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吳佩浮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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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昆看出了吳佩浮的不以為然,他自然也知曉吳佩浮對戴才子素來不喜,只是沒放心上而已。

  畢竟那只是一個寫些閒文、無足輕重的小人物罷了。

  但當戴真寫出《孫子兵法淺釋》時,曹昆對此人看法,徹底變了。原來這戴才子,不光會寫幾篇閒文...

  「子玉,你翻開看看便知,其實這戴才子,倒不是你想的那般廢物,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吳佩浮心中雖仍不相信,可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淡淡頷首:

  「既三爺都這般說,待我閒余,便翻來一觀。」

  「嗯。」

  「三爺,本月駐防諸事皆也穩妥,三日前邊境散匪滋擾平民之事,已派部清剿,余匪潰散……各部兵員補齊、操練如常,槍械彈藥清點完畢,糧秣補給亦足,軍心穩固……」吳佩浮收斂心神,開始談論正事。

  曹昆指尖輕叩桌面:「嗯,你安排便是,軍中之事,我信你。」

  「是!」

  「……」

  一些匯報及指示,軍務談罷,吳佩浮便躬身告辭。

  行至廳外,他想起什麼,忽然頓住腳步,轉頭對一旁公館裡的下人低聲吩咐道:

  「去,取一本《孫子兵法淺釋》來...」

  吳佩浮將書裹著手心,邁步離去,他倒要看看,一個從文參過軍...玩筆桿子的傢伙,寫的《孫子兵法》究竟能寫出什麼名堂?

  莫不是通篇的淺薄大白話,糊弄些對兵書研究不深之人?

  回到住處,吳佩浮卸下戎裝靠在太師椅,下人給倒了一杯熱茶,他邊品茗邊思考著北洋軍中之時,一盞茶喝完時,他停下了思考,目光無意間掃過桌上的那本《孫子兵法淺釋》。

  吳佩浮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拿起,神色間帶著幾分審視。

  吳佩浮緩緩翻開扉頁...

  起初,他只是隨意瀏覽,神色平淡如常,眉眼間依舊是那副久經沙場的沉穩與淡漠。

  可才讀數行...

  嗯?

  吳佩浮的目光猛地一凝。

  貌似不似糙筆?

  越往下看,吳佩浮臉上的平靜便越少,漸漸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甚至握著書頁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一緊!

  這白話白得不能再白!可這白話……在書中對戰局、虛實、奇正、用間的剖析......

  每一句註解,道破了他翻閱無數、征戰多年,才有的對《孫子兵法》的心得與理解!

  這比他讀過的所有的《孫子兵法》淺說都更為通透、更為實用!

  吳佩浮整個人都僵住了!

  雙眸越睜越亮,呼吸都不自覺放輕,原本的挑剔、不以為然、那點輕視、那點懷疑,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被深深的震撼!

  原來兵法還能……

  用新文學所提倡的白話,如此解讀!

  吳佩浮本是前清秀才,自幼浸淫八股,一生尊舊學、守國粹,向來視白話文字為旁門左道、俚俗鄙語,心中更是瞧不上那些專寫白話文章的文人...(就差沒報戴真身份證號碼)

  可眼前這《孫子兵法淺釋》......

  他征戰半生,屍山血海里滾出來,一眼便知此書分量。通篇沒有半句之乎者也,沒有晦澀典故,沒有繞彎文辭,而是用最直白、最通透、最接地氣的純正白話,直戳兵家要害…書中不僅解剖《孫子》原文入骨三分,更融入了極深的戰論、心得、行軍布防之要,早已超越尋常注釋...

  吳佩浮猛地醒悟,這哪裡是什麼通俗閒書?!

  這是本能強軍、能練兵、能讓一支軍隊脫胎換骨的無上兵書啊!

  軍中多少將領識字不多?多少老兵略通文墨?

  古本兵法晦澀難懂,讀不懂、悟不透、用不了。可這本白話註解,只要會識些字,便能讀懂...

  若是全軍上下,從偏裨小將到尋常士卒,人人都能通讀一遍《孫子兵法》,那整支軍隊的眼界、謀略、軍紀、戰力,將會提升到何等恐怖的地步?

  那可就是真正的以書強軍!


  以智勝敵啊!

  想到這。

  咔嚓!

  猶如一道驚雷劈進吳佩浮腦海,這要是讓北洋陸軍第三師全軍都讀通了、或聽懂了...!

  他猛地合上書本,胸口劇烈起伏!

  在這一刻,吳佩浮才覺得,自己從前當真是小瞧了這個任真!

  原來此人不止是個寫白話文章、舞文弄墨、空談救國的閒散文人。而是對軍事、兵法、謀略、治軍一道,也有著不淺的見識!

  吳佩浮良久長嘆一聲,心中五味雜陳。

  一念至此,吳佩浮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好奇。

  他先前對戴真的文章、小說一概嗤之以鼻,連翻都未曾翻過,只當是不入流的白話俗物。可事實究竟是不是真如自己先前想的那般不堪入目、不值一提?

  還是自己又門縫裡看人,把看淺薄了?

  想到此處,他當即揚聲吩咐手下:

  「去,把近來市面上流傳甚熱的《天龍八部》,取一整套訂好的送來。」

  「是!」手下不敢怠慢,很快便捧著一摞裝幀齊整的書冊躬身呈上。

  吳佩浮拿起用報刊整訂好的書冊,開始看起來,映入眼帘的,是滿篇的大白話,他臉上湧現出舊派的「矜持」,忍不住皺了皺眉。

  武俠小說當真能用大白話寫?

  吳佩浮從未看過正兒八經的武俠小說,最多只看過算是半個武俠的《水滸》,和現在自己手上的《天龍八部》文風差異,實在太大了,一時之間,他還有些不習慣...

  他耐著性子繼續往下看,漸漸地,他暫時摒棄了讀古文要嚼、要想的習慣,這一刻,他讀起來,感覺像是有人在耳邊說話?不知不覺整個人代入進了故事裡,嘴角那抹不以為然消散了...

  讀了書中數回,吳佩浮端正的坐姿微微前傾,越看越是凝神,越讀越是投入。

  先前那點對白話的鄙夷、對俗文的輕視,在跌宕起伏的劇情與鮮活立體的人物面前,一點點土崩瓦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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