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白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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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鑒中天地,陸江仙的神識凝成一線,在那蓑笠翁身上來回掃了三遍,才堪堪收回。

  「怪哉。」

  他靠在椅背上,眉頭緊皺:

  「仙基不顯,神妙內斂。這老翁不簡單,比道兄你還能藏。如不是你特地指明,很難會注意到他。」

  貴遲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稍認真道:

  「此人不可小覷。說不定已是紫府。縱然不是,也需當紫府來對待。」

  神識交流只在瞬息之間。

  貴遲已經出手。

  他鍊氣時,術劍已成,可敗凝練劍元的鍊氣巔峰天才於羽楔。突破築基時吸乾了一道靈眼,如今法力成液,打通了內天地之橋,真元法力成幾何倍數增長。

  抬手便是一百零八道劍光。

  劍光如白虹,如匹練,如暴雨傾盆,朝半空中那中年修士激射而去。劍光過處,空氣被撕出道道白痕,呼嘯聲尖銳刺耳,整座安黎縣城都在劍壓下微微顫抖。

  「來的好!」

  余肅不驚反笑。

  他負手而立,淡青長袍在劍風中獵獵作響,笑聲在夜空中迴蕩:

  「早就聽人說過望月湖長虹劍之名,一直想見識一番。本想不以大欺小,卻不想你已築基。」

  他眼中戰意升騰:

  「正好。讓我試一試這敗劍元的術劍,是何威力。」

  他抬手,五道邪風驟然加速,在他身周盤旋呼嘯,如五條惡龍。

  「我乃青池元烏峰主座下大弟子,余肅。」

  他的聲音不急不慢,帶著幾分傲然:

  「仙基【長風籠】。長風萬里,籠蓋四野。困敵、殺敵、隔絕內外,皆在一念之間。」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貴遲身上:

  「閣下仙基何名?」

  貴遲壓根不理。

  上一次靠著前世經驗和深厚積累強行突破築基,雖成了,卻留下了一道隱患……心魔。

  突破築基時的問心自省,紫府金丹道中,火可憑劍道神通一劍斬之。

  但在元嬰法中,心魔二字被提及多次。念頭不通達,築基時尚能控制,可到了凝結金丹,乃至孕道元嬰,遲早會成為心魔劫。

  故而司徒翌兩次示好,要還。

  張錯天的人情,要還。

  還有當初對那半截紫府因果,也得了結。

  「多大的恩還多大的果……青池與我有仇,用不著你屠他滿門。你若成鍊氣,替我殺他一鍊氣。成仙基,殺他一築基。若真有那一日能登紫府,殺他一紫府。」

  這話在他築基時反覆響徹腦海,差點壞了事,需要儘早了結。

  青池嫡系不好殺。

  蕭元思雖常在望月湖晃蕩,可他殺人,總得講個緣由。

  不然前因未了,後果又結。躲天意,避因果,諸般枷鎖困真我。

  如今,鏜金門與青池齷齪,殺向南岸,諸般因果加身。

  這一劍,不出,念頭不通。

  手指掐訣。

  那一百零八道被邪風帶偏的劍光,在半空中齊齊一頓,然後……

  嗆——

  一百零八道劍光嗆啷啷合在一處,凝成一柄巨劍。

  劍身白赤,光芒灼灼,懸在貴遲頭頂,如一輪白日。

  「來。」

  貴遲只說了一個字。

  余肅面上閃過一絲驚訝,卻不敢再大意。在他的【長風籠】籠罩下,他的速度、手段皆有大幅度增益,相反,對手的速度、手段則被削弱。

  可這柄巨劍的威勢太盛了。

  盛到他在仙基加持下,依然覺得擋不住。

  他心中飛快轉著念頭——司元白凝練劍元後,被元修真人十分看重,可即便是司元白在此,面對這一劍,怕也難以抵擋。

  但他很快冷笑起來。

  這長虹劍還是年輕。

  若是方才這一劍不收,直接破了他的【長風籠】,他自然不敢再打。可這人偏要在仙基神妙籠罩中動手,任你術劍如何精妙凌厲,今日都給我死來。


  「收!」

  他沉聲一喝,雙手掐訣。

  五道邪風驟然收縮。

  原本籠罩整座縣城的長風籠,如一隻巨手猛然握緊。風壓驟增,城中殘存的建築在風壓下紛紛崩塌,那些還活著的百姓被邪風掃過,一瞬間便被撕成碎片,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風聲嗚咽,如鬼哭,如狼嚎。

  貴遲接過歸來的白虹巨劍,面色第一次由淡漠轉為冰冷。

  他當然想過先一劍破掉【長風籠】,再一劍敗退此人。但他要的,就是借這【長風籠】隔絕內外的神妙,來施展一些……不好讓人看見的手段。

  邪風襲來。

  五感被隔絕,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不是夜晚的黑,是連靈識都無法穿透的、絕對的黑暗。

  貴遲閉上眼。

  眉心一輪清輝亮起,如月出東山。

  那清輝越來越亮,越來越盛,照破黑暗,照徹虛空。清輝之中,一點純白生出,如晨曦初露,如大日將升。

  他手中那柄白赤巨劍,在觸到那點純白的瞬間,變了。

  離火隱去,紅霞散盡。

  劍身化作一片純白,白得純粹,白得無垢,白得像初雪,像月光,像天地未開時那第一縷光。

  貴遲睜開眼。

  他自言自語,聲音很輕:

  「這一劍……作晦還明。」

  劍出。

  黑暗被撕開一道口子。

  那口子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如黎明破曉,如長夜盡頭。純白的劍光從裂縫中湧出,如潮水,如瀑布,如天河倒瀉,朝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余肅大驚失色。

  他看見自己身前的風障在那道白光面前,像紙糊的一般,被撕碎、消融、蒸發。五道邪風發出悽厲的哀鳴,如受創的野獸,四散奔逃。

  他渾身發冷。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白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最後……

  淹沒了一切。

  ……

  鑒中天地。

  鑒中天地,陸江仙的神識橫掃周圍數百里。

  東邊的黎夏郡,南邊的丘陵,西邊的鏜金門地界,連北邊的大黎山也掃視了一遍……每一寸都掃過,每一道氣息都確認過。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

  「道兄,你是念頭通達了,但也忒嚇人了。離火就離火,虹霞就虹霞,你這是作甚。」

  貴遲出現在一旁的椅子上,神態輕鬆:

  「前世聽爺爺說,他們那個時代,神州大地遍地惡鬼,便是這世道也多有不如。但他們敢教日月換新天。」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複雜:

  「死則死矣。」

  陸江仙沉默了。

  他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他發現自己做不到……哪怕他覺著這位老鄉只是說說,必然已將其他因素都考慮進去了,可自己依舊說不出這樣的話。

  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像什麼?

  像三國時期第一大諸侯……

  袁紹,袁本初。

  ……

  大黎山深處。

  月光從洞窟頂上的裂隙傾瀉而下,落在一汪潭水上。

  潭邊坐著一個女子,薄紗輕衣,長發如瀑。水汽氤氳,模糊了她的面容,只隱約可見那輪廓美得驚心。

  她望著天邊,眼中有擔憂。

  方才那一戰,她從頭看到尾。那道白光亮起的時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下一瞬,她眼中的擔憂淡了,換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開口,聲音意味深長:

  「太陽失輝,太陰不顯,故落霞漫天……藏月,借霞,生白陽。」

  她頓了頓,似乎在品味這幾個字。

  「白者,非色之色,萬色所歸。日出之前,月落之後,天地無光,唯有一線……不晝不夜,似陽非陽。」

  她的目光穿過層層山巒,望向望月湖的方向。

  「晦極生明,陰極生陽。此理自古有之,可行至此境的……」

  她喃喃道,聲音微微發顫:

  「大人……是你嗎?」

  ……

  PS;給主角疊個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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