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南唐使臣: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區別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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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

  「連劉知遠都動了心了。」

  桑維翰一語道破柴榮出現在汴梁的目的,這便是河東節度使劉知遠的真正目標:皇位。

  「卻不知劉令公何日提兵來京師輔政啊。」

  方才第一個出言的紫袍官員不禁對柴榮冷嘲熱諷。

  「小馮相公的意思是欲使劉令公像杜令公那般棄了河東百姓黎庶,將十二州軍民拱手讓予契丹,再率兵南來京師以興鼎革?」

  柴榮目光炯炯,大聲質問道。

  『彩!!!』

  這句話問得在場外藩使臣無不心神激盪,紫袍官員瞬間啞口無言。

  「河北是前線,河東難道就不是前線?」

  環視滿殿公卿,柴榮發出了靈魂般的質問。

  「河東不能棄,那是朝廷最後的指望。」

  馮道為這件事定下了主基調,沒有人敢再多說什麼。

  柴榮深深一躬,退至殿中,其它人紛紛抬頭看向這位年邁老者。

  「召你們本不是議論這個的。」

  「張彥澤的兵近在咫尺之間,你們,誰若是欲降。」

  「稍時,自可出城去降。」

  「眼下是有一樁急務要著落在你們身上。」

  馮道沙啞的聲音清楚的傳入到每個人耳中。

  「卻不知老令公所言急務究竟是何事?」

  依舊是紫袍官員率先開口。

  「糧食,兵。」

  馮道眯著眼,嘴裡吐出兩個詞。

  「糧食當問三司,兵事需詢西府,與我等何干啊?」

  「天子將兵都打沒了,轉過頭來卻又尋我們要糧要兵。」

  「是啊。」

  「.........」

  在場公卿無不議論紛紛,無一人主動上前。

  「君貴。」

  馮道並不理會他們,輕喚了聲。

  「令公。」

  柴榮上前一步,轉身面向群臣:「朝廷規制,宰執以上,儀仗五十,使相倍之。」

  「各個節鎮、諸軍、諸司使各有牙兵親校。」

  「悉數充以營伍,能夠得到五千兵力。」

  「至於糧食方面,公卿丞郎,各家的私廩至少六、七十石,多則三、四百石。」

  「若悉數以充糧秣,至少可供給京師軍民兩月有餘。」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譁然。

  「又不是太平歲月,誰家的日子好過。」

  「這是要逼著我等捐輸錢糧啊。」

  「唉!!!」

  『一干國賊祿蠹!』

  冷眼旁觀的錢玖心中有了計較,唐末藩鎮割據造成的惡果在五代十國展現的淋漓盡致。

  縱然是文臣都會在家中養著為數不少的廝殺漢子,心懷利刃,殺心自起,何況他們還有存糧,不管朝廷如何更迭,並不會影響他們的榮華富貴,如此這般,怎能指望他們忠心耿耿。

  後晉的滅亡不僅僅是石家人的錯,更是這種社會形態展現出來的必然趨勢,甚至一直延續到宋朝。

  「諸公。」

  柴榮朝著滿殿文武公卿行叉手禮,言辭懇切道:「國難當頭,正該勠力報效,以全忠節。」

  說著,他深深一躬,讓不少人為之動容。

  然而,大多數人依舊竊竊私語,全然沒有理會這個河東來的孔目官。

  此時的簡賢講武殿外,一個個身披甲冑,手握橫刀的侍衛親軍磨刀霍霍,為首的除了侍衛親軍馬步軍副都虞候趙弘殷,還有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藥元福。

  「真的要動手嗎?」

  趙弘殷有些躊躇的問道。

  「你說呢?」

  藥元福雙目如銅鑼般圓睜,不怒自威道。

  趙弘殷默不作聲,只是轉過身去,面向宮門,持刀站立。

  「大殿裡,不是公卿,便是勛貴。」


  「平日裡哪一個都惹不起,拋卻骨頭,不過五、七十斤肉,扔在城外的賊軍營中,尚不足賊眾一頓軍食。」

  藥元福冷酷至極的話語故意說給趙弘殷聽,從黃巢在天街踏盡公卿骨開始,這個世道就變了。

  趙弘殷心神震顫,緩緩轉過頭看向這位平日裡稱呼『七叔』的人物,終究還是他不夠老練。

  殿內,馮道已經從矮凳上起身,走下了台階,出現在一眾公卿面前,行拱手禮。

  「老令公。」

  在場文武公卿無不回禮,哪裡敢輕鬆接下。

  這時,馮道走到了桑維翰面前,拱手道:「桑國僑。」

  「我家無兵,自罷相之後,儀仗也都撤了。」

  「只有十數家丁,三百八十石存糧,還有一萬兩千貫匹錢絹,都予了令公便是。」

  桑維翰叉手回禮,大大方方的回道。

  「嗯。」

  馮道點了點頭,二人心知肚明。

  桑維翰在這滿朝文武公卿中,地位最重,他都答應了,其它人還有什麼理由拒絕。

  緊接著,馮道大步走向了南唐使團:「貴使。」

  「馮令公。」

  南唐大使徐鉉絲毫不敢怠慢,以禮相待。

  「我朝與貴國本是敵國,於此危急存亡之時,老夫便不客氣了。」

  「南唐使團上下,五百兵丁便由侍衛親軍徵用了。」

  『???』

  徐鉉雙眼瞪直,連忙叫住他:「馮令公。」

  只可惜,馮道根本沒有理睬他,轉頭走向南楚使團。

  「水丘公,到我們了。」

  錢玖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水丘昭劵,搶在所有人面前,攔住了馮道。

  「馮令公。」

  「吳越使團衛隊兩個指揮,共計五百人。」

  「願意聽從令公調遣,守衛京師。」

  「遠道而來修貢事,沒有那許多的糧秣,原本朝賀朝廷正旦的那二十萬匹銀絹,明日即可捐與令公,以充軍實。」

  「貴使,有心了。」

  馮道一拱手,老眼中閃爍著異色。

  吳越此行一共帶來了三十萬匹銀絹,除了拆借給開封府的,剩下都交給朝廷。

  「我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令公應允。」

  錢玖回禮之後,再行開口。

  「你說。」

  馮道起身,直視眼前的吳越國王子。

  「我吳越子弟,乃是朝廷藩鎮,為國效力沙場,浴血搏殺,本就是分內事。」

  「只是倘若朝廷以外人視我,將我這諸將士分散編制,枉送性命,那我斷不能依。」

  「吳越之兵悉數由我統轄,用於何處,由我決斷。」

  「老令公以為呢?」

  凝視著馮道,錢玖意味深長的說道。

  「依你。」

  馮道嘴裡吐出兩個字。

  「吳越之兵由我奉領,任何人不得干涉,違令者,誅!」

  錢玖接著再說了一句話。

  「依你。」

  「還有嗎?」

  馮道深深地看了這個少年一眼。

  「沒了。」

  雙手一攤,錢玖露出了少年郎的痞賴模樣。

  這一幕並未引起其它人的注意,唯有南唐大使徐鉉上了心,興高采烈地上前:「令公,如此我大唐....」

  「你們不行。」

  馮道肅然道:「自此時起,南唐使團上下以你徐鼎臣以降,皆需聽從號令。」

  「違令者,誅!」

  徐鉉登時愣在原地,久久沒能回神。

  隨即,馮道一個接著一個向在場的南楚、南漢、後蜀使團一一陳請,其餘公卿將相隨之附從,沒有一個人敢多加質疑,這場別開生面的朝會就此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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