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父子
陸江仙說完，便不再開口。
他等著貴遲求法，到時便可以順理成章地提出要求，把那神識化針的攻擊手段要過來。
他如今手中的術法已經不少了……這整個望月湖坊市被他用神識翻了個底朝天，一品雜氣法、二品胎息正法得了不少，手裡還有一部三品的坎水正法，從練氣到築基，一應俱全。
「閣下以為，先築基、再鑄基，此法是否可行？」
陸江仙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清了清嗓子：
「這是一個問題。方才的回答，只是給予你給出修行法的報酬。你可以繼續選擇支付報酬。」
貴遲沉默了。
如今的陸江仙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什麼都弄不明白的鏡子了。
他從望月湖那些修士手中搜羅了足夠的基礎修行法，從坊市的藏書雜記里了解了這個世界，從匆匆忙忙裝謹慎，到如今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一邊想著，人已經回到了眉尺山。
「沒什麼問題。」
貴遲說：
「閣下現在能聯繫上那兩個孩子嗎？」
陸江仙一愣：
「可以。」
貴遲嘆了口氣：
「以時言功，不負效信，隨籙焚化，身謝太陰。我李家的兩個孩子得了造化，卻也是在為閣下修行。這幾年，兩個孩子還請閣下幫著照看一二。」
……
這一日，黎涇村口的老槐樹上掛了一塊新匾。
紅布掀開，露出「李家鎮」三個字，韓先生寫的，字跡端正，看著便覺得穩當。
李木田站在匾下，仰頭看了好一會兒。村里人圍了一圈，有人叫好，有人鼓掌，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乾巴巴地抹著眼睛，說祖祖輩輩幾百年，這村子總算有了個正經名字。
日頭偏西的時候，李木田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抽菸。
通崖從山上下來，在他旁邊坐下。父子倆誰也沒說話，就那麼坐著，看天邊的雲從西邊往東邊飄。
「你小叔不來？」
李木田先開了口。
「叔父閉關了。」
通崖的聲音還帶著稚氣，話卻說得清楚：
「叔父說山下山上分開治理。山上管修行，山下管生計。兩邊不攪在一起，省得亂。」
李木田點了點頭，抽了一口煙，又吐出來，煙霧在暮色里散得很快。
「那你叔父有沒有說，這山下該怎麼管？」
通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
他才八歲，可說起這些事來，比他爹想的還要周全。
「阿爹做鎮長。」
他說：
「您有威望，村里人都服您。周邊幾個村子合過來的人，也服您。但您不識字，也不懂那些文書帳目，得請韓先生幫忙。叔父說過，韓先生有見識，這些事他懂。」
李木田沒有說話，只是聽著。
「往後鎮上要有規矩。」
通崖繼續說：
「哪家有多少人、種了多少地，都要記清楚。該交多少糧給族裡，該留多少自己吃，都要有個章程。韓先生會擬，您過目便是。還有個事情……後日把周邊幾個村子六歲到十三歲的孩子都叫來，我們李家給他們測靈竅。有靈竅的，送上山修行，往後便是叔父的雜役弟子。」
「沒有靈竅的呢？」
「聰慧的留在學堂里讀書認字，學些本事，往後也好給鎮上做事。」
李木田看了看著自己兒子：
「沒有靈竅的也讀書？李家又不是善堂。」
通崖想著昨夜叔父那一劍，說：
「阿爹不必擔心有人能比過李家，也不必擔心這些人會禍亂鎮裡。韓先生一個人忙不過來，這些事總不能都讓李家人來做。叔父說過，自家修士修行才是根本，如果沒有靈竅想為李家作事，還不如去多生孩子……這是大父叮囑過的話。外頭的聰明人很多，他們能管好這些瑣事。」
聽到「大父」二字，李木田閉目，許久才說出一句話：
「這些都是你叔父教你的？」
通崖搖頭，忽然從石凳上下來，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叔父只說了一句話，讓我試著處理家裡的事，說我還小，做不好也可以慢慢學。是孩兒自己想了一夜，才想出這些。阿爹，通崖話多有不恭，還請阿爹恕罪。」
李木田看著這個兒子，沉默了很久。
暮色越來越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父親的，哪個是兒子的。
「起來吧。」
他伸手把通崖拉起來，拍了拍他膝蓋上的土：
「那就按你說的辦。晚上我便讓人把消息放出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八歲的時候在做什麼。在田埂上摸魚，在河裡洗澡，在村口跟人打架。而這個兒子，已經在替他盤算著一個鎮的將來。
他搖了搖頭，不知是欣慰還是感慨，嘟囔了一句：
「犬父虎子。」
……
一年後。盛夏。
黎涇山下，六歲的尺涇手持一根青穗杆，在李家院中舞劍。
他身量比尋常人家七八歲的孩子還要高些，三個修士哥哥對他都好，這些日子從未斷過他的靈米飯，熊肉湯也喝了不少。
大烈陽天，他在院子裡舞得滿頭是汗，卻絲毫不覺著熱，反而有種清風徐來的感覺。
一套劍法舞到尾聲，他忽然不按石碑上刻錄的招式走了。
手腕一轉，青穗杆劃出一道弧線，行雲流水，說不出的好看。
「啪。」
青穗杆從中間裂開，斷成兩截。
尺涇愣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那兩截斷杆，呆呆地站了好一會兒。
這是他用了快兩年的青穗杆，小叔親手削的，他蹲下來，把兩截斷杆撿起來，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就那麼攥在手裡，眼眶紅了。
這一幕，被正在用神識查幽的陸江仙看了個正著。
他張大了嘴巴。
那是劍芒？
一個六歲的孩子，沒有靈竅，沒有修行，連胎息都不是……持一根青穗，便練出了劍芒？
他看了又看，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那青穗杆不是被力氣折斷的，是從內部生出的劍芒撕裂的。幾個孩子中，通崖也每日練劍，可與這孩子比起來，便是螢火與皓月之別。
天生的劍仙種子。論劍道天賦，連那天才於羽楔都遠遠不如。
說實話他動心了。
他前世雖然努力奔波生活，偶爾也看書，聽說過三大奪舍鐵則……不可對凡人奪舍，法力高者向低者奪舍，一生只能奪舍一次。
原本只當消遣看，可一聯想到貴遲身上的修行練氣築基法門，心便不免躁動起來。他幻想著白衣持劍的身影。
要不……先授符種？
……
PS：為了卡最後一天在榜時間，讓大家多等了，抱歉抱歉！
跟編輯商量過了，上架推到下個月。明天起更新時間固定：
早九點一章，晚九點一章，要為爆更積攢存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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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手中的術法已經不少了……這整個望月湖坊市被他用神識翻了個底朝天，一品雜氣法、二品胎息正法得了不少，手裡還有一部三品的坎水正法，從練氣到築基，一應俱全。
「閣下以為，先築基、再鑄基，此法是否可行？」
陸江仙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清了清嗓子：
「這是一個問題。方才的回答，只是給予你給出修行法的報酬。你可以繼續選擇支付報酬。」
貴遲沉默了。
如今的陸江仙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什麼都弄不明白的鏡子了。
他從望月湖那些修士手中搜羅了足夠的基礎修行法，從坊市的藏書雜記里了解了這個世界，從匆匆忙忙裝謹慎，到如今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一邊想著，人已經回到了眉尺山。
「沒什麼問題。」
貴遲說：
「閣下現在能聯繫上那兩個孩子嗎？」
陸江仙一愣：
「可以。」
貴遲嘆了口氣：
「以時言功，不負效信，隨籙焚化，身謝太陰。我李家的兩個孩子得了造化，卻也是在為閣下修行。這幾年，兩個孩子還請閣下幫著照看一二。」
……
這一日，黎涇村口的老槐樹上掛了一塊新匾。
紅布掀開，露出「李家鎮」三個字，韓先生寫的，字跡端正，看著便覺得穩當。
李木田站在匾下，仰頭看了好一會兒。村里人圍了一圈，有人叫好，有人鼓掌，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乾巴巴地抹著眼睛，說祖祖輩輩幾百年，這村子總算有了個正經名字。
日頭偏西的時候，李木田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抽菸。
通崖從山上下來，在他旁邊坐下。父子倆誰也沒說話，就那麼坐著，看天邊的雲從西邊往東邊飄。
「你小叔不來？」
李木田先開了口。
「叔父閉關了。」
通崖的聲音還帶著稚氣，話卻說得清楚：
「叔父說山下山上分開治理。山上管修行，山下管生計。兩邊不攪在一起，省得亂。」
李木田點了點頭，抽了一口煙，又吐出來，煙霧在暮色里散得很快。
「那你叔父有沒有說，這山下該怎麼管？」
通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
他才八歲，可說起這些事來，比他爹想的還要周全。
「阿爹做鎮長。」
他說：
「您有威望，村里人都服您。周邊幾個村子合過來的人，也服您。但您不識字，也不懂那些文書帳目，得請韓先生幫忙。叔父說過，韓先生有見識，這些事他懂。」
李木田沒有說話，只是聽著。
「往後鎮上要有規矩。」
通崖繼續說：
「哪家有多少人、種了多少地，都要記清楚。該交多少糧給族裡，該留多少自己吃，都要有個章程。韓先生會擬，您過目便是。還有個事情……後日把周邊幾個村子六歲到十三歲的孩子都叫來，我們李家給他們測靈竅。有靈竅的，送上山修行，往後便是叔父的雜役弟子。」
「沒有靈竅的呢？」
「聰慧的留在學堂里讀書認字，學些本事，往後也好給鎮上做事。」
李木田看了看著自己兒子：
「沒有靈竅的也讀書？李家又不是善堂。」
通崖想著昨夜叔父那一劍，說：
「阿爹不必擔心有人能比過李家，也不必擔心這些人會禍亂鎮裡。韓先生一個人忙不過來，這些事總不能都讓李家人來做。叔父說過，自家修士修行才是根本，如果沒有靈竅想為李家作事，還不如去多生孩子……這是大父叮囑過的話。外頭的聰明人很多，他們能管好這些瑣事。」
聽到「大父」二字，李木田閉目，許久才說出一句話：
「這些都是你叔父教你的？」
通崖搖頭，忽然從石凳上下來，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叔父只說了一句話，讓我試著處理家裡的事，說我還小，做不好也可以慢慢學。是孩兒自己想了一夜，才想出這些。阿爹，通崖話多有不恭，還請阿爹恕罪。」
李木田看著這個兒子，沉默了很久。
暮色越來越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父親的，哪個是兒子的。
「起來吧。」
他伸手把通崖拉起來，拍了拍他膝蓋上的土：
「那就按你說的辦。晚上我便讓人把消息放出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八歲的時候在做什麼。在田埂上摸魚，在河裡洗澡，在村口跟人打架。而這個兒子，已經在替他盤算著一個鎮的將來。
他搖了搖頭，不知是欣慰還是感慨，嘟囔了一句：
「犬父虎子。」
……
一年後。盛夏。
黎涇山下，六歲的尺涇手持一根青穗杆，在李家院中舞劍。
他身量比尋常人家七八歲的孩子還要高些，三個修士哥哥對他都好，這些日子從未斷過他的靈米飯，熊肉湯也喝了不少。
大烈陽天，他在院子裡舞得滿頭是汗，卻絲毫不覺著熱，反而有種清風徐來的感覺。
一套劍法舞到尾聲，他忽然不按石碑上刻錄的招式走了。
手腕一轉，青穗杆劃出一道弧線，行雲流水，說不出的好看。
「啪。」
青穗杆從中間裂開，斷成兩截。
尺涇愣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那兩截斷杆，呆呆地站了好一會兒。
這是他用了快兩年的青穗杆，小叔親手削的，他蹲下來，把兩截斷杆撿起來，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就那麼攥在手裡，眼眶紅了。
這一幕，被正在用神識查幽的陸江仙看了個正著。
他張大了嘴巴。
那是劍芒？
一個六歲的孩子，沒有靈竅，沒有修行，連胎息都不是……持一根青穗，便練出了劍芒？
他看了又看，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那青穗杆不是被力氣折斷的，是從內部生出的劍芒撕裂的。幾個孩子中，通崖也每日練劍，可與這孩子比起來，便是螢火與皓月之別。
天生的劍仙種子。論劍道天賦，連那天才於羽楔都遠遠不如。
說實話他動心了。
他前世雖然努力奔波生活，偶爾也看書，聽說過三大奪舍鐵則……不可對凡人奪舍，法力高者向低者奪舍，一生只能奪舍一次。
原本只當消遣看，可一聯想到貴遲身上的修行練氣築基法門，心便不免躁動起來。他幻想著白衣持劍的身影。
要不……先授符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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