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拜入上宗,百年以來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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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百零二階。

  三人的真炁本就快要竭盡,又見馮曜一步登天,縱跨二百二十階,這下徹底沒了心氣。

  各自又擔心旁側兩人登上一階,把自己甩下,是以三人都僵持了一會兒。

  不知過去多久。

  其中一人已經認命,放棄抵抗,癱在階上一動不動,喃喃道:

  「差不多了,我真爬不上去了,還是歇歇吧。」

  「有理有理,我看後頭應該沒人能上來了,咱們就是雞頭鳳尾的命。」

  「我抻著這麼久,就等哥倆這句話呢。」

  另外兩人總算鬆了口氣,也不再做水磨功夫,和成一團扶不上牆的爛泥,安安分分攤在階上。

  「在下灌涇宗,張之寬,敢問兩位兄台高姓大名?」

  領頭那人哈哈大笑起來,心中頗有惺惺相惜之感。

  「灌涇宗……那可是大道脈啊,張兄能混到這個名次,也算天賦異稟了。」

  「害,能進上宗就行,拼什麼命啊?」張之寬倒看得很開,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

  另外兩人也毫不含糊,歪七扭八的仰面看天,懶洋洋應道:「免貴姓李,火德門,李大仙。」

  「大仙,這是本名?」

  「不錯,你呢?」李大仙報出名次之時,便知會有一問,反問最後一人。

  那人說:「懸音坊,慕容虎。」

  「慕容?遼段慕容?十二巨室無需考核即可入山。」

  李大仙坐起身子,睜大了眼睛問道:「慕容兄怎會參與道脈校考?」

  「顯而易見,我不是上等道基。」慕容虎手枕腦後,淡淡一笑。

  李大仙用力拍著張之寬的大腿,大笑道:

  「呵呦,一個大道脈出身,一個遼段慕容,竟跟我廝混,真是出息了。」

  張之寬只覺自己這條人見人嫌的臭鹹魚,總算遇到了知音,不由笑道:

  「今番良晤,當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將來拜入上宗,咱們該多走動走動才是。」

  「是極,是極。」慕容虎點首稱是。

  「七十二山均下來,一個山頭至多只招三四人,咱們排在後頭,根本沒得選。」

  李大仙撓了撓頭,面露難色:「各家山頭有符詔用於擇人,除非符詔用光了,不然不會空出三個名額來,聚首機會小之又小。」

  「不容易啊!」

  慕容虎略想了想,還真是這麼回事,咧嘴笑道:

  「若是真在一山,咱們乾脆效仿萬密齋五祖,結拜為異姓兄弟,如何?」

  張之寬真遇著趣人了,沒想著會有這等巧事,便答應下來,胡亂囉嗦道:

  「我正有此意,以咱們的個性稟賦,遲早成為派中之恥,義結金蘭也可有個照應。」

  三人就此約下,同在一山結為兄弟的諾言。

  方才出言論定馮曜「一步一階」的李大仙嘖了一聲,忽然說道:

  「後頭該不會還有人能超過咱們吧?」

  「怎麼可能,放什麼狗屁呢?」慕容虎眯著眼睛,嗤笑一聲。

  「那就好,我也覺得不會。」李大仙深以為然。

  張之寬回頭望去,見雲霧中衝出來個氣勢如虹的小個子,不由得有點心慌,問道:

  「大仙啊,烏鴉是你親戚嗎?」

  ……

  稚烏靈宮。

  苻沖沒再囉嗦,拂袖揮桌,攏起所有符詔,視線在雲階上頓了頓。

  在馮曜之後,又有四五人通過問心幻境,登臨兩百階。

  兩百階之前,諸脈弟子的真炁與氣血皆為玉牌禁絕,與凡人無異。

  大半日光陰過去,能登上兩百階的弟子,估計也就這麼些了。

  不過有一人除外——姜寄奴。

  這傢伙的狀態很奇怪,登階伊始時,混在一眾中階道基的弟子中,都看不出多麼出類拔萃。

  後半程大夥都筋疲力竭,在大雨中止步不前時,他反而支棱起來,登階速度越來越快。

  眼下,他步出一百九十六階,進入問心幻境。

  三十息後,姜寄奴走出幻境,二百階上行四十一步,名次定在第九十九名後,便再無寸進。

  姜寄奴的表現其實相當出色,但有馮曜、岳淵珠玉在前。

  一眾山主對第三位「種子」的期待自然而然拉高,此時見他只走出二百四十一階,難免有些失望。

  「中等道基能走到這一步,嘖嘖。」

  「可惜了,六十歲的中等道基,拜入上宗也難有所成就。」

  「確實,若道君不願收他,便看命了。」

  直至日暮,雲階上的名次便無再多變化。

  苻爻鼓起小手,發出清脆的細響,起身說道:

  「校考事畢,想必各位山主都有了心儀的人選,還請移步蒲雲山議定事宜,我也要向老師去交差了。」

  眾人自無不可,皆然言是,紛紛像來時那樣,挐起小舟離湖而去。

  此時,苻爻目凝雲階,小手掐起法訣。

  所有前來應試的道脈弟子腰間的玉牌齊齊一顫,發出湛湛紫光,如同來時那樣,裹住眾人墜回蒲雲山小院。

  此時,苻爻目凝雲階,小手掐起法訣。

  所有前來應試的道脈弟子腰間的玉牌齊齊一顫,發出湛湛紫光,如同來時那樣,裹住眾人墜回蒲雲山小院。

  兜靈境中,千百紫霞搖曳出長長的尾光,恍如天降極光,寥落星辰。

  無數蔓向天際的雲登仙梯支離破碎,變作星星點點的光塵,星漢燦爛,若出其里。

  隨著眾人落回庭院,千枚玉牌嘩啦嘩啦落到桌上,堆成一座小山。

  苻爻並起雙指,雜亂無章的玉牌浮在空中,按照名次環著他小小的身子排開。

  確認沒有錯漏後,總算把老師的交代置辦妥當,苻爻長舒一口氣。

  婁昭君以手托腮,姿態隨意慵懶,眼眸倒映出星河般的絢麗長空,美得不可方物。

  苻爻略微怔了怔,意馬不由鬆弛了一絲,半晌後回過神來,以笑容掩飾尷尬,說道:

  「還有一事,要請師妹去一趟蒲雲山。」

  「師兄說罷,去不去看心情,要是要我跟那群山主糾扯,還是不要開口自討沒趣了。」婁昭君說。

  「他們沙裡淘金,自然不干我靈寶道脈什麼事,我要回霄靈境向老師遞交玉頁,抽不開身,這些玉牌關係重大,又不好交代下人去送。」

  苻爻搖搖頭,說道:「只有請師妹將這些玉牌送到諸真殿,好叫他們堪定各道脈評級。」

  婁昭君略作沉吟,微微頷首:「可以。」

  待苻爻一轉衣袖,化作紫霞沖天而去後。

  她抿了抿唇,輕笑一聲:「真是出人意料。」

  ……

  蒲雲山。

  阡陌庭院。

  霞光緩緩著陸,馮曜、賀青玄身子一沉,雙腳踩在大地之上。

  賀青玄渾身都已濕透,各處衣角還在往下滴著水珠。

  自玉牌消失不見,真炁禁絕剛結束,他便火急火燎的烘乾自己,望向乾淨利落的馮曜,面露不解,問道:

  「你沒淋雨?」

  馮曜神情平靜,如實告知:「淋了,跨過兩百階後禁絕結束,可以用真炁烘乾。」

  儘管早就做好了準備,賀青玄還是不免震驚,神情動作都有些失態。

  「馮曜,你牛大發了!居然走上兩百階了?!」

  他揚起沾著些許水漬的手,重重拍在馮曜的肩膀上,仿佛與有榮焉,驚嘆道:

  「應該能拜入上宗吧?咱們羅浮派上一個通過校考拜入闔滄的還是邱派主呢!你是百年以來第一人啊!」

  「不出意外的話,應當能進上宗。」

  馮曜無意道出真相,在對方傷口上撒鹽,撣開賀青玄濕噠噠的爪子,笑著說道。

  「我就不行了,只是七百多名而已。」

  賀青玄毫不掩飾滿眼的羨慕,輕嘆道:「倒是遇見個猛人,那傢伙起步跟我一塊,後面越走越快,直接闖進兩百階上,是個小個子,你有印象沒?」


  「沒注意。」馮曜搖了搖腦袋。

  兵行險招一口氣跨過二百二十階,哪還有多餘的真炁去關注底下的動靜。

  庭院一時沉默起來,兩相無言。

  「雲階之上,我遇見林芝葶了。」

  賀青玄心底籌措著詞句,語氣複雜:「她是中等道基,又太過年輕,自然難以逾越雷池躋身上宗。」

  兩百階是一道分水嶺。

  身處一百九十九階,便是一隻腳在上宗,一直腳在道脈。

  只有度過問心幻境,才能穩上闔滄。

  馮曜未在兩百階上瞧見她,對此並不意外,輕聲應下。

  「她說,三十六年後,她一定會拜入上宗。」

  見此情景,賀青玄知曉兩人大概好事未成,鬆了口氣,接著問道:「你可有什麼話囑託的?我回去之後可以跟她交代。」

  沉默半晌後。

  「賀師兄,勞煩你跟她說。」

  馮曜臉上看不出什麼神采,眼帘微垂,輕聲道:「只管好生修行,勿要多念。」

  賀青玄點頭應下,便在心底默念了句。

  此時,外頭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便此起彼伏響起撕心裂肺的呼喊聲——

  「我中了!我中了!」

  「我拜入上宗了!我拜入上宗!我拜入上宗了!」

  「鐵杵山!我要去鐵杵山了!」

  兩人神情一動,打開院門,見動靜是從周遭院子裡傳來的,動靜搶天。

  見牛二還守在院外,表情淡定,對此情景早見怪不怪。

  馮曜面露疑惑,問道:「牛師兄,這是?」

  「七十二山開始從下頭擇人入山了,按照以往,都是先發符詔,等上頭那些弟子選完再落到後頭,」

  牛二見兩人歸來,笑眯眯的行了一禮,嘴裡嘟囔道:

  「奇了怪了,今年不僅符詔比往年少了一大半,居然還是從最末開始選人,我都有些看不懂了。」

  聞言,馮曜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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