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第3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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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發策馬入城,戰靴踏過青石板路,發出空曠的迴響。

  城池已空,除了風捲起的落葉,再無活物蹤跡。

  這般景象,連日征戰下來,已成尋常。

  「清點戰場,安置傷員。」

  他勒住韁繩,對身側副將吩咐。

  「遵命,殿下。」

  副將領命,帶一小隊人馬離去。

  每奪一城,姬發總會留下部分人手善後,自己則率主力繼續奔襲。

  他並非兵力不足,只是深信手中利刃足以劈開前路一切阻礙。

  麾下將士漸也熟稔他的作風,往往一個眼神便能領會。

  與此同時,遠在雲霧深處的騰蛇族地。

  一道身影剛剛穿過結界,便被數支長矛瞬間指住咽喉。

  「何人擅闖禁地!」

  來者抬手,緩緩卸下覆面的骨甲。

  周圍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兵器墜地之聲。

  「族長……是族長回來了!」

  族人紛紛跪倒,聲音里混雜著震驚與惶惑。

  這位離族多年的首領,歸來得毫無徵兆。

  ***

  休整未久,姬發正欲集結獸群揮師南下,一道瘦削的人影忽然踉蹌著沖至軍前。

  「暴君!你這殘暴之徒!」

  那是個布衣百姓,衣衫襤褸,抓起地上的碎石土塊便向他擲來,口中嘶罵不休。

  更令人側目的是,這人竟敢直視姬發雙眼——儘管對視不足一息,那目光便開始顫抖,卻又被某種倔強死死撐住。

  尋常庶民,豈能承受得住這般注視?那眼裡藏著的,是沙場淬鍊出的鋒芒。

  噬魂蜥蜴低吼一聲,喉間已有幽藍火光隱現。

  「退下。」

  姬發抬手制止。

  巨獸疑惑地歪了歪頭,卻仍順從地伏低身軀。

  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眼前人。

  那張臉被塵土與憤怒覆蓋,唯獨眼睛亮得駭人。

  「今日不殺你,」

  姬發聲音平靜,「走吧。」

  他調轉馬頭,不再去看那愣在原處的身影。

  戰爭難免殃及池魚,但他心中自有一線準則:不放過任何一個執戈相向的敵手,亦不將刀鋒指向手無寸鐵的平民。

  這亂世如洪流,他願做那把劈開混沌的劍,卻不想成為席捲無辜的浪。

  儘管心知那些逃散的商朝子民或許會在王朝傾覆後捲土重來,姬發卻依然揮手讓眼前的男子離去。

  那人仰面望了他一眼,沉默如石,轉身消失在煙塵里。

  身旁的噬魂蜥蜴昂起頭顱,金黃色的豎瞳里浮起一絲困惑。

  它見過太多征戰——既然身為敵國之民,縱是尋常百姓,也當斬盡後患。

  姬發素來深謀遠慮,怎會容此疏漏?

  然而它終究未發一聲,只將翻湧的疑問壓回心底,靜伏於主人影中。

  殘軍已整束停當,鐵甲映著將暮的天光。

  姬發遠眺關山之外,聲如沉鍾:

  「進軍。」

  二字落下,千騎卷塵,馳向下一座城池。

  ***

  城峽關內,燭火昏暗。

  將軍趨步近前,目光落在姜子牙肋間——那傷口仍滲著暗紅。

  「國師,申公豹所率部眾……已盡歿。

  然其本人蹤跡全無,似化風遁去。」

  他垂首稟報,語調恭謹,眼底卻掠過冰痕。

  姜子牙闔目片刻。

  回朝之路,竟比預料更早斷絕。

  亂事疊織如網,處處透著詭譎。

  他指節輕叩案沿,忽然低嘆:

  「此地,恐已成孤局。」

  將軍不動聲色,袖中藥瓶微涼。

  崩壞只欠一縷契機。

  而他願做的,非是稻草,乃是墜垮一切的鐵砣。

  「容末將為國師敷藥。」

  他趨近,藥氣在空氣中散開一絲甜腥。

  寂靜漫延。

  姜子牙倏然睜眼,枯瘦的手如鐵鉗扣住對方腕骨:

  「此藥何名?氣味殊異。」

  瓷瓶墜地,裂聲清脆。

  將軍連退三步,喉結滾動:「國師多疑……」

  「何必再演。」

  姜子牙起身,袍袖無風自動,「誰遣你來?」

  寒光一閃。

  將軍未及再言,頸間已綻開紅線,身軀緩緩傾頹。

  姜子牙拭去劍鋒血珠,漠然轉身。

  帳外忽傳來一聲輕笑,似女子嗓音,貼著夜風飄入:

  「廢物……這般小事也辦不妥。」

  陰影中,青蓮倚柱而立,眼中儘是譏誚。

  她早知那將軍不成氣候,此番試探,不過想瞧這老道還留幾分機警。

  如今看來,棋局才剛入中盤。

  營地外傳來枯枝碎裂的輕響。

  姜子牙垂眸將最後一截布條纏上手腕,指尖從容打了個結,語氣淡得像在閒談天色:「看夠了吧?該露面了。」

  「國師果然敏銳。」

  陰影里浮出一道人影,嗓音里摻著三分嘆服。

  而此時的天穹之上,江尚書正踏風疾行。

  雲絮被他周身流轉的氣流撕成縷縷殘絮,他心中已有計較——此刻需先返天庭。

  至於姜子牙與申公豹那幾人,他料定他們自會尋來,不必費神追蹤。

  眼下另有要緊事待辦。

  西岐軍攻下商朝幾處關隘後,姬發便下令收兵回撤。

  殘餘的商土已如風中殘燭,不足為慮。

  西岐王宮大殿內,百官齊聲賀頌:「恭賀陛下收復商疆!」

  君王端坐高台,眼中含笑:「此乃眾卿同心之功。

  姬發此番亦建奇勳,朕心甚慰。」

  他目光掃過階下,笑意漸斂,轉為肅殺,「商朝雖潰,餘孽尚存。

  更兼他國虎視眈眈——凡犯我西岐者,必教其知曉代價!」

  話音如冰刃墜地,殿中眾臣脊背倏然挺直,眼底燃起灼灼火光。

  他們皆知君王所指何國。

  侵疆辱族者,縱隔千山萬水,亦必誅之。

  西岐的雷霆之怒,該讓那些覬覦者親身體驗。

  君王睥睨群臣,見眾人神色凜然,唇角微揚。

  他要的正是這般氣象。

  自登位以來,他以此為信條立世,亦將此魂鑄入臣民骨血。

  西岐的疆界,從不容人輕犯。

  他緩緩闔目,復又睜開, ** 威儀如出鞘寒刃:「聞仲、李靖何在?」

  「臣在!」

  兩員將領應聲出列,甲冑鏗然。

  「此番伐齊,朕志在必得。

  著你二人各領一軍,即日開拔。」

  君王聲沉如鍾。

  齊人雖寡,卻民風彪悍,自幼習武,體魄強橫,確似頑石一塊。

  然他深信麾下將士——這些百戰淬鍊的精銳,足可鑿穿任何銅牆鐵壁。

  商朝既倒,區區齊國又能掀起幾寸浪?

  欠債需償,睚眥必報,這本就是他的處世之道。

  既有膽與商朝合謀犯境,便該料到今日。

  他倒要瞧瞧,最終是誰碾碎誰的疆夢。

  「遵命!必不負陛下重託!」

  聞仲與李靖抱拳高喝,聲震殿梁。

  此前未得征戰之令,胸中早積鬱一股躁火。

  如今終得軍令,眼中戰意如沸。

  君王與階下的姬交換一個眼神,讚賞之意不言而喻。


  這幾場征伐,姬發總沖在前鋒,這份膽魄令他愈發器重。

  ……

  天庭西南,巍峨南天門矗立於雲海之巔。

  江尚書駕雲破空,正朝那雲霧繚繞的巨門疾馳而去。

  南天門前,雲海如織。

  那座巍峨門樓並非天界固有之物,乃是上古妖族所立,既為通行之便,亦作鎮守之樞,更傳言與周天星斗大陣相連,平日大開,戰時閉闔。

  此刻天門寂寂,唯有銀甲兵將默立兩側。

  江尚書抬眼望去,守在最前方的正是楊戩。

  三眼神將也早瞥見雲端來人,當即上前執禮。

  「聖者今日怎有空至此?」

  楊戩話音裡帶著熟稔的關切。

  他知曉人間烽火未熄,此刻相逢不免意外。

  「西岐天象有異,特來察看。」

  江尚書望向雲霧深處,「你這兒可曾見著什麼不尋常?」

  楊戩凝神片刻,緩緩搖頭:「我鎮守此地未曾移步,並無異狀。」

  既如此,江尚書也不多留。

  二人相視頷首,白衣聖人轉身沒入雲靄,只余天門守將們面面相覷。

  萬里之外,咸陽宮闕深處。

  秦王負手立於殿中,唇角噙著一絲冷峭:「姬發這是嫌商朝舊部太多,要送來耗我秦軍銳氣。

  算盤打得倒精。」

  他早料到商亡之後,西岐必會打秦國主意。

  那些降卒在姬發手中不過棋子,隨時可擲來磨蝕大秦根基。

  秦王不知,這棋局早在更高處有人布定,姬發亦只是執子之手。

  「若西岐真當秦地是收容廢兵的草場——」

  秦王眼神驟利,「便讓他們見識何為虎狼之師。」

  侍從正欲傳令整軍,帳簾忽被掀開。

  兩道身影逆光踏入殿內,步伐沉穩步步驚塵。

  大殿門扉忽地敞開,兩道身影逆光踏入時,坐在案後的 ** 抬起了眼。

  「此處非爾等該來之地。」

  他的聲音里壓著一層薄霜。

  來者是白起與司馬錯。

  司馬錯向前一步,甲冑相擊之聲清厲如鐵:「西岐戰書已傳遍諸國——臣等 ** 出征。」

  ** 沉默地審視著他們。

  帳外風聲穿過旌旗,獵獵作響。

  消息是今尚書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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