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不是第一個詛咒我的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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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郊廢棄廠區外的大樹上,一隻雙目已經灰白的麻雀,緊緊盯住空地上肉搏拼命的一人一狗。

  眼見孟陵周身陰氣盡數向他嘴中聚攏,麻雀振翅而飛,翅膀扇動出縷縷波紋怪異的氣息。

  那些本來洶湧湧入孟陵大嘴的鬼物,頓時就像是被某種存在敲散了形體一樣,再也維持不住影影綽綽的鬼影模樣,化作了一灘灘無意識飄散的陰氣。

  孟陵此時已經殺紅了眼,抵著刀瘋狂的下壓,抬著頭一頓猛吸,倒是不曾察覺到麻雀的變故。

  可環狗卻不是,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死死注視著那隻詭異的麻雀,心中泛起了駭然。

  他有心想說些什麼,可此時的鬼頭刀已經切進去一半,只能發出「赫赫」聲,讓孟陵反而以為他還要殊死反撲。

  「給我,死!!!」

  孟陵再次壓榨起自身的氣血,甚至連帶著那部分暖流,也牽引出了一絲氣機,附著在鬼頭刀上,向下狠狠一喇。

  環狗的狗頭頓時身首分離,與常人一般的人身上痙攣抽搐了兩下,便就此沒了氣息。

  「呼~~終於……手刃了異獸!」

  隨著環狗狗頭斬下,孟陵重重吐出胸腹間的那口濁氣,渾身鬆弛了下來。

  六年,整整六年的時間,他做夢都想在斬鬼之外能徹底斬殺一隻真正的異獸,來為那些慘死的人報仇雪恨,完成對自己六年學藝的驗證。

  刻意蹲守不得見,孰能料到居然能在一次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遇見一隻。

  哪怕只是古神中生態位最底層的普通異獸,也好過每次都是對被他們腐化過的惡鬼動手,而對背後的真兇一直無動於衷。

  人心底的這道氣一散,左半邊身子的痛覺便越發鑽心入骨,渾身氣血耗盡的虛弱感也讓他一屁股癱軟在了地上,加上陰氣大量入體,他此時頗有一番強弩之末的感覺。

  可是……他還在牢記爺爺的教誨。

  「檢查!補刀!除惡務盡!」

  孟陵拄著刀艱難起身,還不忘記插眼、戳心,檢查有沒有死絕。

  畢竟異獸嘛,身體構造看著像人,實際上和人完全不是一樣的生物,誰知道這些鬼東西會不會和申公豹一樣,斷了頭也能不死,事後還會不會復生呢。

  沒有了氣血的加持,他補刀的速度很慢。

  倒是他手中的鬼頭刀卻很是奇怪,就像是剛剛被激活了一樣,那刀柄位置的骷髏頭,眼中猩紅色的光芒大盛,仿佛是見到了美味一般,大口大口的吞咽起環狗身上的凶煞之氣。

  「老鬼啊,你怕不是成精了吧?」

  「爺爺還說你沒有靈智來著,我看你啊,是不是那些鬼子殺的多了,自身也誕生了刀靈了吧?」

  骷髏頭根本就沒搭理他,只是遵循著自己的本能做著吞煞的動作。

  眼見於此,他也沒有制止,檢查了環狗確實死透以後乾脆將刀扔在了他身上,自己則是虛弱的躺在地上,要死不活的慘叫了起來。

  不遠處的麻雀見狀,本想飛過來。

  卻聽孟陵嚎著嚎著,說起了胡話:「狗東西、憊懶貨,還說什麼從小修行趕屍人的法門,自己有多厲害來著,合著隨便來個小鬼他都擋不住,六十多歲都特麼修到狗肚子裡去了,我可真是高看了那個老東西。」

  麻雀動作凝住,歪著頭不解的看著孟陵,仿佛下一秒就要衝上來啄爛這小子的臭嘴。

  卻不料孟陵罵著罵著,抹起了眼淚。

  「老鬼,你特麼吃快點!不管怎麼說,那老不死的憊懶貨好歹也是我半個老師,就算是死,我也得去幫他收屍!你趕緊吃,吃完了跟小爺我去報仇!」

  麻雀本來張開的翅膀又落了回去,整隻鳥都平和了下來。

  緊接著,它便看著這個骨頭都被人錘碎的少年,將刀重新裹好,人都快走不穩了,卻又踉踉蹌蹌的朝著來時路走了回去。

  少年漸漸走遠。

  廠區內的環狗屍體就這麼露天橫陳,麻雀卻不急不緩,猶如木雕一般站立在樹幹之上,默默的等待著,似乎早有預料到會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發生。

  就在天邊的日頭漸漸下沉,昏黃色的夕照與另一邊的月亮同時出現在天幕上時,那環狗的屍體上冒出了一陣輕微的黑煙。

  從煙霧的形狀來看,似乎正是縮小版的環狗。


  如果孟陵還在這裡蹲守,恐怕會很驚訝,這玩意怎麼就殺不死?

  反倒是麻雀對這一幕有些見怪不怪,默然見著黑煙裊裊升起,似是要回歸漸漸漆黑的夜幕之下,飛向星辰一般。

  就在黑煙即將飛高之際,那麻雀上的陰氣托體而出,沖天而起,化作一隻陰氣縈繞的大手,狠狠將那無形黑煙攥在了手心之上。

  黑煙環狗大驚失色:「何人敢傷我古神一脈?」

  那大手不語,拽著黑煙就往小池村的方向疾馳而去,一路就像是清風裹挾著拖拉機的尾氣,雖讓人迷惑,卻也沒引起路人的注意。

  清風拂過,掠過了小池村,掠過了方壺山,鑽入大片掛著青澀毛桃的桃林間,最終落在了桃溪觀內,落在破落廟觀的兩座神像之前。

  那環狗本來一路上還在破口大罵,一邊說自己是禍斗麾下,一邊又說什麼自己是朱厭大人山門小神,膽敢滅殺自己真靈,就會被禍斗、朱厭所標記,不死不休。

  等他真的到了桃溪觀內之後,見到阿普蚩尤的神像之後……

  環狗哭得是慘絕人寰,比被孟陵斬殺還要悽厲,還要悲慘。

  「好漢啊,饒命啊,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求求您了,千年修行不易,自此之後我再也不來人間為禍了,求求您,幫我當個屁一樣給放了吧!」

  「別,不要讓我靠近兵主,求您了,我願意當您身邊的看家犬,給條活路吧,別啊!」

  清風不語,送煙繼續入觀。

  「彼其娘之,我詛咒你,我要詛咒一生無兒無女,傳承死絕,死後也被其他古神喚魂,永世不得超生!!!」

  清風一頓,覃走南蒼冷的聲音隨即響起:「承蒙吉言,不過在你之前已經不止一頭畜牲對我發出過同樣的詛咒了,要是你們古神的上神、乃至尊者真要度我,大可來試!」

  「嗯,只要他有本事從我家手中搶人,覃某不得往生又有何妨?」

  話畢,清風徐吹,引煙至醜陋抽象的神像前。

  原本還只是凡胎泥塑的阿普蚩尤與阿普軍師神像,頓時『畫龍點睛』,睜開如黑洞般深邃的眼眸,將那環狗真靈吸入眼中。

  整個道觀里環狗的惡毒詛咒與求饒拜服聲,也就此戛然而止。

  兩座神像隨後各自望了一眼風來的方向,清風中再次響起聲音:「辰山末代傳人,覃走南,敬拜老祖!」

  神像輕輕點頭,撲簌簌落下一堆土渣,深淵之眼消失,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是幻想一般。

  許久許久,觀內再無動靜。

  沒有鳥叫蟲鳴,不見蛇蟲鼠蟻,仿佛此地有莫大兇險,讓那些天生就懂得趨吉避凶的生靈,天然不敢靠近一般。

  而此時正在縣城棚戶區的覃走南本人,卻是遇到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

  他冥思苦想,不知該以何種姿態來應付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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