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和國師有個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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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恬帶著林燃走進了張義謀的工作室。

  林燃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沒有想像中的戒備森嚴,沒有醒目的招牌,就是一間普通的藝術工作室。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根本不會想到這是張義謀的地方。

  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領著兩人上樓。

  樓梯拐角處,牆上掛著一排當年的電影海報,從《紅高粱》到《歸來》,幾十年的作品依次排開。

  林燃望著那些海報,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下來。

  景恬回身看他,笑了笑:「緊張了?」

  林燃搖搖頭,跟上她的腳步。

  二樓走廊盡頭,一扇門虛掩著。

  助理敲了敲門,然後推開,側身讓到一邊:「導演,他們到了。」

  景恬先進去,林燃跟在後面。

  辦公室很寬敞,落地窗外能看到社區裡的紅磚建築。

  書架上擺滿了各種獎盃和書籍,牆上掛著一幅書法作品,筆力蒼勁。

  張義謀站在窗邊,轉過身來。

  這位年過六旬的國師老人,要比林燃想像中清瘦許多,穿著簡單的黑色短袖,頭髮黑白參差,臉上帶著點疲憊的痕跡。

  老人那雙眼睛掃過來的時候,銳利得簡直讓人沒法直視。

  景恬走過去:「導演,人帶來了,。」

  張義謀點點頭,視線落在林燃身上。

  「導演您好,我是林燃。」

  林燃站在那裡,沒躲,也沒故作鎮定,就這麼坦然迎向國師的目光。

  幾秒後,張義謀開口:「坐吧。」

  兩個人在沙發上陸續落座。

  張義謀在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隔著茶几看林燃。

  「《昨夜書》我聽了很多遍。」國師的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點陝西口音,「岳飛的詞,你改的那幾句,『夢裡披荊斬棘錚錚之鐵衣』是你自己加的?」

  林燃承認:「是。」

  「嗯,改的很好,意境和原詞也能接上。」

  話音未落,張義謀又接著說:

  「岳飛的《小重山》不好改,原詞太沉,太悲!你加的那幾句,把這種沉又往上提了一點,轉換成了另一種感覺。」

  張義謀望向林燃:「你讀過很多古詩詞?」

  林燃如實作答:「小時候被人帶著讀過一些,不算太多。」

  小時候,老院長帶著他讀過很多書籍,包括但不限於古詩詞。

  嗯了一聲,張義謀往後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找你過來,是想讓你試試《長城》的片尾曲,劇本你應該從景恬那兒已經看過了。我需要一首歌,中文的,要有中國風,要有氣勢,但不能太鬧。」

  「我也找了幾個圈子裡的人嘗試,但他們寫出來的東西都不太對!要麼太套路,要麼太現代,和電影的調性搭不上。只有你那首《昨夜書》讓我覺得,你,或許能寫出我想要的那種感覺。」

  林燃沒急著接話,就這麼安靜地聽著。

  張義謀忽然換了個話題:「你對王昌齡了解多少?」

  林燃心裡一動。

  詩人,王昌齡。

  說來慚愧,這個名字一出來,他腦海里最先浮現的,居然是詩仙李白的那首《聞王昌齡左遷龍標遙有此寄》。

  沒辦法。

  那句「我寄愁心與明月,隨風直到夜郎西」真的太典了。

  中學時候必背的古詩詞之一,他直到現在還都記得。

  再然後,其次想到的,才是王昌齡本人。

  林燃稍稍回憶了一下王昌齡的生平,開口說:「王昌齡是唐朝的詩人,後世叫他『詩家夫子』或者『七絕聖手』,他的詩以邊塞詩最出名,七絕寫得特別好,和李白並列。」

  張義謀沒說話,只是專注地聽著這個年輕人講。

  「王昌齡這個人還是挺有意思的,出身寒微,年輕時候曾經去過邊塞,當過戰地記者,後來才中的進士。可他當官的仕途也不算太順,一直被貶,從江寧貶到龍標,最後死得也挺冤的,在安史之亂那會兒,被地方官給殺了。」


  林燃一邊整理著自己的思路,一邊侃侃而談。

  「王昌齡的邊塞詩和別人不太一樣!像岑參、高適他們,寫邊塞多是大開大合的,寫戰爭的壯闊,寫建功立業的豪情。但是王昌齡這個人不一樣,他寫邊塞,更多是寫民苦,寫閨怨,寫蒼涼......」

  說到這些的時候。

  就連林燃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一刻的自己有多自信,有多從容。

  以及,老院長,當年給他打下的基礎到底有多牢靠。

  聽完林燃的講述,張義謀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輕聲問道:

  「既然你這麼了解王昌齡,想必他的《出塞》你一定也很熟悉?如果我說,讓你把這首詩改編成一首適合《長城》的片尾曲,你有信心嗎?」

  林燃怔住了。

  《出塞》。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回過神的林燃扶額低頭,壓住了眼裡一閃而過的震驚。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剛才提到王昌齡的時候,他就該想到的!

  因為,在那場夢裡。

  他真的記住了某首符合國師要求的歌,一首改編自《出塞》的歌。

  那首歌的旋律蒼涼又磅礴,只要一聽到旋律,眼前就能腦補出大漠孤煙以及邊關冷月。

  可那首歌太難了。

  不僅僅是唱法上的難。

  演唱者更要具備那種意境,那種氣韻,那種要把千年邊塞的蒼涼都裝進一首歌里的野心。

  難怪當時會覺得這部《長城》有些熟悉!

  原來是應在了這裡!

  林燃揚起臉,沒有直接回答「有」還是「沒有」。

  他只是誠懇地說:「導演,這首詩我確實很熟,也特別喜歡,但說實話,您讓我現在就說有信心改編,我不敢。」

  「這首詩一共四句,二十八個字,能流傳千年,每個字都有其厚重的分量。」

  「我怕我抗不動這份厚重,我怕我改不好。」

  張義謀看著林燃,難得笑了一下,眼神里也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老人的笑容風輕雲淡,但確實是在笑。

  「你這番話,比我之前找的那幾個人說得都要坦誠。」張義謀欣慰地說,「他們拿著我給出的這首詩回去,只是趕工趕了幾天就給我發來了詞曲,效率高的驚人。但我連聽都不用聽就知道,他們根本沒琢磨透,也壓根就沒琢磨過。」

  張義謀有些感慨:「你知道我為什麼願意讓你試試嗎?」

  林燃搖搖頭,沒應聲。

  已經徹底跟不上兩人聊天內容的景恬,也跟著搖了搖頭。

  「你把岳飛的《小重山》改動得很成功,是一方面原因。林燃,這說明你會琢磨,知道原作的根在哪兒,也知道往哪個方向使勁.......」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我想把岳飛的故事拍成電影,已經想了很久了。」

  張義謀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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