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失聯的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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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據室的門沒關緊。何雨柱推門進去時,錢致遠正蹲在終端前,手指停在滑鼠上,沒有點下去。屏幕上,那條藍色曲線在三十七秒處斷裂,出現一段空白,十一秒後重新連接。錢致遠又放了一遍。波形上升、抖動、斷裂、空白、恢復。何雨柱沒催他。錢致遠又放了一遍,才直起身。

  「曲率引擎啟動後的三十七秒,磁場讀數開始異常升高。」錢致遠移動光標,圈出波形圖上那一段,「這十一秒里,通訊徹底丟失。不是信號弱,是量子態退相干。通訊終端本身沒有問題。問題在於飛船穿越了南大西洋磁異常區。地球磁場和曲率場在那段時間疊加了。強度超出了通訊終端的耐受範圍。」

  何雨柱看著那條已經重複播放了三次的波形。「系統自己恢復了?」

  「磁場降到閾值以下後,量子態自動重建。這是設計時的冗餘機制在起作用。」

  何雨柱走到終端前,手指放在桌沿上。他低下頭,重新看那條波形。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拿起來,發現是空的,又把杯子放回原處。「能升級嗎?」他問。

  錢致遠看了一眼杯底那道乾燥的痕跡。「能。但升級之後,終端會更重。地球表面到空間站之間的鏈路還好,飛船飛離太陽系之後遇到的情況,沒有任何模型能完全覆蓋。代價你自己算。」

  何雨柱沒有立刻接話。他把空杯子推遠了兩公分。「讓何念華來負責。他對碳基晶片和通訊系統的交聯最熟。」他停頓了一下,「他正在訓練場外圍。讓他直接去實驗室。」

  錢致遠點了點頭,撥了電話。

  何念華當時正站在訓練場外圍的鐵絲網旁邊。離心機訓練剛結束不久,他的耳朵里還殘留著那種低頻嗡鳴聲。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完何雨柱說的那句指派。他沒有立刻回答,看了一眼遠處正在降落的運輸機,那架飛機的機翼正在緩慢調整角度。「我知道。我儘快開始。」他掛斷電話,沒有立刻動。那架運輸機已經落地了,正在滑向停機坪。他看了幾秒,等引擎的轟鳴聲完全消失,才轉身往實驗室走。

  實驗室的燈沒開。他按了開關,日光燈閃了兩下,亮起來,發出一種持續的低頻噪聲。他在桌邊坐下,把三張圖紙鋪開。一張是超光速通訊終端的原理圖,一張是碳基晶片的接口定義,第三張是現有屏蔽層材料的剖面示意圖。他看完了第一張,翻到第二張,手指在某個引腳定義上停了一下,但沒有畫任何標記。他抽出一張空白紙,開始畫新的屏蔽層結構。他畫得很快,沒有停筆。鉛筆芯斷了一次,他換了一支。畫到第三層時,筆尖在紙上多停了一瞬,壓出一個淺坑。他往下畫的時候,紙被筆尖劃破了。他停下來,看著那道裂口從屏蔽層輪廓中間穿過。他把那張紙從桌上揭下來,沒有撕,疊了兩折,放在桌角。

  蘇曉來的時候他剛拿起第二張空白紙。她沒有敲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他先開口。何星辰已經醒了,她一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還攥著一條小毛巾。「念華,該回去了。你從早上到現在沒吃東西。星辰剛才哭著喊你,像你走了再也不回來。」

  何念華沒有抬頭。「畫完這一層就走。」

  蘇曉沒有催他。她靠著門框站著,把何星辰換到另一隻手臂上,小毛巾垂下來,搭在孩子的後背上。何念華畫完了那一層,放下筆,開始收拾桌上的圖紙。他把那張疊好的破紙也拿起來,猶豫了一下,沒有扔掉,和其他圖紙一起夾進了文件夾里。他站起來時,蘇曉把毛巾疊好放進兜里,側身讓開門口。走廊里的聲控燈在他們經過時亮起來。他走得很慢,她跟在他身後,比平時慢了一步。

  四天後,譚偉從炎黃二號發回一組地球照片。數據包通過超光速通訊終端回傳,壓縮後仍有接近三百兆字節。何雨柱在辦公室里打開其中一張,東亞大陸的輪廓出現在屏幕中央。海岸線在陽光下微微發光,像一道正在褪色的金線。他放大了圖像,沿著中國西部那片灰褐色區域尋找酒泉——那片土地在照片裡呈現出一種均勻的顆粒狀紋理,沒有任何可辨認的人造痕跡。他縮小圖像,又放大,然後關閉了文件,把那幾張照片的本地副本轉移到一個新建的文件夾里。他沒有給文件夾命名。

  何念華在同一天晚上看到那張照片。他站在實驗室的屏幕前,沒有坐下。他沿著海岸線一路向西移動光標,放大到像素開始模糊的程度,找到了甘肅位置的那片區域。屏幕上的灰度值沒有差異,地面沒有顏色的深淺變化,沒有建築物的陰影,沒有塔架的影子。他盯著那片均勻的灰色看了大約十秒,然後縮小了畫面,關閉了顯示窗口。他走到桌邊坐下,把那份圖紙翻到最後一頁。

  他在頁面底部寫下一行字——「強磁場干擾下的量子態退相干問題,擬採用三層交替屏蔽結構,納米碳管與超導薄膜疊層,預期抗干擾能力達到現有系統的十倍以上。」他寫完這行字,手指停在筆桿上。他想起譚偉在飛船上按快門的那雙手,現在正以每秒七點八公里的速度繞地球飛行,而他面前屏幕上那張經過壓縮和放大的照片裡什麼也看不見。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備忘錄,頁面上除了那行字,還有一個剛剛留下的筆尖壓痕。他擰上了筆帽,把備忘錄合上,沒有再看那道壓痕。

  走廊里,燈還亮著。何念華走出去時,沒有回頭關燈,他知道自己還會回來。走廊盡頭有一扇窗,窗外的戈壁灘在夜色中只剩下一片深色的輪廓。他站在那裡,看著窗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然後他轉過身,朝出口走去,沒有停下。遠處,炎黃二號總裝廠房的燈在熄滅前還亮了一會兒。那艘船已經不在了,但燈光還按照原來的時間表準時亮起,在凌晨的戈壁灘上,像一座不需要任何航船停靠的燈塔,繼續向漆黑的夜空投射著它的光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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