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斷戟之誓,龍犀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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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誰?」

  「為何……會有……山河宗……傳承?」

  斷臂戰將的聲音如同金鐵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實質的殺意與萬古滄桑。那雙蘊含著屍山血海的眼眸死死鎖定蘇臨,仿佛下一刻,那柄鏽跡斑斑的斷戟就會刺穿他的頭顱。

  白清秋踏前一步,擋在蘇臨身前,月華之力全力運轉,卻如同螢火置於烈日之下,在那磅礴的戰意威壓中搖搖欲墜。她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手中月華長劍已然出鞘。

  朱兒發出尖利的鳴叫,鳳凰火焰升騰,卻同樣被壓製得只能護住周身三尺。

  冷月等月華宗弟子更是連呼吸都困難,個個臉色慘白,幾乎站立不穩。

  那三個暗金勁裝的修士早已嚇得癱軟在地,光頭大漢更是褲襠濕了一片,恐懼得說不出話來。

  唯有蘇臨。

  在那恐怖的戰意威壓之下,他非但沒有被壓垮,反而感覺體內某種東西正在被喚醒。

  丹田處,山河鎮脈圖的主碎片虛影劇烈震顫!五道山河本源齊齊共鳴!識海中,混沌星雲道台中央的混沌奇點,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

  更奇特的是,之前那些戰魂消散後融入他體內的「戰魂祝福」,此刻如同被投入火中的乾柴,熊熊燃燒起來!

  無數的畫面、聲音、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入蘇臨的意識!

  他看到了一片赤紅的天空,大地在燃燒,魔潮如黑雲壓城。

  他看到無數修士組成戰陣,前赴後繼地沖向魔潮,鮮血染紅了焦土。

  他看到一座殘破的城池前,一名身穿青銅戰甲、手持戰戟的獨臂將領,率領最後的三百將士,死守城門。

  將領的身旁,站著幾名身穿山河宗道袍的修士,他們聯手布下「九岳鎮魔大陣」,硬生生擋住了三波魔潮衝擊。

  「鐵戰將軍!東門已破,魔軍繞後了!」一名渾身浴血的副將嘶吼。

  那獨臂將領——正是眼前這斷臂戰將的生前——回頭看了一眼城中正在疏散的百姓和傷兵,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老子的字典里,沒有退這個字!」

  他高舉戰戟,戟尖指向蒼穹,聲音響徹戰場:「山河宗的諸位道友!今日能與諸位並肩死戰,鐵戰三生有幸!城門在,人在!城門破,人亡!」

  「願隨將軍死戰!」三百將士齊聲怒吼。

  幾名山河宗修士對視一眼,為首的老者哈哈大笑:「好一個鐵戰!今日,我山河宗便與將軍同生共死!結『山河血祭陣』!以我輩之血,築此城之牆!」

  畫面破碎。

  另一幅畫面浮現。

  城門終究還是破了。

  三百將士盡數戰死,屍骨堆積成山。

  幾名山河宗修士燃燒本源,以生命為代價,將繞後的魔軍主力拖住了半炷香時間。

  鐵戰將軍獨臂持戟,戟下已堆了十七具魔將屍體。他渾身甲冑破碎,鮮血從數十處傷口湧出,卻依然屹立不倒,擋在城門廢墟前。

  他的對面,三頭高達十丈、渾身覆蓋骨甲的魔帥,正緩緩逼近。

  「人族戰將,你已力竭,投降可留全屍。」為首的魔帥聲音沙啞。

  鐵戰笑了,笑得肆意張狂:「老子這輩子,就不知道『降』字怎麼寫!」

  他回頭看了一眼城中——百姓和傷兵已經撤離得差不多了。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魔帥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猛然將戰戟倒插在地,單膝跪地,以那隻僅存的左手,蘸著自己的心頭血,在地面上畫出了一個複雜的血色符文。

  「以我鐵戰之魂,以我麾下三百英靈之血,以山河宗道友犧牲之義——立此『斷戟之誓』!」

  「此戟不斷,此魂不滅!鎮守此門,萬載不休!」

  「後來者,若持山河令至此——當知今日血未冷,此魂……猶在!」

  話音落下,血色符文沖天而起,融入那柄戰戟之中。

  三頭魔帥的攻擊同時落到鐵戰身上。

  血肉飛濺。

  但鐵戰的殘魂,卻與戰戟合一,化作一道永恆不散的執念,鎮守在這片戰場之上。

  畫面徹底破碎。


  蘇臨猛然睜開眼睛,淚水不知何時已模糊了視線。

  他懂了。

  眼前這位斷臂戰將,不是什麼敵人,不是什麼邪魂。

  他是英靈。

  是萬年前為人族斷後,孤身戰死,卻立下「斷戟之誓」,殘魂鎮守此地萬載的上古戰將——鐵戰!

  「鐵戰……將軍。」蘇臨掙扎著坐起,聲音哽咽。

  斷臂戰將——鐵戰的殘魂,身體猛然一震!

  那雙蘊含著屍山血海的眼眸中,殺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混亂,然後是……一絲微弱的清明。

  「你……喚我……什麼?」他的聲音不再充滿殺意,而是帶著深深的困惑。

  蘇臨強忍經脈劇痛,催動丹田處的主碎片虛影,將剛才看到的畫面中,鐵戰與山河宗修士並肩作戰、最後立下斷戟之誓的場景,以山河意志的方式,傳遞出去。

  一道微弱但清晰的意念,融入鐵戰的殘魂。

  鐵戰的殘魂劇烈顫抖起來!

  他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嘶吼。萬年的記憶塵封,萬年的執念固化,此刻被這突如其來的「真相」衝擊,他的殘魂幾乎要崩潰。

  但他終究是鐵戰。

  是那個以築基大圓滿修為,獨戰三頭金丹魔帥而不退的鐵戰!

  「我……想起來了……」許久,鐵戰緩緩放下手,眼中的清明越來越多,「我是……鎮北軍第七營主將……鐵戰……」

  他看向蘇臨,又看向蘇臨身後昏迷的林婉,看向白清秋,看向所有人。

  最後,他的目光落回蘇臨身上。

  「山河令……你……是山河宗後人?」

  蘇臨點頭:「晚輩蘇臨,得山河宗傳承,持山河鎮脈圖主碎片虛影。」

  「主碎片……」鐵戰喃喃,隨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好!好!山河宗傳承未絕!那老道士……沒騙我……」

  他所說的「老道士」,自然是當年與他並肩作戰的那幾位山河宗修士之一。

  鐵戰深吸一口氣——雖然殘魂並不需要呼吸,但這似乎是他生前的習慣。他的目光變得溫和而凝重:「蘇臨小友,你們為何會墜入此地?此地乃古戰魂淵,死地絕域,生人難入,更難出。」

  蘇臨簡單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從鎮魔殿異變,到黑煞殿追殺,到葬劍谷崩塌,再到空間裂隙中墜入此地。

  鐵戰靜靜聽著,當聽到「黑煞殿」三字時,眼中殺意一閃而逝:「又是這些魔崽子……萬年過去了,還是陰魂不散。」

  他看向昏迷的林婉:「青霖一脈的小丫頭?燃燒本源施展禁術……倒是和她師尊一個性子。」

  「將軍認識婉兒的師尊?」蘇臨急忙問。

  「林青霖那小丫頭,百年前曾誤入此地,取走了一枚『青霖道種』。老夫看她心性純良,又是故人之後,便放她離去。」鐵戰道,「她還答應老夫,若日後遇到合適傳人,會讓她來此接受完整的青霖傳承。看來,就是這丫頭了。」

  蘇臨心中一動:「將軍,此地可有救婉兒之法?」

  鐵戰沉默片刻,緩緩道:「有,但很難。」

  他指向戰場中央那座京觀:「此京觀之下,埋藏著一枚『戰魂血晶』,乃是此地萬載戰意、血氣、英魂精華凝聚而成。若能將其煉化吸收,可修複本源,壯大神魂。但……」

  「但是什麼?」

  「但是血晶由老夫當年的坐騎——『裂地龍犀』的凶魂守護。」鐵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當年龍犀與我一同戰死,它的殘魂怨念極重,又受此地煞氣侵染萬年,早已化為只知殺戮的凶魂。即便是我,如今也難與它溝通。」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吼——!!!」

  一聲震天動地的獸吼,突然從京觀方向傳來!

  那吼聲低沉、暴戾,蘊含著無盡的痛苦與瘋狂,僅僅是聲浪,就震得地面碎石跳動,遠處一些脆弱的骸骨直接化為粉末!

  緊接著,京觀劇烈震動,頂端的兵器骸骨紛紛滾落。

  一隻覆蓋著幽綠魂火、足有房屋大小的巨爪,從京觀深處破土而出!

  然後是第二隻巨爪。

  整個京觀,從中間崩裂開來!


  一頭高達十丈、體長超過二十丈的龐然大物,從京觀廢墟中緩緩站起!

  它形似巨犀,但渾身覆蓋著暗金色的骨甲,骨甲縫隙中燃燒著幽綠色的魂火。頭顱正中,一根彎曲的獨角斜指蒼穹,獨角表面布滿了螺旋狀的暗紅紋路。四蹄如柱,每一步踏下,地面都會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那是兩團不斷旋轉的血色漩渦,漩渦深處,只有純粹的瘋狂與殺意!

  裂地龍犀凶魂!

  它仰天咆哮,幽綠魂火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都映成了詭異的綠色!

  血色的雙眼掃視全場,最終鎖定了……鐵戰,以及鐵戰身後的眾人!

  「不好!」鐵戰臉色一變,「它被驚醒了!是那三個雜碎!」

  眾人這才發現,之前那三個暗金勁裝修士,不知何時竟然悄悄爬到了京觀附近,似乎想趁眾人不備偷取什麼,結果觸動了京觀深處的禁制,驚醒了這頭凶魂!

  「快走!」鐵戰厲喝,左手斷戟一橫,擋在眾人身前,「老夫拖住它,你們往西走!那裡有一處隱蔽的『血戰密道』,可通往外界!」

  「將軍,你的狀態……」蘇臨急道。

  「老夫是殘魂,它殺不死老夫,頂多讓老夫沉睡更久。」鐵戰頭也不回,「但你們是活人,被它盯上,必死無疑!快走!」

  話音未落,裂地龍犀凶魂已經發動了攻擊!

  它低下頭,那根螺旋獨角猛然亮起暗紅色的光芒,一道粗如水缸的暗紅光束,撕裂空氣,朝著眾人轟來!

  光束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地面被犁出一道深達丈許的焦黑溝壑!

  「破!」鐵戰怒吼,左手斷戟橫掃,一道血色戟芒迎上!

  轟——!!!

  戟芒與暗紅光束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能量餘波如同海嘯般擴散開來,將周圍百丈內的廢墟盡數夷為平地!

  鐵戰的身影倒飛而出,撞塌了半截殘牆才停下。他胸口的魂體明顯黯淡了幾分,顯然這一擊對他消耗極大。

  而裂地龍犀凶魂只是晃了晃腦袋,便再次鎖定目標——這次,它盯上了距離最近的那三個暗金勁裝修士!

  「不、不要過來!」光頭大漢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

  但他的速度,在龍犀凶魂面前簡直慢如蝸牛。

  龍犀凶魂只是抬起前蹄,然後重重踏下!

  咚!!!

  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踏地點為中心擴散開來!

  光頭大漢和另外兩名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衝擊波追上。他們的身體如同瓷器般寸寸碎裂,化作三團血霧,隨即被龍犀凶魂張口一吸,吞入腹中!

  吞食了活人血氣,龍犀凶魂眼中的血色更加濃郁,氣息又強了一分!

  它滿足地低吼一聲,然後再次轉頭,看向了鐵戰,以及鐵戰身後的蘇臨等人。

  這一次,它的目光中,貪婪與殺意更加赤裸裸。

  「走啊!」鐵戰嘶吼,再次揮戟衝上,與龍犀凶魂戰在一起。

  戟影縱橫,獸吼震天。

  但誰都看得出,鐵戰處於絕對下風。他畢竟只是殘魂,力量不及生前萬一。而龍犀凶魂雖無靈智,卻擁有近乎完整的凶獸之力,更吞噬了此地萬載煞氣,實力堪比金丹中期!

  每一次碰撞,鐵戰的魂體就黯淡一分。

  照這樣下去,最多半柱香,鐵戰的殘魂就會徹底潰散!

  蘇臨看著這一幕,雙手死死握拳,指甲嵌進掌心,鮮血滲出。

  他不能走。

  鐵戰將軍為人族戰死,殘魂鎮守此地萬載。如今又為保護他們,與昔日坐騎的凶魂死戰。

  他若走了,還算什麼山河宗傳人?還算什麼修仙者?

  可是……他能做什麼?

  他重傷未愈,靈力枯竭,本源受損。連站都站不穩,如何去戰那堪比金丹中期的凶魂?

  「系統……我還有多少熟練度?」蘇臨在心中嘶吼。

  【當前剩餘熟練度:17240點。】

  「全部投入!推演!有什麼方法,能讓我在現在的狀態下,暫時獲得與那凶魂一戰之力?!」蘇臨已經顧不得代價了。


  【推演中……結合宿主當前狀態:淨蓮涅槃體本源受損30%,山河本源掌握五道,混沌劍意種子一枚,戰魂祝福加持,主碎片虛影補全38%……推演可行方案……】

  【方案一:燃燒剩餘壽命,強行催動淨蓮涅槃體本源,可短暫恢復全盛狀態三十息,但事後壽命削減三十年,且本源損傷加劇,三月內必死。成功率:65%。】

  【方案二:以混沌劍意種子為引,融合戰魂祝福與山河本源,凝聚「混沌戰魂印」,可短暫召喚上古戰魂虛影助戰,但會對神魂造成不可逆損傷,可能導致記憶缺失或性情大變。成功率:72%。】

  【方案三:以主碎片虛影為媒介,引動此地殘留的山河大陣根基,施展「山河借力」,但此地山河破碎,借力風險極大,可能被混亂的地脈之力反噬,身魂俱滅。成功率:51%。】

  三個方案,一個比一個兇險。

  但蘇臨沒有猶豫。

  「選第三方案。」他平靜道。

  「為什麼?」系統難得地反問,「第三方案成功率最低,風險最大。」

  「因為……」蘇臨看向戰場上那道獨臂揮戟、死戰不退的身影,看向懷中昏迷的林婉,看向身邊這些並肩作戰的同伴,「我是山河宗傳人。此地山河雖碎,但山河意志……猶在!」

  【確認選擇。開始構建「山河借力」引導模型……連接主碎片虛影……感應此地破碎山河意志……警告:地脈混亂度高達89%,借力過程極其危險……】

  蘇臨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處的主碎片虛影。

  虛影緩緩展開,散發出柔和的土黃色光芒。光芒中,蘇臨的意念如同漣漪般擴散出去,融入腳下這片破碎的大地。

  他感受到了。

  那深埋地底、支離破碎的山河脈絡。

  那浸透了鮮血、承載了萬載悲壯的大地記憶。

  那無數戰死者不甘的吶喊,那誓死不退的堅守,那以血築牆的決絕。

  「我知道……你們還在……」

  蘇臨輕聲呢喃,如同在與這片大地對話。

  「萬年前,你們為人族而戰,為山河而戰。」

  「萬年後,山河宗傳承未絕。」

  「今日,請借我一絲力……不為苟活,不為私利……只為不讓英靈蒙塵,不讓忠魂失望!」

  他的意念,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這片破碎的山河之中,盪開了一圈圈微弱的漣漪。

  一開始,沒有回應。

  地脈依舊混亂,山河依舊死寂。

  但漸漸地……

  一絲微弱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共鳴,從大地深處傳來。

  然後是第二絲、第三絲……

  無數破碎的、微弱的山河意志,如同螢火般,從這片戰場的各個角落升起,朝著蘇臨匯聚而來。

  它們太弱小了,單獨一縷,甚至連練氣期修士都不如。

  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

  萬載積累,無數戰死者殘留的意志,無數山河宗修士犧牲時留下的印記,此刻,在蘇臨這個真正的山河宗傳人的呼喚下,甦醒了。

  【山河借力引導成功!開始匯聚破碎山河意志……當前匯聚度:1%……3%……7%……】

  匯聚的速度越來越快。

  蘇臨的身體,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土黃色光芒。那光芒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厚重、滄桑、悲壯的氣息。

  戰場上,正被龍犀凶魂一爪拍飛的鐵戰,猛地轉頭,看向蘇臨,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這是……山河共鳴?!怎麼可能……此地山河早已破碎……」

  龍犀凶魂也察覺到了異常,它放棄追擊鐵戰,血色的雙眼死死盯住了蘇臨。

  它從蘇臨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讓它本能厭惡、卻又隱隱畏懼的氣息。

  那是……完整山河的氣息。

  是它這頭被煞氣侵染萬載的凶魂,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恐懼。

  「吼——!!!」龍犀凶魂發出憤怒的咆哮,四蹄踏地,龐大的身軀如同山嶽般,朝著蘇臨衝撞而來!

  它要在這個讓它感到威脅的東西徹底成型前,將其碾碎!


  「擋住它!」鐵戰厲喝,想要阻攔,但他的魂體已經透明到幾乎看不見,根本無力再戰。

  白清秋咬牙,月華之力全面爆發,一道巨大的月華劍影斬向龍犀凶魂!

  但劍影斬在龍犀的骨甲上,只濺起一串火花,連一道白痕都沒留下。

  朱兒噴出本命真火,冷月等人也全力出手,但所有攻擊,都如同蚍蜉撼樹。

  龍犀凶魂的速度絲毫未減,它距離蘇臨,已經不足百丈!

  八十丈!

  五十丈!

  三十丈!

  蘇臨依舊閉目站立,身周的土黃色光芒越來越濃郁,已經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其中,形成了一個直徑三丈的光繭。

  光繭表面,隱約有山川虛影、河流脈絡浮現。

  【山河意志匯聚度:42%……55%……68%……】

  還差一點!

  但龍犀凶魂,已經衝到光繭前十丈!

  它低下頭,那根螺旋獨角再次亮起暗紅光芒,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恐怖!

  這是它的本命神通——「裂地死光」!一旦射出,足以將一座小山夷為平地!

  暗紅光芒在獨角尖端凝聚、壓縮,眼看就要爆發——

  蘇臨猛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中,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轉的土黃色光芒,光芒中,倒映著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日月星辰。

  「山河……猶在。」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仿佛與這片大地共鳴,響徹整個古戰魂淵。

  然後,他抬起右手,朝著衝來的龍犀凶魂,輕輕一按。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磅礴的靈力。

  只是簡單的一按。

  但這一按之下——

  整個古戰魂淵,方圓十里的大地,齊齊一震!

  無數道土黃色的光芒從地面迸射而出,化作一條條粗大的鎖鏈,纏繞上龍犀凶魂的四肢、身軀、脖頸!

  這些鎖鏈並非實體,而是……山河意志的顯化!

  是這片大地,萬載以來積累的、不甘的、憤怒的、要守護的意志!

  「吼——!!!」龍犀凶魂發出驚恐的咆哮,瘋狂掙扎。

  但山河鎖鏈越纏越緊,每一條鎖鏈上,都浮現出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正是當年山河宗修士布下的「九岳鎮魔大陣」的殘痕!

  鎖鏈收緊,將龍犀凶魂死死禁錮在原地!

  它獨角上的暗紅光芒,因為掙扎而失控,朝著天空射去,將上方的岩層轟出一個直徑數十丈的巨坑!

  蘇臨一步步走上前。

  每一步踏下,地面都會盪開一圈土黃色的漣漪。

  他走到被禁錮的龍犀凶魂面前,抬頭,看著這頭高達十丈的龐然大物。

  然後,他伸出右手食指,點在龍犀凶魂額頭正中,那根螺旋獨角的根部。

  「我知道……你很痛苦。」

  蘇臨的聲音很輕,帶著悲憫。

  「萬年前,你與鐵戰將軍並肩作戰,為人族流盡最後一滴血。」

  「萬年來,你的殘魂被煞氣侵染,被怨念扭曲,化作只知殺戮的凶魂。」

  「但你的記憶深處……還記得他,對嗎?」

  蘇臨的指尖,土黃色光芒亮起。

  這一次,不是攻擊,而是……淨化與喚醒。

  他將剛才從鐵戰那裡接收到的、關於龍犀生前的記憶畫面,以山河意志為媒介,渡入龍犀凶魂的核心深處。

  他看到了一頭幼小的裂地龍犀,被年幼的鐵戰從妖獸口中救下。

  看到了龍犀成長為鐵戰的坐騎,一人一獸在戰場上所向披靡。

  看到了最後一戰,龍犀為保護鐵戰,被三頭魔帥圍攻,身軀被撕碎,卻依然死死咬住一頭魔帥的喉嚨。

  看到了鐵戰抱著龍犀的屍體,仰天痛哭。

  這些畫面,如同陽光照進萬年冰封的黑暗,一點一滴,融化著龍犀凶魂核心深處,那被煞氣層層包裹的……一點靈光。


  龍犀凶魂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

  它眼中的血色漩渦,旋轉速度逐漸減慢。

  那瘋狂的咆哮,變成了低沉的嗚咽,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哀鳴。

  終於——

  一滴晶瑩的、由純粹魂力凝結而成的「眼淚」,從龍犀凶魂的血色眼眸中,緩緩滑落。

  眼淚滴落在地,化作點點螢光。

  螢光中,一頭縮小了無數倍、只有尋常馬匹大小、通體暗金、眼神溫順的裂地龍犀虛影,緩緩浮現。

  那才是它真正的、未被污染的……魂之核心。

  而那頭高達十丈、渾身燃燒幽綠魂火的凶魂之軀,則開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光點中,一枚拳頭大小、暗紅如血、內部卻流轉著金色紋路的水晶,緩緩飄落,落在蘇臨掌心。

  戰魂血晶。

  蘇臨握著血晶,身體一晃,差點摔倒。

  【山河借力結束。成功匯聚並引動破碎山河意志,施展「山河鎮魔」,熟練度+5000!】

  【山河鎮脈圖主碎片虛影與古戰魂淵破碎山河產生深度共鳴,補全度提升至45%!獲得殘缺山河神通「地脈鎮封」信息!】

  【淨蓮涅槃體本源因強行承受山河意志灌體,損傷加劇至35%,警告:一個月內未尋得涅槃金蓮,根基將永久受損且修為永難寸進!】

  系統的提示在意識中閃過,但蘇臨已無力細看。

  他強撐著,走到鐵戰殘魂面前,將戰魂血晶遞出:「將軍,此物……」

  鐵戰看著那枚血晶,又看看蘇臨,眼中神色複雜,有欣慰,有感慨,有遺憾。

  最終,他搖了搖頭。

  「此物,於老夫無用。」鐵戰的聲音恢復了平靜,「老夫是殘魂,早已無實體,血晶生機再濃,也救不了將散之魂。」

  他看向昏迷的林婉:「給那青霖小丫頭吧。配合青霖玉髓,應能修復她的本源,甚至……因禍得福,讓她的青霖靈體更進一步。」

  蘇臨心中一震:「將軍,那你……」

  鐵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釋然,有灑脫。

  「老夫鎮守此地萬載,今日能見到山河宗傳承未絕,能見到龍犀解脫,已是心滿意足。」

  他看向戰場中央那座已經崩毀的京觀:「京觀之下,有一條隱秘的『血戰密道』,是當年我軍撤退時挖掘,可通往外界。不過密道被老夫以『斷戟之誓』封印,需要……」

  他的話突然頓住。

  因為整個古戰魂淵,突然開始劇烈震動!

  這一次的震動,並非來自地底,而是……來自上方!

  高不見頂的岩層,開始大塊大塊地剝落、墜落!

  空間開始扭曲、崩裂!

  一道宏大、冰冷、充滿了貪婪與惡意的意志,穿透層層岩層與空間阻隔,降臨此地!

  「找到……你了……」

  「混沌……歸墟……山河……」

  是鎮魔殿深處,那個恐怖存在的聲音!

  它竟然追蹤蘇臨的氣息,找到了古戰魂淵!並且……在強行打通空間通道,要跨界而來!

  鐵戰臉色大變:「不好!是那個東西!它盯上你了!」

  他猛地看向蘇臨,眼中閃過決絕:「沒時間了!聽好,密道入口在京觀原址下方三尺,以山河令氣息可感應。但密道被封印,需要『斷戟之誓』的核心——也就是老夫這縷殘魂——親自解除!」

  「老夫會為你們爭取最後的時間。」

  「記住,出去之後,立刻趕往『地火熔心』!那裡有第三塊山河碎片,也是秘境的核心陣眼之一!必須在黑煞殿完成血祭前,奪取碎片,阻止他們徹底打開鎮魔殿核心!」

  話音落下,鐵戰殘魂化作一道血光,沖天而起,融入那柄依舊插在地上的斷戟之中。

  斷戟爆發出沖天的血色光芒,光芒中,鐵戰的聲音響徹天地:

  「以我殘魂,燃此斷戟——鎮!」

  血色光芒化作一道屏障,擋在了古戰魂淵上空,暫時擋住了那股恐怖意志的侵入。

  但誰都看得出,這屏障撐不了多久。


  「走!」蘇臨咬牙,抱起林婉,在白清秋等人的攙扶下,沖向京觀廢墟。

  找到入口,以山河令氣息感應,地面果然裂開一個洞口。

  眾人魚貫而入。

  進入的前一刻,蘇臨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柄散發著血色光芒、孤零零插在大地上的斷戟。

  他仿佛看到了萬年前,那個獨臂將軍,持戟而立,死戰不退的身影。

  「將軍……走好。」

  他輕聲說,然後轉身,踏入密道。

  密道入口合攏。

  地面上,斷戟的血色光芒越來越弱。

  而上方,空間被撕開的裂口,越來越大。

  一隻覆蓋著漆黑骨甲、纏繞著暗紅紋路的巨手,已經從裂口中緩緩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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