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臂
郁家。
郁慕銀閉目打坐，燭火跳了跳，門外傳來腳步聲。
「少爺。」
一個灰衣管事垂手立在門口，聲音壓得很低。郁慕銀沒有抬頭，只嗯了一聲。管事走近兩步，附耳說了幾句話。
「……李家要去密林郡買糧，領隊的是李項平，帶了三個外姓弟子，都是胎息一層。船走水路，三日後過蘆花渡。」
他抬起頭，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燭火映在瞳仁里，亮得像兩顆火星。
管事垂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人知道了。」
……
貨船從密林郡回來時，船艙里堆滿了麻袋。
糙米、豆子、鹽巴，還有幾捆乾菜。
項平靠在船尾的糧袋上閉目養神，三個外姓弟子輪流撐船。船尾還蹲著一個人，戴一頂舊斗笠，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灰布短褐，袖口挽著，抱著一個長條布包，不說話，也不跟人搭腔。
……
船行兩日，平安無事。
第三日傍晚，船拐進一片僻靜的河汊。
兩岸蘆葦比人還高，水面靜得像一面鏡子。項平忽然覺得不對，剛要開口，蘆葦叢中竄出十幾道人影。
黑衣蒙面，手持刀劍，駕著木筏從兩邊包抄過來。
領頭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胎息四層的修為，提著一柄鬼頭大刀。
「殺！一個不留！」
漢子大喝一聲，率先撲來。
項平張弓搭箭，一箭射翻一個，但對方人太多了。
三個外姓弟子從未經歷過廝殺，一個照面便被砍翻了兩個。
剩下一個被逼到船舷邊，渾身是血。
項平扔了弓，拔出短刀，與那的漢子戰在一處。
刀光交錯，火星四濺。項平胎息三層，三五招下來便被逼得連連後退，胸口挨了一拳，口中湧出鮮血。
「胎息三層，也敢擋我的路？」
漢子獰笑，提刀再砍。
項平咬牙撐著，刀已經卷了刃，虎口裂開。眼角餘光瞥見糧袋後面那個戴斗笠的人站了起來。
雨開始下了。細密的雨絲落在斗笠上，沙沙響。
那人解開長條布包，裡面是一柄劍。
乃是法器。
他提著劍往前走。
第一個黑衣人衝過來，刀鋒劈向他的脖子。
他側身，劍尖從那人肋下刺入，穿胸而過。<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的時候，血噴了一地。他沒有停，繼續往前走。
第二個，劍鋒削斷喉嚨。
第三個，一劍貫心。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沒有人能擋他一劍。劍不快，但很準，每一劍都刺在最要命的地方。
那些黑衣人衝上來，倒下，衝上來，再倒下。
雨水混著血水，順著斗笠的邊沿往下淌。
項平快撐不住了。那漢子，修為比他高，經驗老道，刀法狠辣，被近了身，項平只能勉強招架。退了又退，後背撞在糧袋上，退無可退。
漢子舉刀，刀鋒上靈力流轉，這一刀下去，項平必死無疑。
刀落下的那一刻，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
抓住了漢子的手腕。
項平愣住了。
他看見那戴斗笠的人站在漢子身後，斗笠壓得很低。左手抓著漢子的手腕，右手的劍已經遞了出去。劍尖從漢子的胸口穿出，血順著劍身往下流。
漢子低頭看著胸口那截劍尖，眼睛瞪得很大。
那人拔出劍，漢子撲通一聲倒在甲板上，不動了。
剩下的黑衣人看見頭領死了，轉身就跑。那人沒有追，站在船頭，提著那柄滴血的劍。雨水沖刷著劍身上的血，衝出一道道淡紅色的水痕。
項平靠著糧袋滑坐下去，大口喘氣。三個外姓弟子，死了兩個，剩下那個癱在船舷邊，渾身發抖。
「小弟……」
項平聲音有些啞。
那人轉過頭，點頭。
斗笠下那張臉很年輕，甚至有些稚氣，但眼睛很沉。
岸上傳來掌聲。
「好一個劍仙種子，只可惜是個凡人。」
項平循聲望去，看見一個白衣人站在蘆葦叢邊。
戴著面紗，看不清臉，身形修長，負手而立，衣袂在雨中輕輕飄動。
「這些個散修，果然上不得台面。白衣人的聲音不大，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連個凡人也殺不得。」
項平覺得那聲音有些熟悉，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白衣人沒有再說第二句話。
他抬起手，五指張開，朝那戴斗笠的人抓去。
動作很隨意，但項平看見那隻手伸出來的瞬間，周圍的雨絲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了，形成一個透明的圓球。
項平張弓搭箭，一箭射去。
箭矢破空，直奔白衣人的面門。
白衣人沒有躲，甚至沒有看。箭矢射中他的面門，發出一聲清脆的金石之音，箭杆斷裂，箭頭崩飛，白衣人的臉上連一道痕跡都沒有留下。
項平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見白衣人伸出的那隻手，袖子滑落，露出一截小臂。那手臂白得像玉，不是蒼白，是玉的溫潤、玉的堅硬。
那人沒有退。
他握著那柄劍，迎著那隻手刺了出去。
雨水打在劍身上，濺起細密的水花。劍尖刺向白衣人的掌心，靈力與金石碰撞，發出一聲刺耳的嗡鳴。
有一道青光從劍身上迸發出來，薄如一片蟬翼。
白衣人的瞳孔驟縮。
他猛地收手，但那道青光已經削了過來。他抬起左臂格擋，白玉般的手臂與青光相撞青光消散了，白衣人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臂……上面多了一道細如髮絲的痕跡，淡金色的血珠從痕跡中滲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戴斗笠的年輕人。
「劍元！」
白衣人心中大驚。
一個凡人，怎麼能發出劍元？
手腕上的傷口雖然不深，但那股鋒銳之氣還在往裡鑽，連他的體魄都擋不住。
見那他再次提劍，白衣人轉過身，消失在蘆葦叢中。
那人站在船頭，看著白衣人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項平爬起來，正要說話，忽然聽見一聲悶響，像是弓弦斷裂的聲音。
那人的右臂從肩膀到手肘，皮肉翻開，骨頭碎裂，血霧炸開。碎肉和骨渣濺了一地。他還站著，但右手已經沒有了。
「小弟……小弟！」
……
郁慕銀閉目打坐，燭火跳了跳，門外傳來腳步聲。
「少爺。」
一個灰衣管事垂手立在門口，聲音壓得很低。郁慕銀沒有抬頭，只嗯了一聲。管事走近兩步，附耳說了幾句話。
「……李家要去密林郡買糧，領隊的是李項平，帶了三個外姓弟子，都是胎息一層。船走水路，三日後過蘆花渡。」
他抬起頭，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燭火映在瞳仁里，亮得像兩顆火星。
管事垂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人知道了。」
……
貨船從密林郡回來時，船艙里堆滿了麻袋。
糙米、豆子、鹽巴，還有幾捆乾菜。
項平靠在船尾的糧袋上閉目養神，三個外姓弟子輪流撐船。船尾還蹲著一個人，戴一頂舊斗笠，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灰布短褐，袖口挽著，抱著一個長條布包，不說話，也不跟人搭腔。
……
船行兩日，平安無事。
第三日傍晚，船拐進一片僻靜的河汊。
兩岸蘆葦比人還高，水面靜得像一面鏡子。項平忽然覺得不對，剛要開口，蘆葦叢中竄出十幾道人影。
黑衣蒙面，手持刀劍，駕著木筏從兩邊包抄過來。
領頭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胎息四層的修為，提著一柄鬼頭大刀。
「殺！一個不留！」
漢子大喝一聲，率先撲來。
項平張弓搭箭，一箭射翻一個，但對方人太多了。
三個外姓弟子從未經歷過廝殺，一個照面便被砍翻了兩個。
剩下一個被逼到船舷邊，渾身是血。
項平扔了弓，拔出短刀，與那的漢子戰在一處。
刀光交錯，火星四濺。項平胎息三層，三五招下來便被逼得連連後退，胸口挨了一拳，口中湧出鮮血。
「胎息三層，也敢擋我的路？」
漢子獰笑，提刀再砍。
項平咬牙撐著，刀已經卷了刃，虎口裂開。眼角餘光瞥見糧袋後面那個戴斗笠的人站了起來。
雨開始下了。細密的雨絲落在斗笠上，沙沙響。
那人解開長條布包，裡面是一柄劍。
乃是法器。
他提著劍往前走。
第一個黑衣人衝過來，刀鋒劈向他的脖子。
他側身，劍尖從那人肋下刺入，穿胸而過。<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的時候，血噴了一地。他沒有停，繼續往前走。
第二個，劍鋒削斷喉嚨。
第三個，一劍貫心。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沒有人能擋他一劍。劍不快，但很準，每一劍都刺在最要命的地方。
那些黑衣人衝上來，倒下，衝上來，再倒下。
雨水混著血水，順著斗笠的邊沿往下淌。
項平快撐不住了。那漢子，修為比他高，經驗老道，刀法狠辣，被近了身，項平只能勉強招架。退了又退，後背撞在糧袋上，退無可退。
漢子舉刀，刀鋒上靈力流轉，這一刀下去，項平必死無疑。
刀落下的那一刻，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
抓住了漢子的手腕。
項平愣住了。
他看見那戴斗笠的人站在漢子身後，斗笠壓得很低。左手抓著漢子的手腕，右手的劍已經遞了出去。劍尖從漢子的胸口穿出，血順著劍身往下流。
漢子低頭看著胸口那截劍尖，眼睛瞪得很大。
那人拔出劍，漢子撲通一聲倒在甲板上，不動了。
剩下的黑衣人看見頭領死了，轉身就跑。那人沒有追，站在船頭，提著那柄滴血的劍。雨水沖刷著劍身上的血，衝出一道道淡紅色的水痕。
項平靠著糧袋滑坐下去，大口喘氣。三個外姓弟子，死了兩個，剩下那個癱在船舷邊，渾身發抖。
「小弟……」
項平聲音有些啞。
那人轉過頭，點頭。
斗笠下那張臉很年輕，甚至有些稚氣，但眼睛很沉。
岸上傳來掌聲。
「好一個劍仙種子，只可惜是個凡人。」
項平循聲望去，看見一個白衣人站在蘆葦叢邊。
戴著面紗，看不清臉，身形修長，負手而立，衣袂在雨中輕輕飄動。
「這些個散修，果然上不得台面。白衣人的聲音不大，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連個凡人也殺不得。」
項平覺得那聲音有些熟悉，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白衣人沒有再說第二句話。
他抬起手，五指張開，朝那戴斗笠的人抓去。
動作很隨意，但項平看見那隻手伸出來的瞬間，周圍的雨絲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了，形成一個透明的圓球。
項平張弓搭箭，一箭射去。
箭矢破空，直奔白衣人的面門。
白衣人沒有躲，甚至沒有看。箭矢射中他的面門，發出一聲清脆的金石之音，箭杆斷裂，箭頭崩飛，白衣人的臉上連一道痕跡都沒有留下。
項平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見白衣人伸出的那隻手，袖子滑落，露出一截小臂。那手臂白得像玉，不是蒼白，是玉的溫潤、玉的堅硬。
那人沒有退。
他握著那柄劍，迎著那隻手刺了出去。
雨水打在劍身上，濺起細密的水花。劍尖刺向白衣人的掌心，靈力與金石碰撞，發出一聲刺耳的嗡鳴。
有一道青光從劍身上迸發出來，薄如一片蟬翼。
白衣人的瞳孔驟縮。
他猛地收手，但那道青光已經削了過來。他抬起左臂格擋，白玉般的手臂與青光相撞青光消散了，白衣人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臂……上面多了一道細如髮絲的痕跡，淡金色的血珠從痕跡中滲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戴斗笠的年輕人。
「劍元！」
白衣人心中大驚。
一個凡人，怎麼能發出劍元？
手腕上的傷口雖然不深，但那股鋒銳之氣還在往裡鑽，連他的體魄都擋不住。
見那他再次提劍，白衣人轉過身，消失在蘆葦叢中。
那人站在船頭，看著白衣人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項平爬起來，正要說話，忽然聽見一聲悶響，像是弓弦斷裂的聲音。
那人的右臂從肩膀到手肘，皮肉翻開，骨頭碎裂，血霧炸開。碎肉和骨渣濺了一地。他還站著，但右手已經沒有了。
「小弟……小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