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五百年夙願,當會於大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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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五百年夙願,當會於大儀山

  亂石島。

  黑岩如獸,犬牙交錯。

  環島四下無灘,唯有堅石聳立,海浪拍岸,白沫崩飛。

  馮曜從雲頭按下劍光,收了蟄息神通,飄忽入島。

  行為舉止異常平緩,小心翼翼地以神魂探尋周遭。

  游移風之所以難得,全在於聚散無定,不好捉摸。

  一旦動作過激,聲勢過大,極有可能驚散風眼。

  需持以專門煉製的捕風囊,才能將之收入囊中。

  更何況游移風從不成群出現,往往是一口真風眼混在一堆假風眼裡。

  然而不論真假,一隻捕風囊只能裝下一口風眼。

  【絳赤機緣觸發中】

  忽然間。

  他心念一動,眼前浮現七個蠅頭小字。

  馮曜眸中綻出異色,動作依舊遲緩輕和,並不刻意去尋。

  約莫半個時辰過後,搜尋至一狹隘溪谷處時。

  風聲嗚咽,驚鳥四散出逃,飛沙走石,堅韌草木盡數催折。

  遠遠望之,依稀可見三十餘口蒼色風眼在其中螺旋。

  每次碰撞都發出「吱吱」聲響,風勢勁頭更盛。

  馮曜躲在一塊暗褐大石後頭,暗自竊喜,心道:「運氣不錯,這番得來倒輕巧。」

  這樣想著,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乾癟捕風囊,將其懸在驚蟄劍柄上。

  劍訣一起,赤紅劍光隱沒在嗚嗚風聲中,霎時不見了蹤影。

  數息後。

  驚蟄忽從溪谷中掠出,劍柄處的捕風囊已膨脹鼓起。

  馮曜摘下囊袋,往裡一瞧,只見風眼如同水上浮萍,一入死水便失了活性,漸漸消沉萎靡下來,一動不動。

  捉到的是假風眼。

  用過的捕風囊也不能再用了,上頭沾染了風眼的氣息,別的風眼不會入內。

  他毫不氣餒,又往劍柄懸上一隻新的,驅使飛劍涉入溪谷。

  這回來之前,就做了萬全的準備。

  馮曜事先去往水火川拜訪游大同,利用對方的關係網,搜尋到手五十隻捕風囊。

  溪谷中只有三十餘口風眼,就算窮舉也能將游移風捉到手。

  只不過馮曜的運氣還沒有差到那個地步,溪谷內的風眼還剩堪堪半數時,就將那口真風眼捉到手中。

  囊中風眼不增不減,在黃色囊布內左支右絀,像只發狂的小獸,躁動不已。

  馮曜微微一笑,將捕風囊好生收起,正欲起身。

  他準備在島內逛上一圈,搜尋機緣之後再離去。

  「且慢!」

  天際處飄出一艘烏金樓船,破開大風,犁碎層層流雲。

  旋即曳下一紫一黑兩道遁光,落在近前處,化作兩道人影。

  觀其服飾模樣,應是血神宗弟子。

  馮曜本不欲糾纏生事,徑直縱起劍光遁去。

  卻不曾想那綠袍男子不依不饒,望空拋出一隻煞金血滴子。

  勁風乍起,烏金圓輪破空旋出,寒刃隱現,呼嘯捲風,凌空飛鎖罩向人頭,一上來便下死手。

  馮曜目光泛冷,猛然回身駢指一點。

  甲子盪魔劍經第六式朔風追電!

  驚蟄轟然作響,霎時飆射飛出,慘白罡氣重重疊疊。

  殺意毫不掩飾,瀰漫四下,空氣都凝滯了些許。

  叮叮叮叮—!

  兩者只一相觸,空中進濺出無數零星火花,發出不絕於耳刺耳鳴響。

  亂石穿空,寒影漱漱。

  短兵相接之時,鄒至誠只一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對勁,臉色一變,驚呼出聲:「劍遁?!」

  僅是十幾息功夫,那口血滴子便被打散了煞氣,搖搖欲墜,一副氣力不支的模樣。

  此刻驚蟄赤芒大盛,唯見一線凝實到極致的劍罡洶洶橫斬而出,速度快過流星閃電。


  鄒至誠回過神時,已覺有絞心之痛,臉色煞白,只聽咔嚓一聲。

  烏金血滴子一分為二,禁制通通作廢,哐當落地。

  驚蟄去勢不減、不依不饒,直撲鄒至誠頸間而去。

  鄒至誠心下大駭,瞳孔一縮,渾身寒毛倒豎,手腳霎時冰涼如鐵,驚得六神無主,方寸大亂。

  玉婉儀眉間一凝,芊芊玉手抬起之時,作粉紅骷髏相,屈指輕彈。

  煞紅流光一滯,劍身顫鳴不已,僵持兩息後,最終還是被彈飛出去。

  驚蟄在半空打了個轉,轉而又飛回身邊遊走縈繞。

  那個乾修不足為懼,只是這位紫衣女修頗為古怪,不是個好相與的。

  馮曜冷冷看著對方,強壓下召發雷霆轟殺兩人的念頭。

  此地畢竟是血神宗轄下,暴露雷法打殺兩人容易脫身難。

  「劍道四境————觀其飛劍形秩、招式動向,既不是蘆庭盧悚、崔兆植,亦不是大翼派劉變蛟。」

  玉婉儀心底犯難,頓時有些騎虎難下。

  以熒溟玉家在周行宮的手眼,竟不知曉南瞻州又從哪裡冒出個天才劍修。

  倒不是害怕,為一味游移風打生打死,實在不夠划算。

  若是以傷換命,元氣大傷耽誤了東海龍頭選,更加得不償失。

  念及此處。

  「不知是哪位道友當面,多有冒犯,還望見諒。」

  玉婉儀蜷縮起泛酸的指尖,曲起娜身段,盈盈行了一禮,說道:「小女子血神宗玉婉儀,滎溟玉氏族人。」

  聞言,驚出一身冷汗的鄒至誠,也連忙氣喘吁吁地自報家門:「我、我是血神宗鄒至誠,隴崖鄒家。」

  「拿個世家名頭就來敢唬小爺,我亦不是嚇大的。」

  馮曜微微一笑,淡淡道:「哼!我乃九幽袁敞,你等又待怎樣?」

  聞聽此言,兩人臉色俱是一變。

  放眼兩州一海,世族年輕一代中,誰人不知袁敞威名。

  鄒至誠臉上強行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垂首致款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請高抬貴手,看在同為世族中人的份上,饒小的一命。」

  袁敞何時還練了劍?

  倒是近來闔滄派聲名鵲起的馮曜,卻是劍修無疑。

  眼前這人遮了面容,渾身黑煞之氣,哪有半點玄門羽士的風骨,分明是魔道中人。

  玉婉儀蹙起眉頭,卻也不願細究對方身份真假,反正劍遁假不了,說道:「袁師兄,這味游移風於我大有用處,可否讓與我?小女子願出一味土性上品大藥來換。」

  「這味游移風本就是我血神宗培植之物,袁師兄這般施為,與強搶何異?」

  「天下之材,向來有能者居之,不服便動手罷!」

  馮曜裝模作樣,伸出指尖輕撫眉心紅痕,一副一言不合就要開打的架勢:「誰缺你這點三瓜兩棗,識相的速速離去,小爺的寒鴉可不識得什麼鄒家玉家,到了嘴裡都是肉。」

  鄒至誠被剛才那劍嚇得肝膽俱裂,哪肯再起兵戈,側過身子扯動玉婉儀的衣袖,央求道:「玉師姐,還是算了罷,我看這味游移風還是袁師兄比較急用。」

  「也罷,袁師兄,龍頭選再會。」

  玉婉儀不動聲色拉開衣袖,美目閃過一絲嫌棄,轉而深深看了一眼「袁」,兀自驅遁離去。

  若非她要取這味游移風修行血頭大遁,又怎會跟鄒至誠牽扯在一起。

  鄒至誠只當她在耍性子,對著馮曜連連賠笑,旋即隨之離去。

  不一會兒,烏金樓船緩緩開動,消失在雲中。

  馮曜見兩人離去,不由鬆了口氣,收回目光。

  眼前再度浮現蠅頭小字。

  【絳赤機緣觸發中】

  他心有所感,並不倚仗別的手段,僅憑直覺在亂石島行走上。

  日暮時聞聽機聲,逐機聲而往,忽至一口小潭。

  潛入幽涼潭水,於蜿蜒曲折的塊壘之中行有三個時辰。

  遂至一小門,洞門半啟。

  馮曜打出風火元珠探路,稍行十幾尺,卻見有一小室,其中唯陳一螭龍白璧。

  上有黑石天然成字,言曰:「五百年夙願,當會於大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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