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二月初二,角宿禳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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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陰山道建立之前,吳越多惡地,處處是窮山惡水,陰煞絕地。

  陰山道來了之後,化煞為靈,化災為福,雖然不敢說是宜居的靈秀之地,卻也不再是什麼死地、絕地,這就比以前要好上很多了。

  僅憑這一功德,就讓許多名門正派閉口不言,不敢將其劃入邪魔外道之中。

  所以陰山道雖然殺人放火,煉屍種蠱,還常常草菅人命,可在這吳越之所,這真的是一個萬眾敬仰的好門派啊。

  而黑水集作為黑水觀的下集之一,為黑水觀鎮守黑水河上下數百餘里,所處之地自然也都是煞氣勃發的兇惡之地。

  黑水集位於黑煞魚嘴口,乃陰江隘口,兩岸山岩對峙,如巨口開合,將周遭水煞、地煞盡數聚於此地,凝成一股凶煞脈氣,在地下奔涌不息。

  二月初二,萬氣勃發,陽氣升騰,這些煞氣受到陽氣驚擾也會一起甦醒。

  只是此時氣象之龍飛升天際,巡視大千,為最廣、最大、至剛、至陽之時,天地陽氣上漲,清氣上升,這些煞氣不敢在這時冒出來扎刺。

  可是等到角宿升空,陽氣回落,便是這些煞氣噴涌升騰之時。

  為避免被翻騰的煞氣掀翻根基,每過十年,黑水集便會在二月初二開七天角宿納福禳災壇,引動東方青龍之氣,借氣象之龍的浩然正氣納福禳災。

  今年正是第十年。

  這是黑水集的大事,集內所有領了道籙的閒散修士都要參與。

  如今未領道職,任閒居在家裡的巫明自然也是個閒散修士,需要為角宿納福禳災壇出一份力。

  對此,巫明並無抗拒。

  雖然沒有道功,但是參與開壇本身就是一件不錯的機緣。

  角宿納福禳災壇是一座規格極高的大壇,有一主壇,十二副壇,一百零八分壇。

  需數百修士共同運轉,從而接引天地氣象之力,納福禳災。

  這樣的大壇儀軌本身就是一門大學問,是起壇架軌的集大成之作。

  單是壇位排布、儀軌布置,便暗藏五行生剋、星象運轉之理,絕非那些小門小派所能研究透徹的。

  巫明雖然不是專修法壇儀軌的修士,但是能參與進這樣一場法壇,對他而言也是一場絕佳的修行,能讓他對法壇儀軌的理解更上一層樓。

  而且巫明是領了陰山九幽童身秘籙的,按照規制,他能率領九尊黃芽修士主持一座分壇,獲得的好處就更大了。

  所以這並不是一份苦差事,而是天大的好事,想要參與進去都是需要考校道行與儀軌功底的。

  道行不足、儀軌不精者,不得主壇。

  巫明提前三天就報了名,並憑藉著深厚的功底評了個甲下的評價,可以獨立主持一壇。

  二月初二,禳災壇開。

  巫明早早起身,梳洗更衣,換上一襲陰山道的道袍,請出法幡,持著法器就出了門。

  納福禳災壇主壇設於內集中心,由黑水集的駐守道人親自主持,十二副壇、一百零八分壇,則分設於內外集各處。

  巫明運氣不錯,分得的壇口就在自家附近,沒走多久便已抵達。

  這分壇亦是大壇,高三丈三,分作三層,上圓下方,寓意天圓地方。

  待到巫明登台時,壇場早已布置妥當,九位黃芽修士也已恭候多時,見他到來,連忙行禮。

  巫明淡漠頷首,仔細地檢查壇場布置,待到確認無誤後,方在主位坐下,閉目靜候。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陰山道制度冷漠,等級森嚴。

  他是河車修士,又是主壇之人,理應最後到場。

  若是他們比巫明來得還晚,才是他們的失職,碰上了,當場懲戒也沒人能說些什麼,反而不做懲戒的,才會被說性格軟弱。

  巫明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但好在他們都是懂禮之人,沒讓巫明難做。

  而隨著巫明到來,玄壇之上人數已齊,就等著最後的開壇了。

  辰時已至,東方既白。

  一道悠揚的鐘聲響徹集市,待到鐘聲三響,一道蒼勁有力的聲音響徹雲集。

  「吉時到,開壇納福。」

  巫明睜開眼睛,鼓動法力,主持開壇。


  啟壇、上香、誦咒、獻供,一切按儀軌行事。

  可就在此刻,巫明卻感到了莫大壓力,無形的重壓從四面八方壓來,仿佛腳下的法壇都在微微震顫。

  一股浩大的氣息從天上降落,落於玄壇之上,不是和風細雨的溫潤,而是氣象萬千的磅礴。

  這浩大的清氣如潮水般灌入壇中,又向著主壇匯去。

  那是東方蒼龍的清氣,是角宿東升的至陽之氣。

  而分壇之上,天青色的令幡驟然亮起,青金色的靈光如活物游曳,化作一道隱約的龍形,吞吐著天光,與天際角宿遙相呼應。

  巫明只覺得自己的心神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耳邊是數百修士同聲誦咒的轟鳴,眼前是天光與靈光交織的盛景。

  他主持的雖只是一分壇,卻能清晰感知到天上蒼龍的運軌,與地下煞脈的奔涌。

  見著儀軌轉動,有絲絲慧光在腦海中綻放,點點靈光在識海中生發。

  一點領悟浮現,許多對於儀軌、星象、五行之理的不明之處也豁然開朗。

  巫明雖然還在修腎水,卻感受到了絲絲肝木之炁勃發。

  他看著天上角宿東升,自身河車運發,也奔流如龍。

  主持一壇果然是個造化,讓得巫明恨不得坐下細細參悟。

  可惜他此時不敢有半分鬆懈,只能死死支撐著儀軌,維持著法壇的運作。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直至某刻,一股浩大的聲響於巫明腦海中響徹。

  身上壓力一輕,他便知法壇已立,玄壇已成。

  一股納福禳災之意播散開來,消煞氣、禳惡氣,如春風化雨,細膩無聲。

  就連巫明的身心都受到了洗滌,顯得更有生氣。

  巫明操控著這浩大的清氣,順著主壇指引,不斷消磨地下煞脈之煞氣,將其化為地氣、靈氣,滋養萬靈。

  煞脈被清氣逼得節節敗退,只能收縮凝聚,任由清氣消融。

  看起來一切順利,可事情卻非如此簡單。

  吳越多煞氣,而這道煞脈更是千里水煞、地煞淤積極之所在,已經淤積了不知道多少萬年。

  只要水脈不改,地脈不動,這煞氣就永遠也清理不完。

  角宿納福禳災壇的真意,從不是一勞永逸根除煞氣,否則也不用十年開一次壇了。

  今日法壇首開,是接納清氣,好借角宿之氣削弱煞脈。

  而待到明日陽氣回落,煞脈暴動,那才是真正的惡戰。

  不過那是明日之事,此刻倒可稍作放鬆,為自己謀些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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