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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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冰心嘛。

  方才在這幾個不喝酒、點倆菜在酒館裡談國事的學生交談里,戴真便聽出來了。

  不然他也不會閒得蛋疼,在一個學生面前裝逼。

  叫謝碗瑩,北平口音。

  除了冰心還能是誰?

  她在文學史的地位是無可否認的,但冰心這一生,爭議幾乎是從頭跟到尾,從沒斷過……

  她還有個頭號死敵——林徽因。

  在1931年,冰心寫了一首詩叫《我勸你》,沒點名,但圈內人都懂,大概就是罵林徽因和詩人徐志摩曖昧不清,不守婦道...當時,沈從文還回懟過她,說她是「教婆」,愛說教,管閒事......

  她與林徽因的導火索,還是1933年冰心發表的《我們太太的客廳》,這次是明著諷刺了林徽因的沙龍。

  罵她虛偽、招男人.....

  林徽因氣不過,從山西回來,送冰心一壇老陳醋,暗諷她「吃醋、酸腐」,兩人徹底決裂、老死不相往來,後來,冰心還被京派文人集體孤立。

  文壇也有不少名家也公開批評過她,其中最厲害的就是迅哥兒,評價其:「過於愛惜羽毛,同那些因遭調戲而上吊的女人無異。」

  還有張愛玲原話:「把我同冰心、白薇她們來比較,我實在不能引以為榮;只有和蘇青相提並論我是甘心情願的……」

  還有就是狂熱搞政治,愛說教,卻教子無方,這些都是她的黑點。

  但這不妨礙她在文壇的地位,將來更是文壇、政界、教育界都人脈極廣,所以,對戴真而言,既然都機緣巧合遇到了,交好她比敵視她更有利於自己,要是以後用得上她呢?

  ……

  戴真回道:「我叫戴真,今後多指教。」

  「戴掌柜,今日聽你一言,心中敬佩……」

  「姑娘客氣了,不過是些市井閒話,當不得佩服二字...」

  「戴掌柜,如今袁復辟帝制,鬧得舉國不寧,你當真覺得,這帝制能長久嗎?」謝碗瑩眼神微亮,語氣帶著熱切,問。

  當真是熱衷於搞政治,一開口就是局勢。

  戴真淡淡道:「逆時而為,難長久。」

  謝碗瑩身子微微前傾,越說越是起勁,眉眼飛揚:

  「我也覺得絕無可能!共和才剛剛開始,民心所向,豈是他一人能逆轉的?那些籌安會的人四處鼓吹,不過是趨炎附勢,欺瞞天下!我每每在學堂聽聞此事,都氣得坐立難安!」

  「是的...」

  「我們學生,都盼著國家能走向真正的共和,盼著百姓能過上安穩日子,可如今倒行逆施,實在讓人憤慨!」

  謝碗瑩越說越是激動,語速都快了幾分,全然是一副沉浸在政治時局裡的模樣。

  「戴掌柜,你說將來這天下,會走向何方?我們這般年輕學子,究竟能做些什麼?是該撰文發聲,還是奔走呼號?我總覺得,我們不能袖手旁觀,更不能渾渾噩噩!」

  「天下怎麼走,不重要,我們這輩人怎麼走,才重要。只要我們肯醒、肯說、肯扛、將來這天下,就壞不到哪兒去。」戴真說。

  謝碗瑩眼中閃著光亮:

  「嗯!我堅信,帝制必倒,共和必興!只要我們肯發聲,肯堅持,肯為國家奔走,總有一天,這世道會變好!我將來也要用筆,用文字喚醒更多人,讓大家看清是非,看清時局,絕不讓復辟之事得逞!」

  一談起政治與家國,這個女學生仿佛全然忘了拘謹,臉上泛著紅暈。

  「心懷天下,是好事,但路要一步一步走...」戴真懶得再談。

  「我知道!可我一想到國家前途,便忍不住心潮澎湃!我們這代人,註定要擔起責任……」

  「……」

  直到同行的同學,輕拉她的衣袖,她才回過神,該走了。

  結帳時,戴真輕聲道:

  「這頓算我請你們的...」

  「不用不用,掌柜的...」

  「你們酒也沒喝,沒幾個錢...走吧......」戴真大手一揮。

  「那多謝戴掌柜了,下次再來天津衛,還來捧場!」


  幾名學生滿心激盪,恭敬告辭而去……

  ……

  1915年,12月25日這天。

  蔡將軍、唐將軍、李將軍在雲南通電全國,宣布獨立,豎起護國軍大旗,討伐袁。

  護國戰爭,正式打響。

  蔡將軍親率第一軍入川,戰事一開,天下震動。

  沒隔多久,消息又傳了過來,袁御用的喉舌《亞細亞日報》上海版遭炸彈襲擊,報館被毀,經理劉竹福當場身亡...

  一時間,津門風聲鶴唳,人心惶惶,一開戰,給戴真最直觀的感受,那就是物價上漲,比如戰前,一大洋能買30斤大米,現在卻只能買26斤了。

  而【本鳴真】酒館裡,往日裡雖人流也漸多,但仍有空座,如今,天天座滿。

  更怪的是,酒客里莫名多了一批人,穿著深色,喝酒卻小口慢抿,一坐就是一天,三眼兩語的交談著,眼觀四路,耳聽八方。

  戴真自然是知道,這都是些什麼人。

  這天下午,酒館正熱鬧著,坐在中間一桌的一中年人,紅袍黑褂,頭戴緞面瓜皮帽,看起來就是富商打扮,此刻喝得滿臉通紅,酒勁一上來,嗓門陡然拔高。

  「哼!什麼共和,什麼帝制!那不過是有人做著春秋大夢,以為能坐穩龍椅,我看啊,註定遺臭萬年!

  這中華,怕是要完吶——」

  話音一落,滿酒館瞬間靜了半截,現在什麼時期,街上密探多如牛毛,這位爺還敢說這話?

  戴真眉頭微皺,示意了一下,二虎子點了點頭,上前湊到他耳邊提醒道:

  「哎喲喂,二爺,你小點聲吧...」

  被稱作二爺的富商,眼睛一瞪,酒氣衝天,非但沒收斂,反而一拍桌子,冷哼道:

  「素聞戴掌柜鐵骨錚錚,不畏強權,怎麼?現在也成軟骨頭了?不敢聽真話?」

  「哼!」

  「我就說,這些爪牙能拿我怎麼招?!」

  話音剛落,兩道黑影從角落站起,一臉冷色的停在富商面前。

  敢當著他二人面罵「爪牙」,呵!真是太歲頭上動土,好大的狗膽!

  當先一人冷冷開口:

  「方才,是你說中華要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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