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地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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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地火海

  危悚山乃雷霆都司之行在。

  峰崖崢嶸、澗谷幽深,雲橋斷壁如削,飛瀑流泉。

  飛檐群殿隱於山中,長風穿谷,雲霧開合。

  十三座靈宮雄踞山巔,氣勢磅礴。

  其中飛霞宮,為馮曜名下所屬。

  自南海妖國一行後,這位年輕副使既不閉關修行,也就沒了掛職領餉的好事。

  他常常居在飛霞宮值守,其實算不上繁忙。

  平素里山中瑣碎事務有邢殿去管,經邢殿這麼一篩,落到雷霆都司頭上的多是些牽涉甚廣的大事。

  既然是大事,也就意味著數目不多。

  都司分攤到各個副使頭上決斷,再撥給底下靈官去執行,平素極少需他親自出馬。

  說是值守,實際不過換了個地方打坐修行。

  岳淵、許紅袖、唐蒙三人因討伐南海妖國有功,履歷上很紮實。

  只待幾人開闢紫府,馮曜便可著手為其晉升為靈官。

  故而三人自南海回山之後,紛紛呈遞了息貼,居在洞府閉關不出。

  好在過去十年,三司又從七十二山募集了一批人手,馮曜不至於無人可用。

  這一日。

  入職不久的功曹劉裳初次值勤,來到曾經魂牽夢繞的危悚山,事事都覺著新鮮。

  他覺得自己個兒運道不錯,被分到了聲勢顯赫的馮曜馮副使手底下。

  入職即為功曹,唯紫府高功才有的待遇。

  這屆同年共有五位紫府,除去世家出身的兩人外,其餘三人都想分到馮曜手下。

  結果,就他一人得償所願。

  馮曜與眾人一樣都是紫府修為。

  三人之所以甘居人下,無非是這位前途無量,跟在後頭說不定能喝口湯。

  至於不滿?

  什麼時候能以紫府逆伐洞玄再說吧。

  劉裳手捧金劍,碎步邁進正宮之內。

  眼神四處亂飄,想親眼瞧瞧這位傳聞中的大人物。

  然而上來被強風一刮,腳下一個跟蹌,差點沒能站穩,當場摔下去。

  他沉肩穩住身形,抬眸看去。

  即便隔著厚厚的帳幔,依稀聞見雷漿翻騰的「嗤嗤」聲。

  平地起波瀾,殿內靈氣源源不斷地朝著高坐於正位上的挺拔身影瘋狂席捲。

  掀起大風陣陣,燈燭俱滅,帳幔翻飛狂舞。

  「看這架勢,即便不至大成亦不遠矣,紫府一境就能將雷法練到這種程度的,一個巴掌就能數得過來。」

  劉裳緩緩步至階下,暗自驚嘆不已,腦袋伏得更低了,再不敢亂瞧,靜靜守在旁側一動也不動。

  直到殿內風波漸漸平息,帳縵直直垂落,黯滅的燭燈復又燃起,眼前亮堂了許多。

  上頭傳來平靜沉穩的聲音。

  「你是新進入職的功曹,名叫劉裳吧?何事?」

  劉裳有些受寵若驚,立即捧起金劍,高聲說道:「副使大人,南海妖國國主譙臾金劍傳信而來。」

  高坐上的馮曜招了招手,劉裳手頭一輕。

  金劍騰空而起,飛入帳縵中。

  見狀,劉裳識趣退去,道:「屬下告退。」

  「嗯。」

  馮曜淡淡應了句,掐了個對應的印訣。

  金劍上流光一閃,禁制脫落下來。

  他取下附在其上信件,略微掃過一眼,臉上微微泛出驚喜之色。

  譙臾此番來信不為別的,說明游移風的下落而已。

  馮曜翻閱派中典籍得知,游移風行跡難尋,多出沒於海上。

  這才跟譙臾多提了一嘴,沒成想這麼快就有了結果。

  此行若是順利,便可在龍頭選之前練成金頁神通上的天官大手印,又添上一樁對敵手段,實在可喜。

  念及此處。

  馮曜眸光輕動,視線落回信紙上,口中喃喃念道:「地火海?」


  此域位於南海之南,毗鄰南瞻州北陸。

  好巧不巧,正是血神宗轄下。

  還是不宜貿然行動,萬一血神宗人在地火海上設下天羅地網,自己豈不是往火坑裡跳?

  請幾位擅於占驗推算的同門長輩推演一二,再作行事打算才穩妥。

  一月之後。

  巨鯤化船,橫亘滄溟百里。

  軀如山嶽伏波,覆鱗蒼青凝玉,肌理隱現雲紋古篆。

  首昂吞海,頷垂琉璃瓔珞,眼蘊兩輪幽魄玄珠;尾垂千丈靈鰭,輕擺便喚落潮生。

  ——

  樓台瓊閣自鱗甲間生出,飛檐銜霧,曲檻凌虛。

  天字拾玖號廂房。

  眼看駛入地火海地界,馬上就要靠岸停下。

  馮曜換上一襲黑袍,戴著面罩,改換周身氣機,遮掩了形貌。

  黑袍和面罩上都設有防窺禁制,以免被人當場認出。

  若換作平常,自然不用這麼大費周章。

  如今血神宗在南海妖國的布置盡被自己所壞。

  正是樹大招風的時候,還是謹慎些為好,沒必要招惹麻煩。

  鯤船發出悠揚宏長的鳴聲,緩緩泊在港灣之外。

  馮曜如眾船客一般無二,縱起黑霧騰騰的煞光遠遁。

  依照譙臾來信附上的輿圖,朝東方的亂石島飛去。

  雲中偶有摩鉛飛舟掠過,出入其中。

  馮曜以「神化無方」的紫府異象,改換了真真質,令其為陰煞之相。

  歸根結底還是《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書》造弄出的上品真。

  在驅使驚蟄飛劍的情況下,其遁速也非尋常飛舟可比。

  馮曜刻意按下聲勢,不聲不響掠過舟船,趕在前頭。

  雲巔之間,一座烏金飛樓凌空懸浮。

  通體由精純烏金鑄就,通體沉黑泛著暗金流光,樓體層疊五層。

  樓身隱繞淡淡禁制靈光,紋路盤繞其上,顯得古樸厚重。

  五層樓。

  「玉師姐,這方烏金飛樓乃是祝煅大師耗費整整五年煉出。」

  鄒至誠微微側目,瞥向身旁容貌精緻的紫衣女修,面帶笑容,頗為得意的介紹起來:「防禦禁制出眾,能硬抗洞玄鍊師一擊而不垮,不僅如此,此樓還遁速極快。」

  「咱們血神宗同輩同門之中,輦駕遁速快過我這飛樓的,不過一掌之數而已。」

  「放眼地火海,怕是都找不出更快的了。」

  「哇,這回叫我沾了光,多謝師弟美意。」

  玉婉儀心不在焉聽著對方滔滔不絕,熟稔地露出笑容稱讚了一句。

  她的神念忽然驚動,感知到一抹隱蔽劍光自上方飛掠過去,心頭霎時一震。

  「為師姐效勞,是在下的榮幸,」

  正當鄒至誠沾沾自喜時,瞧見她目視前上方,面露古怪之色。

  他順著視線看去,卻什麼也沒發現,不由開口問道:「師姐,這是?」

  「沒什麼,藏頭露尾的無名小卒罷了。」

  玉婉儀搖了搖頭,軟聲細語問道:「還要多久抵達亂石島?」

  「快了,至多兩個時辰。」鄒至誠一頭霧水,稀里糊塗答道。

  玉婉儀眼中閃過一絲焦急,抿了抿唇,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說道:「還能快些嗎?那味游移風於我實在重要,要是來晚了,怕給別人搶了去。」

  「這————」鄒至誠面露遲疑。

  倒不是不能再快,只是樓船速度過快,禁制與罡氣層摩擦更甚,超出負荷,極易遭受消磨,不利於長久使用。

  「師弟,若是不能就算了,你願送我出海,已是出了大力,我怎可不識好歹妄言其他?」

  聞聽此言,鄒至誠心頭一狠,拍著胸脯,信誓旦旦說道:「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就能到。」

  說話間,樓船遁速陡然一快,甚過先前一倍有餘。

  他一邊享受著玉婉儀滿臉崇拜的讚嘆,心裡一邊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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