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第2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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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清楚,一個能夠製造出頂級數控工具機與先進計算機的國度,早已與「貧窮落後」的標籤毫不相干。那是真正的工業巨擘,是技術強國。這枚晶片絕非偶然的奇蹟,而是其雄厚工業根基之上必然結出的碩果。

  「我們的步伐……太慢了。」一位資歷頗深的研究員頹然坐進椅中,面容灰敗,「我們剛摸透他們的小規模晶片技術,他們卻已在中大規模領域將我們遠遠甩開。這場競賽……我們恐怕再也追不上了。」

  其餘人凝視著檢測報告上那些遙不可及的數據,一股深重的無力感漫上心頭。他們明白,繼數控工具機與計算機之後,那個曾備受輕視的東方國度,已在半導體這座象徵著尖端科技的巔峰上,築起了令人仰望的高牆。他們傾盡心血取得的成果,在對手面前,竟連作為陪襯的資格都已失去。

  與此同時,大陸的另一端,北方巨熊的領地深處,另一雙眼睛也正注視著這場悄然顛覆格局的技術變革。

  毛熊聯邦某秘密研究基地,空氣如同凝固的鉛塊般沉重。

  幾枚通過特殊渠道獲得的東方晶片,此刻靜靜躺在防靜電托盤上。屏幕幽藍的光映在圍攏的研究員臉上,將那些緊繃的肌肉線條照得格外清晰。長時間的沉默里,只有機器散熱扇發出低微的嗡鳴。

  「分析報告……」 一位頭髮花白的半導體專家聲音沙啞,頓了頓才繼續,「元器件的集成密度,是我們最尖端產品的四倍以上。封裝技術……我們從未見過這樣的結構,以現有的設備,連無損拆解都做不到。」

  項目負責人伊萬諾夫緩緩取下眼鏡。鏡片後的雙眼布滿血絲,這位曾經多次赴東方進行技術指導的資深工程師,此刻感到一種灼燒臉頰的燥熱。他記得那些年輕的面孔如何專注地聆聽他的講解,而如今,學生交出的答卷,老師卻連題目都快要讀不懂了。

  他轉向身後那位一直沉默觀摩的工業部門負責人,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幅度很小、卻異常沉重地欠了欠身。

  「同志,我們必須面對現實。」 伊萬諾夫的聲音在寂靜的實驗室里格外清晰,「依靠我們現有的光刻技術與製造體系,無法複製出同等水平的晶片。差距……是結構性的。」

  負責人沒有立刻回應。他走上前,用鑷子輕輕夾起其中一枚晶片,將它舉到頂燈下。光線透過微小的引腳,在矽基板上投下複雜而精密的陰影,那些細微的電路紋路仿佛一片被縮微了千萬倍的現代都市規劃圖,嚴謹、高效,充滿超越時代的美感。

  「我們動用許多資源,換來的是這樣一件……藝術品。」 負責人低沉的聲音近乎耳語,卻又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而根據情報,這甚至不是他們最先進的技術。他們對外提供的版本,至少落後於此一到兩個代際。」

  實驗室里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這意味著技術壁壘的高度,遠比眼前所見更加令人絕望。

  伊萬諾夫點了點頭,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了:「逆向工程極其困難。他們的設計哲學、製造工藝,已經形成了一套 ** 的、閉環的體系。我們若想追趕,不能僅僅模仿,必須從根本上理解並重建我們的技術路徑。這需要時間,大量的時間,而且……前途未卜。」

  另一位年長的研究員摘下帽子,揉了揉眉心,語氣里混雜著挫敗與一種奇異的敬佩:「曾經我們認為他們在科技道路上需要我們的牽引。現在……他們已經在領跑。這種位置的調換,讓人心裡很不是滋味。」

  負責人將晶片放回原處,輕微的碰撞聲在寂靜中格外突兀。他環視著一張張或沮喪、或茫然、或仍帶著不甘的臉龐。近年來,在精密工具機、高性能計算等多個領域,他們已一次次感受到來自東方的壓力。那個曾經一窮二白的國家,不僅憑藉強大的經濟實力站穩了腳跟,更在關乎戰略安全的核武等領域,完成了完全自主的閉環。當對手一手握著鋒利的劍,一手握著飽滿的錢袋時,單純的威懾已失去意義。

  「聽著,」 工業部門負責人的聲音陡然拔高,斬斷了所有人的思緒,「現有的中規模晶片研發計劃,全部暫停。」

  眾人驚愕地望向他。

  「集中我們所有的頂尖人才、全部的設備與資金,」 他的目光銳利,不容置疑,「研究方向調整:全力解析、消化、吸收他們的技術思路。即使短期內只能跟隨,也必須跟上他們的腳步!」

  他停頓片刻,語氣稍稍緩和,卻更加凝重:「同時,重新啟動並擴大與東方的學術交流渠道。態度要務實,姿態……要足夠誠懇。我們需要學習的,恐怕比我們願意承認的要多得多。」

  實驗室里鴉雀無聲,只有他話語的回音,和一場靜默卻劇烈的思維風暴,在每一個研究人員的心中席捲開來。


  伊萬諾夫沉默片刻,最終只能頷首同意。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醒地認識到,那個東方國度在技術演進上的步伐快得令人心悸。即便他們耗盡心血,勉強解析出手頭這枚晶片的零星奧秘,對方的新一代——乃至更迭數代的產品,恐怕早已完成工業化部署,列裝於國防前沿。那種遙不可及的落差,讓這位首席工程師心底泛起一陣深沉的疲憊。

  大洋彼岸,種花家工業部下屬的研究所內。

  鷹醬與毛熊所面臨的技術困境,雖無確切情報傳來,卻並未超出劉光琪的預料。此刻他獨坐於辦公室中,翻閱著上級轉來的機密簡報,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瞭然的微笑。

  果不其然,大規模集成電路晶片的技術成果,又一次流出了。

  自然,並非從華夏半導體公司的核心環節泄露,而是在晶片配發給諸多科研與工業單位、經過一連串協作環節的流轉中,悄然失去了屏障。這世上的牆,但凡留有縫隙,風便終會透入。除非他將晶片徹底封存,永不再用,否則秘密的流失幾乎是必然的結局。這個年代,有太多機構、太多人員,與鷹醬或毛熊存在著千絲萬縷的關聯。談及學術深造,首選便是遠渡重洋,目的地無外乎那兩家。除非這項技術永不問世,永不對外,否則泄密之患便如影隨形。

  說到底,真正需要嚴守的秘密自有其固若金湯的法則;而那些一旦放開應用的技術,縱使簽署百份保密協議,該流出的依然會流出。某種意義上,日後那場席捲知識界的風潮,其來由並非無跡可循。

  所幸的是,此番流出的僅止於中大規模集成晶片的實體樣品,核心的設計原理與工藝密鑰並未隨之泄露。因此對劉光琪而言,這並未造成實質的損失,無非是讓鷹醬與毛熊提早了些許時日,窺見了種花家在半導體領域領先國際一代半的技術身位。

  部長辦公室內的空氣,比往常凝重了幾分。

  劉光琪被召至此處時,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無形的低壓。他手中很快多了一份標有「機密」字樣的文件。內容清晰載明:中大規模集成晶片的成品,因某些協作單位的人員疏失,已被鷹醬與毛熊的情報機構獲取,並送入其核心實驗室進行分析。

  「領導!」一旁的王建國按捺不住焦急,「這件事……是否需要追究相關責任?」他剛從保密部門的問詢中脫身,得知消息後便匆匆趕來,深恐此次泄密事件會波及後續的研發與生產進程。

  卓部長神色平和,聲音沉穩:「追究責任,眼下意義不大。」他目光轉向劉光琪,語氣緩和下來:「光齊同志,你的看法呢?」

  與王建國的焦灼相比,劉光琪顯得格外平靜:「單從技術層面審視,此次泄露的內容其實有限。」

  「有限?」王建國幾乎要站起身來,「光齊,東西都落到人家手裡了,還能叫有限?」

  劉光琪抬手示意他少安毋躁。「老王,稍冷靜些。這種泄密,好比有人竊走了我們宴席上的一道名菜,可他只端走了成品,並未拿到詳細的菜譜與獨門烹製手法。」他略作停頓,語調從容得像在談論日常,「他們得到的僅僅是晶片實體,沒有設計藍圖,沒有光刻工藝的具體參數,更沒有我們獨創的算法與體系架構。因此本質上,這並未觸及技術的根髓。」

  一番話讓王建國怔了怔,仔細想來,似乎不無道理。

  卓部長一直靜聽,此時方才再度開口:「技術上的事,我心裡有底了。但規矩不能廢弛,泄密的口子一旦撕開,往後便難收拾。」

  劉光琪正色點頭:「領導,我明白。保密紀律是紅線,對此事我毫無異議,一切聽從上級決斷。只是這個年代,嚮往去鷹醬、毛熊鍍金的人為數不少,防堵確非易事。」他話語中未盡之意,卓部長自然領會。有些痼疾根源深植,如何療治,是否下決心根治,已非劉光琪需要考量的問題。

  接下來,卓部長與劉光琪等人又就研究所後續的工作安排與細節,逐一進行了商定與敲實。

  談話終於結束。

  劉光琪和王建國先後走出辦公樓,寒風迎面撲來,兩人混沌的思緒頓時清明了幾分。歲末的空氣裡帶著凜冽的意味。無論是紅星廠還是工業研究所,案頭都堆積著成山的事務,誰也沒有閒暇喘息。他們簡單交談了幾句廠里接下來的生產安排,便在路口分開,各自匯入忙碌的人流。

  這個下午,一機部大樓內的氣氛異乎尋常地凝滯。慣常聚在一起閒聊的人們此刻都安靜地伏在辦公桌前,走廊里經過的腳步聲都刻意放輕,仿佛怕驚擾什麼。保衛處的人員似乎全都換了一批,目光如鷹隼般審視著進出的人群,門崗的盤查也比往日嚴格數倍。一種無聲的肅殺,正悄然籠罩這座龐大的機關。

  不過,這些已與劉光琪無關。他與研究所,始終坦蕩。

  處理完當日工作,他如常下班,接上妻子返回家中。

  晚餐時,趙蒙芸小口喝著蘑菇湯,輕聲說道:「也不知部里近來怎麼了,好些人被叫去談話,連我們那邊都有人來詢問情況。」她出身幹部家庭,又在外交部門工作,倒無人前來打擾她。正因如此,她反而更覺疑惑。

  「不必擔心,牽連不到我們。」家中並無外人,劉光琪略微透露了一句,好讓她安心。

  「嗯。」趙蒙芸應了一聲,給他和孩子們夾了些菜,便不再談 ** 事。

  時光在忙碌中悄然而逝。

  轉眼已是1965年的最後幾日。關於集成電路晶片泄密的 ** ,後續再未聽聞任何動靜。卓部長也未曾再找過劉光琪。整件事仿佛一顆石子沉入深潭,只在表面盪開幾圈漣漪,便復歸沉寂。

  但若細心觀察,便會發現部里有幾位往日頗為活躍的幹部,近來都以休病假為由,再未露面。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流早已涌動。

  仿佛只是眨眼的工夫,1965年的日曆便翻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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