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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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還是居家的純棉 T恤和長褲,被積水泡得沉甸甸的,和這片滿是血污與泥塵的廢墟格格不入。

  全身上下,只有左手腕上肇事沈嶼留下的老式機械錶,還有脖子上貼身戴著的平安扣,是他僅有的東西。

  手腕上的錶盤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溫熱,秒針輕輕震顫了一下。

  幾乎是同時,幾十米外,十字巷口傳來的密集槍聲、腳步聲,還有夾雜在其中的污言穢語。

  他沒有絲毫猶豫,矮身借著廢棄車輛的掩護,貼著斷牆往槍聲的反方向撤離。

  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落下的位置都精準避開了地面的碎石和積水,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可剛拐過一個牆角,呼嘯的流彈就擦著他的耳邊飛過,狠狠砸在身後的水泥牆上,濺起一片碎石粉塵。

  沈嶼瞬間矮身躲進斷牆的死角,抬眼看向交戰處。

  兩幫人馬正在十字巷口激烈交火。

  一堵牆掩體後,四、五名穿著統一迷彩服的軍人被死死壓制,戰術動作利落規範,卻架不住對方火力兇猛,其中一人的胳膊已經中彈,鮮血浸透了迷彩袖管,他們身後還縮著三個手無寸鐵的平民,一男一女和一個孩子,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對面是十幾個拿著槍械的男人,面孔帶著明顯的東南亞特徵,嘴裡喊著亂七八糟聽不懂的語言。

  聽槍聲,至少三個火力點呈扇形包抄,密集彈雨傾瀉在掩體上,將他們死死壓制。

  沈嶼扣住了斷牆的邊緣,身體已經做好了繞路撤離的準備。

  沒必要趟這趟渾水。

  就在這時,掩體後那個胳膊中彈的軍人猛地探出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他的位置,嘶吼聲穿透槍聲傳了過來:「沈嶼?你怎麼在這裡?」

  沈嶼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對方不僅叫出了他的名字,語氣里的熟稔和急切沒有半分偽裝。

  他的目光掃過對方身上的迷彩服,又落在自己手腕上發熱的手錶上,原本後撤的腳步瞬間調轉方向,矮身鑽進了身邊的排水管道。

  管道里狹窄逼仄,瀰漫著濃重的霉味,只能容一個人匍匐前進。

  肌肉記憶完全接管了他的身體,屏息、匍匐、規避管道凸起的鋼筋,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停頓。

  與此同時,他的大腦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超級計算機,瞬間完成了戰場建模。

  密集的槍聲在他腦子裡拆解成精準的數字:人多的一方大約12名,分 3組交替掩護射擊,每組換彈間隙 4秒,火力點集中在正面,兩側完全放空;

  通過槍聲、走位的間隔,精準標記出每個人的位置,甚至預判出了他們接下來的移動軌跡;

  掩體死角、彈道走向、逃生路線,全部拆解成了最優行動方案。

  最終,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了不遠處一棟廢棄樓層的三樓。

  那裡只有兩個控制制高點的人,是進攻方最大漏洞,也是完美的繞後點。

  管道的盡頭剛好在小樓的後窗。

  沈嶼悄無聲息地翻出管道,貼在冰冷的牆面上,聽著樓上兩個人不時開出冷槍,呼吸放得幾乎無聲。

  他悄悄找到樓梯,躡手躡腳爬上三樓。

  下一秒,他看到兩個背影。

  左手精準鎖住其中一人的喉嚨,右手狠狠砸在對方的太陽穴上,只聽一聲悶響,人瞬間軟倒在地。

  另一個人才剛轉頭舉起槍,沒來得及扣動扳機,沈嶼反手奪過槍托,狠狠砸在他的下頜骨上,人直接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全程不到三秒,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沈嶼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胃裡翻江倒海的生理性反胃涌了上來,卻被他用極致的理性強行壓了下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發抖的手,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步槍。

  他這輩子從沒碰過槍,可指尖觸到槍身的瞬間,本能再次接管了身體。

  上膛、開保險、拉開槍栓,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耳朵捕捉著前方的槍聲,預判出了下一次換彈的間隙。

  就在槍聲出現短暫停頓的瞬間,沈嶼探身而出。

  三槍。

  三聲沉悶的槍響幾乎連成一片,三個架著槍的火力點,瞬間啞火。

  隔了幾秒,再次扣動扳機,視線里又倒下幾個。

  戰局直接逆轉。

  掩體後的軍人反應過來,抓住機會火力全開,正面壓了上去。

  攻擊方剩下的幾個人瞬間慌了神,轉身就往後跑。

  沈嶼靠在牆後,步槍穩穩地架在肩膀上,準星牢牢鎖住了奔逃的人。

  槍聲再次響起。

  最後幾個逃兵應聲倒地。

  巷子裡徹底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雨水砸在地面的聲響,還有濃重的硝煙味和血腥味,在雨幕里久久不散。

  沈嶼放下槍,靠在冰冷的牆面上,低頭看著自己沾了血的手。

  胃裡的翻湧再次襲來,他死死咬著後槽牙,硬是沒吐出來。

  腦子裡沒有恐懼,沒有崩潰,只有極致冷靜的復盤。

  他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殺人,也完成了從普通社畜,到絕境求生者的第一次蛻變。

  確認安全後,沈嶼主動現身,下樓往幾個軍人處走去。

  那個喊他名字的人走了過來,先是上下掃了一眼他格格不入的居家 T恤和長褲,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的詫異,隨即上前一步,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他張嘴要說話的瞬間,沈嶼手腕上的機械錶突然劇烈發熱,一股尖銳的刺痛竄進大腦。

  一段破碎的記憶碎片猛地涌了進來。

  硝煙瀰漫的戰場上,眼前這個迷彩服男人笑著拍著自己的肩膀,喊著「沈嶼」,兩人穿著同款的黑色傭兵團制服,身後是迎風飄揚的黑旗。

  他叫趙磊,是這個世界的沈嶼的戰友。

  男人劫後餘生的沙啞嗓音,也在這時落在了他的耳邊:

  「沈嶼,我們都以為你死了!你到底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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