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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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羽楔的事,給貴遲提了一個醒。

  太陰善藏:

  「雲掩月」更是將藏之一字衍到極致。「晦還明」更是借假修真,以月之陰養日之陽,等旁人看清時,已分不清那是月華還是日光。

  可仙基鑄成的那一刻,很難藏住。

  紫府金丹道的修行,仙基功成,必有異象顯現。

  如今他,氣海凝液,壽二百二,論法力渾厚不輸此世紫金一道築基初期,且沒有異象,全在體內完成。

  沒有在青池宗備案,沒有人知道他已是築基。

  這是他最大的本錢,也是隱患。

  前世修《南明涅槃經》,八十二歲築基圓滿直指結丹,那是在靈氣復甦的大世中。

  天地靈機充沛,突破時更有組織護道。

  這一世……宗門、大族面上,大抵就寫著兩個字:吃人。

  鑒中天地,陸江仙靠在椅背上,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道兄。」

  他開口,語氣比平日正經了許多:

  「你這氣海凝液之法,需要的靈氣太過龐大。這顆靈眼在你突破時已被抽乾一回,如今連練氣修士修行都不夠用。便是你天賦再好,想要以此法修到築基後期,需以百年計。」

  貴遲沒有否認。

  前世他築基用了五十年,那還是在靈氣復甦的大潮中,天地靈氣濃得能滴出水來。這一世,望月湖靈脈剛剛復甦,這顆靈眼不過是一品中階,供養練氣修士已是極限。

  「道友。」

  貴遲忽然開口:

  「如果我先將元嬰法修到築基圓滿,再鑄紫府金丹道的築基呢?」

  陸江仙一怔,隨即皺起眉頭。

  他在霧氣中閉目推演,過了許久才睜開眼:

  「理論上可行。但有一個問題。元嬰法築基走的是氣海凝液的路子,築基之後丹田中是一片法力之海。紫府金丹道的築基是在丹田中凝成一道『基』,二者本質上不衝突,甚至可以共存。但順序很重要。」

  元嬰法修到築基後期需以百年計,不如先鑄仙基,仙基鑄成壽三百。

  他還不知道端木奎和遲尉的事,不知道這世道留給他的時間,從來不以百年計。

  歸根結底,還是靈氣。

  ……

  通崖在榕樹院子裡坐了一夜。

  那枚玉簡就擺在石桌上,月光照在上面,泛著淡淡的青暈。

  他不知道該不該把它交給尺涇。

  叔父沒有吩咐,蕭元思也沒有交代。

  他八歲就開始持家,八年下來也是有模有樣,靠的是每每難以抉擇之時反覆思量。

  天快亮的時候,他做了一個決定。

  拆開了信封……

  ……

  尺涇站在老槐宅,手持桃木劍,身形縹緲。

  劍尖上那道青光比往日更盛了一些,在晨光里若隱若現。

  通崖沒有出聲,就站在院門口看著。

  一套劍法練完,尺涇收劍轉身,看見通崖站在門口,微微一愣,隨即露出笑容:

  「二哥。」

  通崖走過去,在石桌旁坐下。

  尺涇給他倒了碗水,自己也在對面坐下。

  「二哥這麼早來,是有事?」

  通崖從袖中取出那枚玉簡,放在石桌上。「

  一位前輩留下的劍道心得。指名給你的。」

  尺涇低頭看著那枚玉簡。他沒有伸手去拿,只是看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

  「那位前輩……還活著嗎?」

  「不知道。」

  尺涇沒有再問。他伸出手,指尖觸到玉簡的那一刻,那枚玉簡忽然亮了。青色的光從玉簡中湧出來,像水一樣漫過石桌,漫過尺涇的手指、手腕、小臂、肩膀,最後將他整個人籠罩在青光之中。那光不刺眼,卻極亮,亮得通崖不得不眯起眼睛。

  他看見尺涇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那雙眼睛閉上了,眉頭卻微微皺著,像是在聽什麼很遠的聲音。

  只聽尺涇低聲呢喃:

  「劍意之路,不在靈竅,在心。」

  ……

  鑒中天地,陸江仙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劍意領悟確實和靈竅沒有太多關係。可沒有靈竅就沒有法力,沒有法力就無法化氣凝聚劍元,沒有劍元牽引,劍意再強也承載不住。就像一個孩子讀了一輩子兵書,上戰場卻連刀都舉不起來。」

  「道兄,那孩子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過些年送他一把劍。若有足夠強的劍道天賦,自有他的機緣。」

  ……

  蕭元思落在白角部寨門前時,天色已經暗了。

  山越人的寨子建在兩道山脊之間的凹地里,木樓依山而建,層層疊疊,遠遠望去像一片灰色的鱗甲。

  寨門口燃著幾堆篝火,幾個光著膀子的山越漢子正蹲在火邊烤一隻黃羊,見了他也不起身,只抬了抬下巴算是打過招呼。他在這片地界跑了快十年,早就混熟了。

  「蕭丹師來了!」

  一個半大少年從寨子裡跑出來,正是角中梓的侄兒角榮。他手裡牽著一根麻繩,繩那頭拴著一頭大水牛。那牛皮毛泛青,角上隱隱有白光流轉,慢悠悠地跟在少年身後,見了蕭元思,低低叫了一聲。

  蕭元思蹲下來,摸了摸牛頭:

  「又胖了。」

  牛拿鼻子拱了拱他的手,算是回應。角榮在一旁咧嘴笑:

  「阿伯說它太懶了,一天到晚趴著不動,比我家那頭老黃牛還能睡。」

  蕭元思也笑了,從袖中摸出幾枚丹藥遞過去:

  「拿去餵它,別一次給完。」

  角榮接過,面色一喜,先自己吃了一顆,水牛眼睛瞪大看了看蕭元思,又看了看角榮手裡的丹藥,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角榮走了。

  蕭元思看著它的背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這些年他每隔幾個月就來一趟白角部,名義上是幫角中梓煉丹,實際上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是來看牛的。

  角中梓的屋子在寨子最高處,三根原木撐出來的吊腳樓,四面透風。

  蕭元思上去的時候,角中梓正盤膝坐在竹蓆上,面前攤著一堆礦石,挑挑揀揀。

  「來了?」

  角中梓頭也不抬:

  「坐。」

  蕭元思在他對面坐下,也不客套,直接問:

  「你要的丹煉好了,五枚素氣丹,三枚培元丹。礦石我看了,品相不錯,抵得過丹錢。」

  角中梓這才抬起頭,把礦石往旁邊一推,接過丹藥瓶看了看,很是滿意。他沒有立刻收起,而是把瓶子放在膝上,沉默了一會兒。

  「蕭丹師。」

  他開門見山:

  「那個南岸煉器師,什麼時候出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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