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黃色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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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曜像嚇傻了一般,雙眼失神,愣在原地毫無反應,不閃也不避。

  陳廷州挺身而出,擋在馮曜身前,呵斥道:「王春暉!你發什麼瘋?」

  王春暉表情詫異,順勢往後撓了撓後腦勺,笑意盈盈:「腦袋癢了撓撓,你們反應這麼大幹嘛?」

  「你!」

  陳廷州氣急,怒目而視,王春暉毫不怯場,直勾勾瞪著對方,報以顏色。

  胖子忙拉住王春暉,低聲道:「春暉,別跟他們一般見識,執事快到了,咱走吧。」

  王春暉依然站在那裡,不為所動。

  他還沒傻到自找麻煩。

  從前祝濤在時,他欺負誰也不會欺負到馮曜頭上。

  這回不過示威而已,告訴馮曜今時不同往日了。

  王春暉盯著兩人,冷冷甩下一句:

  「這月起,你們也照常交數,五十符錢,一個子兒也不能少。」

  「五十符錢?!大家不都二十五嗎?怎麼到我們就五十了?」

  陳廷州眉頭一皺,梗著脖子質問。

  尋常道徒一月賺得五百符錢,連購入靜氣丹都得精打細算。

  平白多了一成的支出,又沒新的進項,難免延誤修行。

  王春暉越想越晦氣。

  這些人不交,上頭可不會少要,自己還得往外出錢。

  整整三年了,現在只不過討點利息,他們反倒受委屈了。

  「你們是好日子過慣了,三年以來,你們哪回交過?不得把缺補上?」

  「五十符錢,還是看在祝師叔的面上。」

  聞言,陳廷州怒不可遏,登時紅了眼眶,正欲上前理論。

  馮曜輕輕按住蠢蠢欲動的陳廷州,使他動彈不得,淡淡說道:

  「多謝告知,我們知道了。」

  「看來祝濤死後,你識趣不少,可惜太晚了。」

  王春暉斜眼睨向馮曜,嗤笑一聲,帶著胖子揚長而去。

  「馮曜,要不是你攔著,我真想衝上去揍他一頓。」

  身側,陳廷州的聲音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別衝動,這時候打架,工錢還想不想要了。」

  陳廷州默然嘆了口氣,鬆開了捏緊的拳頭。

  馮曜鬆開了搭在對方肩膀上的左手,搖了搖頭。

  忽覺手上一輕,抬起藏在袖管里的右掌,瞳孔微微一縮。

  「碎鏡……融進去了!」

  提起胎息遊走於四肢百骸,嘗試感應那片碎鏡,卻一無所獲。

  他心情忐忑,不知到底是福是禍,只得強壓下躁動心緒,佯裝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暗自惴惴不安時,眸子陡然一脹,頓時鑽出蝌蚪大小的晦澀玄文。

  馮曜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面上卻毫無波瀾,下意識環顧四周。

  其他人並未察覺異樣,才定了定神,瞧清了文字模樣。

  【前世今生,有如浮萍無所依】

  【獲得命格:三尺微命(白)】

  【效果:身份低微,悟性略微提升】

  與此同時,那片碎鏡忽然出現在腦海,鏡像赫然照出馮曜本人,意識沉入其中,種種信息也隨之浮現。

  【馮曜】

  【修為:胎息(導引感應篇)】

  【功法:踏地借力(中成),追風劍法(大成)】

  【命格:三尺微命(白),中人之姿(白)】

  ……

  馮曜梳理完信息,知曉碎鏡有兩個效用。

  其一,遭遇不同事件時隨機觸發選擇,獲取命格以及機緣獎勵。

  命格以及機緣獎勵分為六等。

  白黃藍赤紫金。

  其二,照出人之心相,包括功法、道術、修為都一覽無餘。

  馮曜心念一動,碎鏡中頓時顯出王春暉的模樣。

  【王春暉】


  【修為:無(導引感應篇)】

  【功法:通背拳(大成),雲梯縱(中成),甘草藥經(小成)】

  ……

  腦海中,馮曜略微掃過一眼,揮手拂去鏡像。

  先前壓在心頭的驚懼惶恐,頓時輕鬆了些。

  馮曜長出一口氣,意識回歸現實。

  在其他人眼裡,他只不過發了個呆。

  沒到卯時二刻,執事絕不會提前到場,趁著這個空檔,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陳廷州聊著。

  「那個王春暉什麼來頭?」

  陳廷州立刻精神起來,抬頭往王春暉所在的方向看了眼,壓低嗓音講起原委。

  不多時,馮曜便清楚了個中故事。

  羅浮派內雖不如世俗官府治下,有著各種苛捐雜稅。

  但還是存著共濟會之流的結會,打著互助共進的名頭,按月向底層弟子搜刮符錢。

  這王春暉,就是共濟會的外圍成員之一,外號為「樁角」,負責向同期道徒收取規費,一人每月二十五符錢。

  這種上不得台面的行徑,自然要躲開那些天賦極佳或背景深厚的弟子。

  前者如李司渭,與陳廷州、王春暉等人一起拜入道院。

  三年過去,差距就已顯現。

  她即將證得練炁,進入內門,王春暉不但不會索取符錢,反而要費盡功夫拉攏。

  後者如從前的馮曜,背後是築基修士。

  王春暉一直沒敢向他索取符錢,連帶同院居住的陳廷州,也不敢得罪。

  生怕惹馮曜不快,捅到祝濤面前,不死也得扒層皮。

  如今靠山一倒,王春暉自覺翻身做主了,便迫不及待來收帳。

  話到此時,講堂內道徒集結完畢,整齊站成五排,一排十人。

  後堂紅綢牡丹屏風影子動了動,緩緩踱出一路人影。

  眾人見狀立馬噤聲,場中安靜得只能聽到稀稀拉拉的腳步聲。

  為首那人中等身材,頂著個倭瓜臉,長年奔波勞碌,生了一副苦相。

  此人便是負責收管對牌的執事,名叫余大勇。

  身後則是採藥房、裁衣房、丹火房、器火房、搬運房的五位管事。

  余大勇先是掃視過隊列,目光在馮曜身上微微一頓,輕輕嘆了口氣。

  旋即一屁股坐在中堂桌案上,一名執役立在身側,小心翼翼地將名冊置於案上。

  管事緊隨其後依次落座,兩名腿腳輕快的小廝左右奔走,給各位管事端上熱茶,便悄然退去了。

  余大勇輕車熟路翻起名冊,頭也不抬,聲音卻已傳到眾人耳朵里:

  「管事們請茶吧,上月事畢,到了交牌領錢的時候。」

  「各房各處所屬道徒,或丟或壞,或偷懶的,或私下鬥毆的,或賭錢吃酒的,總要算帳扣賠,彰我派敦敦向善之風。」

  「不論大小事,管事都一併回我。」

  道徒們漫不經心聽著,卻都不以為意。

  上山三年,每月發工錢時,總得聽一遍又臭又長的套話,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道徒稱不上正兒八經的弟子,也未有師承。

  說到底還是肉體凡胎,只能做些辛苦費力的微末雜活。

  而分管這些雜活的各房管事,地位只比道徒高一些而已。

  即便道徒做工出現些許錯漏,管事也極少上報,大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否則,倘若受責罰的道徒一旦得了胎息,進入外門有心報復,雜活管事的日子也不好過。

  「余執事,搬運房有事要報。」

  身材矮胖的黃祥管事起身,迎著一眾道徒驚訝詫異的視線,面色如常,語氣堅定有力:

  「道徒馮曜本月曠工五日不知所蹤,害得獸糞堆積如山,遭了上頭責罰,請執事嚴懲,以儆效尤!」

  此話一出,場中瞬間安靜。

  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馮曜身上,憐憫、譏諷、嘲弄、幸災樂禍,種種情緒不一而足。

  在他們眼裡,馮曜畏畏縮縮低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喘。

  事實上。

  馮曜只是垂眸盯著面前的幾行字,陷入沉思。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錘】

  【余大勇夥同黃祥陷害於你,你有選項如下——】

  【一:吃下這虧,乖乖認錯,被罰三月工錢。獎勵:獲得命格:是忍孰也忍(黃)】

  【二:講出實情,向余執事說明那五日你身體不適,找人替了班。獎勵:獲得命格:老實人(白)】

  【三:主動展露胎息修為,與黃余兩人說和。獎勵:白色機緣一道】

  【四:睚眥必報,不僅要拿到全額符錢,在此之前,還要愚弄他們一番。獎勵:黃色機緣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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