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益世報創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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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族旗要倒,蛤蟆要穿上龍袍!」

  「噓——」

  「小聲點!不要命了?」

  「怕啥,滿街都在傳。這才安穩幾年啊,龍袍又要拿出來了…依我看,誰當皇上都一樣,咱們底下人照樣拉車、受窮……」

  「我看啊...不一樣,至少你現在還能保住卵子...」

  「嘿!大清國時,你想當太監還得排隊,別瞧不上閹人,人家過得比咱們舒坦...我見過一個大太監出宮後,納了十個小妾,雖然只能過過手癮,咱們啊,連手癮都沒得過...」

  「你們說……」

  「少說兩句吧,禍從口出.」

  「就是,就是,咱們啊,只管喝酒,聽著就是了...」

  ……

  這段時期,來的酒客,談論最多的就是眼下時局,民間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當局終於坐不住了,或許之前的沉默只是一場試探,軍政執法處可不是吃素的。

  戴真就親眼見過那街口賣油條的李老八,在攤上逞能大罵了幾句,然後被便衣密探帶走了,到現在都還沒有放出來......

  總之,酒館裡的聲音小了許多,更多的,變成了悄悄話...

  這期間,順王爺也來過幾趟【本鳴真】,有時二兩燒刀子下肚,就開始罵「亂臣賊子」,「大清的龍椅,焉能輪得到這漢人軍閥?」

  這些話罵出來時,周圍的酒客都自覺離他遠遠的,怕惹禍上身...

  對了,順王爺每來一次,身上的氣派就少一分,好像是頭上那頂華貴的瓜皮帽先沒的,再後來,那還算體面的短褂也沒了,換成了一件洗得發舊、快要包漿的褂子,再到後來,那雙緞面靴子也沒了,緊接著,便徹底沒了蹤影......

  也不知道是禍從口出,被軍警給逮走了,還是沒錢喝酒,爛在屋裡頭了......

  ……

  酒館裡人來人往,戴真每天都能見識到形形色色的人,有時挺讓人唏噓的。

  得空時。

  戴真便趴在櫃檯上寫小說。目前的進度,寫到了44回:【水乳樽前各增心上喜,參商局外偏向居中愁】

  就是金燕西與冷清秋熱戀、談婚論嫁,金家內部矛盾集中爆發的階段...

  老戴家那邊,幾個兄弟至今還不知道,戴真在外頭開了間小酒館。大哥戴大康,也只曉得他搬出去住了,前後打聽了好幾回,卻始終沒摸准地方,只當是在外頭尋了個清靜住處。

  有時在飯桌上想起就來氣,還會怒斥兩句:「這個小六子翅膀硬了,跑吧,餓死在外頭我也管不著,哼,和他三哥一個德行,爛泥扶不上牆......」

  戴大康本就生得肥頭大耳,生氣時整張臉都在輕顫,他說完,又抬手將辮子挽在脖頸,埋頭喝了口蘿蔔湯,抬頭,慢悠悠道:

  「我早就說了,辮子不能剪,國不可一日無君,看吧,馬上就又要恢復帝制了,瞧人家張大帥帶領的辮子軍,銳不可當,大清早晚還得復辟…大勢所趨…」

  「大康,還是你看得遠……」梁翠捧道。

  戴文也納悶,自打那天惹上鬼子之後,他再拉黃包車,就沒在街上碰見過小六子,這小子,憑空就沒了影?不會是跑去當洋教的教徒去了吧?

  嚯!還以為小六子是出息了,當那玩意,還不如老祖宗傳下來的...當和尚!

  戴景川同樣如此,那日在「天一坊」見到戴真後,還回過老戴家幾趟,卻都沒見到過他這個六弟...

  ……

  10月10日這天,《益世報》創刊這天,戴真應邀前往,在創刊典禮上,賓客雲集。

  來了許多天津衛本土有頭有臉之人,教會中人、報界同行、知名記者、著名編輯、地方士紳,乃至警察廳官員、北洋政府派駐代表……

  場面熱鬧又莊重,往來皆是體面人物,除了開小酒館的戴真…

  典禮散場時,首刊已經印出來,沿街開始發售,副刊正是連載的《金粉世家》,也不知道這書連載期間,到底能不能大爆?

  張恨水的《金粉世家》倒是爆火,但戴真讓他提前了12年問世,結果會怎樣?

  這還真說不準...

  ……

  「南市榮業大街」


  【本鳴真】酒館裡。

  晌午過後,迎來了三個看起來就不是善茬的傢伙,三人自打一進門,氣勢便橫衝直撞。

  當頭的是個刀疤臉,頭戴軟呢圓頂帽,腿跨在桌上,粗聲粗氣的東北口音道:

  「小二!把你們店裡最好的菜,全都給老子上一份!再來幾斤最好的酒!」

  全部來一份?

  那得有十八道菜了,二虎子忍不住多嘴問一句:

  「客官……所有菜都上一份,你們三位爺,吃得完嗎?」

  這話一出,刀疤臉當場炸毛,「啪」地一拍桌子:

  「嘿!我說你這小子,腦瓜子是讓槍子給崩過了,還是讓驢給踢了?!」

  「叫你上你就上,哪兒他媽的這麼多廢話?!」

  二虎子不敢再多言,悻悻地跑往後廚...

  不多時,一桌子酒菜,滿滿當當堆了上來。

  三人胡吃海塞一番後,為首的刀疤臉,用細竹籤剔著牙,指著盤子罵罵咧咧:

  「你們這叫什麼狗屁菜?咸不鹹淡不淡的,能吃嗎?!這也叫手藝?糊弄叫花子呢!」

  吼完,他又「啪」地一拍桌子,「把你們掌柜的呢,給我叫出來!」

  「對不住客官,我們掌柜的有事兒,出去了。」二虎子怯生生回道。

  「出去了?」刀疤臉臉色一沉,更不耐煩了,「出去了就趕快去把他找回來!」

  「我……我不知道掌柜的去哪兒了。」

  「不知道?」刀疤臉冷笑一聲,「那老子就在這兒候著!對了,把這些破菜全都給我撤下去!再給我們仨,一人來一盤餃子!」

  二虎子臉都白了:「客官,我們店裡……不做餃子。」

  這話像徹底點燃了火藥桶,刀疤臉猛地站起身,眼一瞪:

  「他娘的,餃子就酒,越吃越有,懂不懂......嘿!我說你他娘的腦袋是不是想被開瓢啊?餃子都沒有,開的什麼狗屁酒館?!」

  後廚的康師傅拿著鏟子沖了出來,他胸口起伏,臉色鐵青。

  可眼前這陣仗,對方有三個人...倒也問題不大,問題是...打起來把鋪子毀壞了咋整?

  ……

  「戴小友,聽聞你在南市開了一間酒館,我從來沒去過中國的酒館,不知可否邀我前去一觀?」

  待賓客漸漸散去。

  雷鳴遠笑著與戴真搭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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