模糊的人影倚著城門,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久三郎,他肯配合了嗎?」高松宗治收回望向城門的目光,轉頭問身後。

  他們此刻已潛至阿下喜城外,藏身於一片樹林中休整,同時探查著周圍地形,尋找著這座城的防守漏洞。

  下悟川久三郎帶著面如死灰的上木保久走了過來。

  上木保久在後面親眼看到高松軍的大隊人馬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這支隊伍足足有六百多人!其中四百人全身披甲,武裝到了牙齒。這樣一支力量,要拿下眼下兵力空虛的阿下喜城絕非難事。

  片山家已派出了所有軍勢,前天還傳來消息,說後藤但馬守殿大勝千種家,已兵臨田光城,並把千種忠治圍困在城內。

  現在卻被高松家打上門來,難道田光城那邊戰局崩壞了?

  若果真如此,再想到主君片山信保的妻妾、子嗣都在城內,片山家這次恐怕真的在劫難逃了。

  「殿下,上木大人願意歸順,但他有個條件,必須保全片山家,希望戰後能讓片山大和守信保大人的兒子平三郎繼承家督之位。」

  高松宗治微微頷首。都到了兵臨城下、家族存亡的關頭,這人還一心想著保全主家,倒是難得的忠義之士。他既然提出這樣的條件,歸順之心應該是真的。

  「可以!」宗治的聲音乾脆利落:「他今後就是我直屬的家臣。而且,如果片山信保本人來投,我同樣接納,還可以繼續當片山家的家督,同樣是我的直屬家臣!」

  上木保久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對方不僅答應保全片山家,竟還許諾讓主君繼續當家督?!

  當然,前提是主君願意投降。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戰國亂世,如此寬厚、甚至可以說是仁慈的條件,簡直聞所未聞!

  剎那間,那份被迫降敵的恥辱感和罪惡感減輕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為主家掙得生路的使命感。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深深躬身行禮:「在下恆武平氏良文流後裔,上木保久,拜見高松殿!」

  戰國時代,東瀛武士幾乎都自稱出身藤原、源、平、橘四大姓氏。

  有些家族譜系還算清楚,但更多純粹是給自己臉上貼金。

  上木家依附主家片山家(也稱阿下喜家),自稱是關東下總守護、名門千葉氏的後代,屬於坂東八平氏,源頭是恆武平氏的良文流。

  至於真假?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歷史上千葉家宗胤、胤宗兩兄弟(名字就是互相倒過來)爭奪家督之位,二人之子捲入了南北朝之爭,一人加入了北朝,另一人則加入了南朝,雙方在戰爭中都到過伊勢國。

  前者的兒子追隨南朝恆良親王征戰,麾下武士到過南朝控制的伊勢國。

  後者的兒子則是早早響應了北朝方足利尊氏的上洛,參與過與南朝爭奪伊勢的戰爭。

  當時有一大批南北朝的武士因戰爭留在了伊勢,例如千種家、楠家、關家乃至伊勢國司北田家,莫不如此。

  這片山家、上木家也許真是流落到伊勢的千葉家血脈。

  但也可能就是千葉家麾下的武士家臣,跟著主君參與了南北朝的戰爭,最終流落到了伊勢國,然後恬不知恥地攀附主家。

  上木保久此人在歷史上並無流傳,片山家也只是因在織田家平定伊勢時,被瀧川一益一波帶走而被記錄了下來。

  高松宗治哪裡曉得他們和恆武平氏有無關係。

  但他深知需招攬人心。

  他立刻換上一副求賢若渴的姿態,上前一步作勢虛扶,道:「左馬頭誠心歸順,我高松忠次郎亦掃榻相迎!以後左馬頭萬勿拘謹,我高松家一向唯才是舉,無論是何出身均一視同仁,只要有才能均可得到重用,朝為農夫,夕成武士,也並非不可!」

  這番話,在極其看重血脈門第的戰國日本,無異於石破天驚!

  令旁邊諸足輕聽得熱血沸騰,上木保久更是心頭劇震,被這份氣度深深折服。

  他想起下悟川久三郎說過,如今高松家大半家臣都是新近提拔,有同心眾(護衛保鏢),更有農夫出身。

  他再無猶豫,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土上:「願為主公效死!」

  有了上木保久這枚關鍵棋子,接下來的行動便順利多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