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舉霞飛跨兩百階,七十二山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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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百零二階上,數道奮力掙扎的人影聞聽此言,不由回頭望去,看哪個傢伙在口出狂言。

  幾人的視線落在腰間那隻玉牌上,不約而同愣了愣,旋即低起頭來竊竊私語——

  「羅浮馮曜?兩個名字都沒聽說過,羅浮是什麼宗門?」

  「我去東海時曾經過那邊,是東陲之地臨近魔宗地界的小國宗門,連金丹真人都沒有的破爛宗門。」

  「原來如此。」

  知曉馮曜來歷後,幾人沒有出聲嘲諷此人大言不慚,反而紛紛感嘆起來:

  「九幽紫府鍾舛前不久就在那邊橫衝直撞,肆意妄為,而此人能在蠻夷貧瘠之地築就道基,是有本事的。」

  「那等險惡之地出身,還能走到這一步,真是不容易。」

  「一步應該就是一階,還好還好,威脅不到我等的名次。」

  幾人琢磨著馮曜所謂的「山高萬仞,只登一步」,應是他拜入上宗的感慨罷了,沒真當回事。

  千百道脈先經宗門大比選出三位築基,又經道脈校考取兩百餘人。

  看似十不足一,又豈止十不足一?

  前兩百階或有人仗著身形輕巧靈便,僥倖先行數步。

  若神魂修為不夠,要麼被攔在雷池之外,要麼困在問心境中不可自拔。

  大夥各憑本事躋身兩百階,哪個不是在道脈宗門響噹噹的角色?

  可若以末位躋身上宗,就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了。

  只能等那些還沒招滿的下游山頭收留他們。

  如此一來,名次自然還是越靠前越好。

  興許高上一名,去到的山頭就大有不同。

  ……

  因滅寂身功法來歷之故,馮曜並不方便堂而皇之地展示出肉身修為。

  若單論道基真炁,他至多只能再行百階。

  但,若加上神魂呢?

  因兩世為人的緣故,神魂原本就比同境修士更為強大。

  現今還全須全尾經過兩百雲階的磨礪,此時更為凝實。

  他有九成把握,願冒險一試。

  念及此處。

  馮曜長出一口氣,閉目養神,氣海收發,震雷元真自四肢百骸,齊齊匯於靈台三寸。

  野馬塵埃,萬物之以息相吹也。

  既雲階以力覆壓神魂,神魂豈不可反客為主?

  大日懸於天中,無時無刻不散發著熾熱。

  萬仞長空之上,染成金紅色的雲海綿綿無邊。

  無數漫長玉階出雲入霄,道脈中人步履蹣跚,每步都走得踉蹌艱難。

  馮曜緘默著,寧靜的面龐無悲無喜,他柔和的呼吸著。

  衣袂隨著微風飄動,身態宛若林中玉樹偉岸挺拔,深邃眉眼透著幾分莫名的光彩。

  一步踏出。

  附近眾人似乎覺察出異動,紛紛往底端看去。

  稚烏靈宮中的七十二山主,不知不覺間也停了談笑,目光不自覺移向了鏡花水月之上。

  唰!

  淨白霓練簌然拔空而起,宛如雲鶴游於碧海長天,劃出一道略微彎曲的月牙兒,乾淨透亮。

  不過須臾之間,晝白飛光便跨越重重險阻的玉階,掠在所有埋頭前行之人的上面。

  他們個個如臨大敵般張皇起來,以為是上修又出了考題下來。

  直到看清裹在灼目毫光中的人影,眾人頓時大驚失色,心漏了半拍。

  那飛光之速快到難以想像,襯得大夥如同蝸牛一般在做無用功。

  二百八十階。

  三百六十階。

  四百二十階!

  在數百道瞠目結舌的視線里,那道白霞緩緩墜落。

  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墨黑長髮肆意飛揚,一襲白衣如鶴立潮頭,霽月清風,寫意悠揚。

  馮曜一步落下,停在了四百二十階上,高居第七位。

  「……」

  「……」


  「……」

  周遭霎時一片死寂,針落可聞。

  不僅名次靠後的道脈弟子大為震怖,幾乎不敢相信所見所聞,以為眼花出了幻覺。

  前二十名一個個也都是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不論出身再怎麼高貴,功法道術如何稀有,他們好歹也是一步一個腳印走上來的,極為不易。

  哪像這個傢伙一步登天!

  大夥心底都忍不住琢磨起來,自己跟他玩的是不是同一套雲登仙梯。

  三百六十階。

  「不是吧,還能這麼玩?」

  岳淵軀殼各處都還在隱隱作痛,仰頭望著遙遙領先的馮曜,眼神透著幾分呆滯。

  他耗盡全身氣血與真炁,拼著折損經脈的風險,強撐著咬牙才堪堪來到這裡。

  不曾想人家只需一步,便落在他的前頭。

  「阿淵真是……好眼力。」身後輕輕傳來師妹乾澀的嗓音。

  「唉……其實,我以為他最多就比我強一點點。」

  岳淵微微扭頭,苦笑道:「現在看來,六十級台階的差距,好像比預想中一點點還要強不少呢。」

  ……

  兩百零二階。

  幾人看著消失不見的馮曜,背後冷汗直流,不由得面面相覷,忽生慶幸之感——好在沒有得罪對方。

  有人猛咽了幾口口水,顫抖著聲線問道:「剛才,他說什麼來著?」

  「只、只登一步。」

  另一人哆嗦著嘴皮子,有點口吃:「是、是不記錯了,金丹真人都沒有的道脈,怎、怎麼可能出這種……人物?」

  「也許吧。」那人拍了拍腦瓜,疑心自己是不是登階把腦袋登壞了。

  ……

  四百二十階。

  「在下莊淮,許長青。」

  許長青輕嘆一聲,滿臉疑惑的看著不遠處遺世獨立般的飄逸身影,拱手問道:

  「兄台瞧著面生,是何方人士?敢問尊諱」

  馮曜回了一禮,淡淡笑道:

  「羅浮派,馮曜。」

  羅浮派?

  許長青咀嚼著這個名字,腦海在一眾上游道脈中搜尋起來,卻一無所獲。

  他心裡疑竇重重,暗道:「難不成是某個隱世道脈的傳人出山了?」

  似這般類似於「出陽神」的法子,他也不是沒想到過。

  奈何此法極為考驗在神魂一道上的造詣,稍有不慎就會走漏魂魄,落個下半生痴痴傻傻的下場。

  沒想到這般天馬行空的念頭,居然真有人能做到。

  對於能人所不能之人,許長青向來欽佩,由此生了結交之意,笑著問道:

  「馮師兄才高韻絕,不知想在哪座山頭高就?」

  這個極為簡單的問題,卻把他給問住了。

  「這……」

  馮曜怔愣了會,旋即坦言道:「我派還未有通過校考拜入上宗的先例,因此對山頭什麼的一概不知,望請許師兄指教。」

  許長青瞪大了眼睛,心想羅浮派怕不是隱世了上千年。竟連這一點都不知。

  他也不賣關子,壓下滿腹困惑,開始為馮曜答疑:

  「十萬山分有三境,分別為玉清境,霄靈境,兜靈境,凡道脈弟子進入上宗,便是拜入兜靈境七十二山。」

  「七十二山各有其職,黃白外丹、煉器制器、符籙陣法、明皇雷法、養煉飛劍……」

  「你我這等名列前茅的弟子,這些山頭自會拋出橄欖枝,任由擇取。」

  「多謝指教。」

  馮曜聽罷一席話,只覺受益良多,又問道:「不知哪幾處山頭精於雷法?」

  許長青心下微定,總算有了收穫。

  雷屬真炁築就上等道基,必是上三品無疑,定然是哪個底蘊深厚的隱世道脈出山了。

  「越秀雷澤和明真山都有雷法傳承,越秀雷澤弟子稀少而又強悍,向來壓過明真山一頭。

  只不過越秀山主脾氣古怪,即便名次靠前,他也未必瞧得上眼,很少主動給出符詔。」

  他臉上笑容更甚,繼續說道:「道脈弟子得主動捨棄對其餘山頭的擇定權,主動報名越秀,才有可能被收下。」

  「有可能?要是沒被收下呢?」馮曜眉頭一皺,察覺到其中端倪。

  許長青聳了聳肩,嘆息道:「那分到什麼山頭,就全看命了。相比之下,明真山給符詔的手筆就大方多了,較為穩妥。」

  ……

  稚烏靈宮。

  這麼點功夫,馮曜的底細全被摸透了。

  寒門出身,來歷清白。

  雷屬上等道基,劍道二境。

  相較於事事都要過問家族的高姓門人,許多山主顯然更鍾情於對宗門更有歸屬感的野生天才。

  叮噹!

  石霸猛表情微怔,抬起的手微微一松,茶杯便噗通一聲落進了湖裡。

  原本要往嘴裡送的茶水,此時全沿著脖頸流進了懷裡。

  他渾然不覺,輕輕嘆息一聲,看向苻爻桌上那張寫了名姓的玉紙,悶聲悶氣道:

  「道君神通廣大,應是提前知曉此人要來,才有收徒之舉吧?」

  「老師為人處世神秘莫測,我這個做弟子的也摸不透啊。」

  苻爻輕笑言道,小手一揮,絮柳便彎腰垂下,捲起落進湖裡的茶杯,放回對方的桌上。

  他不動聲色收起玉頁,往婁昭君處使了個感激的眼色。

  要不是師妹慧眼識珠,叫他提前寫下了馮曜之名。

  等這向來行事莽撞的石霸猛瞧上了,必然要有一番苦鬥。

  「咳咳!豈不聞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鄭駒咳嗽了兩聲,他的心態倒很樂觀,將首選符詔往苻爻桌上一送,嘿嘿一笑:

  「若靈寶道君沒選中此人,便勞煩苻師弟將我靈劍山的符詔交給馮曜。」

  「真雞賊!」

  石霸猛緊隨其後,也將越秀雷澤的符詔扔了過去,不甘示弱:

  「若是馮曜沒被令師選中,又看不上靈劍山,便將我越秀雷澤的符詔給他!」

  「若是馮曜沒被令師選中,又看不上靈劍山,便將我越秀雷澤的符詔給他!」

  婁昭君掩唇而笑,身子花枝亂顫:

  「曖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越秀雷澤的符詔,多少年才見一回呢。」

  「哼,對待這等人才,我自然不會吝惜手筆。」石霸猛理所當然道。

  「別搞得就你們兩有符詔,能搶人似的,我明真山也不含糊!」

  鍾靈韞素手一送,便將兩枚符詔交給苻爻,叮囑道:「苻師兄,一塊給馮曜,另一塊給岳淵。」

  苻爻苦笑應下,慢騰騰的收起符詔。

  這時,一向沉穩老練的畢觀鏜也坐不住了,老邁身子往前傾靠,膝肘壓在桌案上,匆忙道:

  「欸,還有我重器山的,給馮曜。」

  「馮曜神魂如此強大,就該學符入道,苻師兄,這是我經籙山的符詔,好生收著,別弄丟咯。」

  「我的!我也有!」就連專修武道的錢沖,都湊起了熱鬧。

  苻爻揉了揉眼睛,看著堆成小山的符詔,苦笑著說道:

  「各位可想好了,要是沒被選中,這些符詔都得作廢,不能再用。」

  「交出的符詔哪有收回的道理?規矩我們都知道,趕緊辦事吧!」

  石霸猛大手一揮,替眾人道出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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