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蓄勢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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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光寺的佛堂內,眾人席地而坐。

  幾個人正小心翼翼地給忠次郎包紮傷口。

  他那件僧衣早已成了沾滿血跡的破布條,換了件僧衣給讓他換上。

  所幸傷口都不深,沒傷到筋骨,休養個十來天應該就能結痂,沒有大礙。

  通智大師也沒死,只是人老體弱,加上箭矢刺穿了血管,流血過多而昏迷。有人給他拔除了箭矢,處理了傷口,呼吸已平穩了下來。

  山田正秀就是領頭來找忠次郎的武士,他此刻跪坐在旁邊,沉痛地講述了下平城的劇變:

  「叛臣勾結梅戶家,裡應外合攻破了下平城!主公戰死,夫人、少主……盡皆罹難!如今……高松家的領地……全丟了……」說到這裡,山田正秀和在場的所有武士都悲憤難抑,齊刷刷地跪倒在忠次郎面前。

  「殿下!請您即刻繼任高松家督之位,興復家業啊!」

  ........

  了解完情況後,忠次郎已明白了,高松家那點家業算是全沒了。

  現在這家督位置也就是個光杆司令,啊不......

  掃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眾人,還是有三十來號人。

  「難道殿下要拋棄自己的責任,捨棄高松家而去嗎?!」見忠次郎沒有立即回答,以為對方退縮,山田正秀神色劇變,更加悲切地將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臣下懇請殿下振作!高松家不能亡啊......」

  整個佛堂的人都跪伏在地,氣氛沉重得讓人窒息。

  「唉……」忠次郎又想到老師重傷未醒,長嘆一聲,「家中的變故,我已明了。兄長被害,家業傾覆,我今後就是高松忠次郎宗治,身為高松氏最後的血脈,今日起正式繼任高松家督……」

  在場的眾人互相交換著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希望之光。

  高松宗治環視眾人,問道:「你們先說說,各自在高松家擔任何職?」

  「臣山田正秀,忝為家中侍大將(中層武士指揮官)!」

  「……」

  在場的武士們一一報上姓名和職位。

  都是中下級武士,大部分還是家中的次子、幼子,年紀多是十多歲,他們的父兄大多已在之前的戰鬥中戰死。

  總共只有二十一名武士,另外十三人是地位更低的足輕或郎黨,連通名報姓的資格都沒有,他們在下平城上番服役,混亂中跟著跑了出來。

  高松家幾乎損失了所有核心家臣,剩下的都是年輕一代。

  同時,高松宗治也理清了高松家和梅戶家的恩恩怨怨。

  梅戶氏是近年來在北伊勢崛起的大豪族,其領地範圍大致在員弁郡,從養老山的多度山西南麓,跨過中間的員弁川,向西南延伸到鈴鹿山脈東麓。

  西邊與近江的六角家接壤,南邊則緊鄰三重郡的千種家。高松家的領地,就在養老山西麓,緊挨著梅戶家領地的東北部。

  梅戶家領地內多山多丘陵,木材資源豐富,成了其重要的收入來源。

  為了爭奪這些寶貴的木材資源,周邊豪族之間衝突不斷,梅戶家與千種家、高松家的恩怨也源於此。

  仗著地利,梅戶家沒少干殺人越貨的勾當——襲擊別家進山伐木的杣眾(伐木隊)和過往商隊,殺人滅口後,將貨物錢財據為己有。

  今年千種家的杣眾在山中屢遭不明身份的武裝襲擊,損失慘重,卻一直找不到兇手。

  千種家的當主督千種常陸介忠治一直懷疑是梅戶家所為,只是苦於沒有確鑿證據。

  而高松家當主高松盛治因不堪忍受梅戶家的盤剝欺壓,便暗中向千種家告發了此事。千種忠治聞訊勃然大怒,準備聯合盟友神戶家,共同出兵討伐梅戶家。

  梅戶家督梅戶伊予守高實不知從何處知道是高松盛治泄密,恨之入骨。於是暗中收買高松家臣,裡應外合攻破了下平城,先滅了高松家泄憤。

  面對這複雜的局面,高松宗治內心也是無奈。

  他看得出自己這位「父親」高松盛治在政治和軍事上都相當平庸——連告密這種要命的事情都能泄露出去,告密之後也不知加強軍備以防報復。

  現在如果不能儘快收復失地,等梅戶家徹底清洗、消化了高松舊領,那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眼前這些人,包括自己,都將成為無家可歸的浪人。在這個亂世,浪人的下場往往極其悽慘——找不到新主家,又無謀生技能,最終多半會餓死或橫屍荒野。


  那時就算找到了新主家,也要重新創業。還不如趁著敵人立足未穩,領民和家臣人心還在,奪回家族領地。

  想好方略後,他先安排幾個機靈的人去下平城外打探消息,招攬逃出來的遺臣,同時也是為了宣示高松家未亡,凝聚人心。

  臨近中午,高松宗治還沒想好其他方略,加上經過這番刺激,和身上隱隱作痛的傷勢,便喚活下來的那個小沙彌去做飯。

  其他人此刻卻一臉不解。當聽到高松宗治竟然一天吃三頓,都震驚不已。

  因為此時的日本人一天只吃早晚兩頓,吃三頓那是相當奢侈。他們攝於身份不敢質疑。

  很快,小沙彌就端來一大鍋雜糧飯,和一大罐醃蘿蔔。

  眾人看了狂咽口水,心想難怪主公能長這麼高,原來是每天要吃這麼多。

  就在這個時候,高松宗治親自打了一碗雜糧飯,送到旁邊一位又瘦又矮的武士面前。

  瘦矮武士表現得非常激動,先在高松宗治面前,恭恭敬敬拜謝,然後才端端正正的接過陶碗。

  這小兄弟上道啊,一看就值得大力培養!

  接著高松宗治和藹可親地向眾人招呼道:「大家都來吃啊......」

  眾人逃出下平城以來,接連大戰數場,早就餓了。一聽招呼吃飯,對這位新主公,眾人頓生親切,紛紛擁了過去。

  小沙彌來回跑了七八趟,才算滿足了這麼多人的飯量。

  接下來的兩天,下平城的梅戶守軍風聲鶴唳。

  高松家不但沒滅亡,還冒出了新家督,四處傳言他正糾集殘部準備反撲。

  下平城外村子的地頭、地侍,要麼和高松氏有血緣關係,要麼是某家臣的親族。

  而梅戶家在此根基淺薄,在村里沒有眼線,根本摸不清這些村子裡到底藏著多少高松餘黨。

  因此,一收到城外村子有「異動」的消息,不管真假,梅戶守將本著「寧可錯殺」的原則,立刻派兵強力鎮壓。

  這種高壓統治自然不得人心,關於「高松殘黨」的傳言反而愈演愈烈。

  當幾個村子同時傳來警報,梅戶守將一面緊閉城門,一面向梅戶高實緊急求援。

  與此同時,在梅戶軍的高壓統治下,許多原本隱藏起來仍忠於高松家的地頭、郎黨,甚至一些原本接受梅戶統治的地頭、農民,得知高松新家督在養老山現身,紛紛進山投奔。

  高松宗治麾下人手因此激增至六十七人,其中武士就有二十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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