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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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我瞧瞧!」傻柱也顧不上吃了,伸長脖子瞪圓了眼。賈東旭更是直接湊上前,盯著那白瓷瓶,眼裡掩不住又是羨慕又是酸澀。

  這可是 ** 茅台。他們這些人平日裡別說喝,見都難得見一回。

  劉海中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腳底直竄上頭頂,渾身說不出的舒坦。他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眼角餘光掃過眾人震驚的模樣,尤其在老對頭易中海那略顯僵硬的臉上頓了頓,心裡的得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那可是部里總務處送的禮。

  老話說得好: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後三十年看子敬父。他腰杆不知不覺挺得更直了。

  劉家那點光景算得了什麼?小子還沒滿二十,竟已有了這般氣象,這哪裡是祖上積德,簡直是祖墳燃起了燎原大火!

  不出所料。

  幾瓶酒擺上桌,席間的空氣便微妙地浮動起來。

  再望向劉光齊時,眾人眼神已徹底變了溫度。

  這小子往後的路,恐怕比他們揣測的還要亮堂得多。

  院子裡,所有目光都死死膠在那幾瓶印著紅星的瓷瓶上。

  空氣凝滯了一霎。

  那兩個字,太沉了。

  「光齊啊——」

  閻埠貴終於按捺不住,先開了口,嗓音里摻著說不清的澀意,「你在一機部……已經到這地步了?」

  「老天爺,部委總務處的人……都趕著給你送這個?」

  頃刻間,院裡嗡嗡低語全繞著酒打轉。

  「沒大夥想得那麼玄乎。」

  劉光齊神色淡然地笑了笑,不緊不慢道:「前些日子分房,從總務處那兒討了點好木料打家具,眼下剛完工……人家就是順路來賀個喬遷之喜。」

  「同事之間,討個彩頭罷了。」

  話里既交代了酒的來由,也輕巧點出自己即將搬離的訊息。

  果然,這話落下,眾人心頭又是一陣翻騰。

  劉光齊卻沒容人多問,抬手便旋開了瓶蓋。

  「啵」的一聲輕響,一股醇厚濃烈的醬香轟然綻開,蠻橫地撞進每個人的鼻腔。

  院裡的風似乎都染上了甘冽。

  「大家都嘗一口,圖個新鮮。」

  他執起酒盅,挨個斟了過去。

  「這……這真能喝?」

  賈東旭眼睛發直,喉結上下滾動,話都打了結,「這不該是大領導才沾的嗎?」

  「說什麼渾話!」

  許大茂一把摟過賈東旭的肩膀,笑聲洪亮,

  「我光齊兄弟往後不就是大領導?咱今天這是提前蹭蹭貴氣,品品高處的滋味!」

  這話捧得響亮,明白人自然都懂。

  劉光齊卻似沒聽見,只笑著續上酒,話鋒輕巧轉向別處。

  幾巡過後,氣氛徹底熱絡起來。

  一瓶酒見底,男人間的酒局也到了尾聲。

  就在劉光齊放下空瓶的剎那——

  一直沉默的劉海中動了。

  他出手如電,一把將那隻空瓷瓶撈進懷裡,動作快得與胖碩身形全然不符,揣穩後還拍了拍衣襟,生怕它滑落。

  一連串舉動行雲流水,分明是琢磨已久。

  瞥見劉海中懷裡鼓囊囊的輪廓,閻埠貴心頭狠狠一抽,像被剜去一塊肉,悔意絞得腸子發青。

  只慢了一瞬!

  他心底的算盤早已撥得噼啪響:這瓶子多體面,等自家小子辦喜事時往宴席上一擺,臉上該多有光。就憑白瓷瓶上那兩枚紅艷艷的字,誰不得贊一聲氣派?

  哪怕往裡兌一半水,喝的人也得咂摸半晌,末了憋出一句:「真是好酒。」

  所以打從劉光齊拿出酒起,他就盤算好了,只等無人留意,便要將三隻空瓶悄悄收走。

  誰料,劉海中竟搶先下了手。早知如此,剛才就該趁倒完酒時直接揣走的……

  閻埠貴懊惱地捶了下腿,臉上卻迅速堆起諂笑,湊到劉海中身旁。

  「二大爺,您瞧這瓶子做得真精巧……」


  他搓著手,賠著笑臉道:「要不……勻我一隻?我也不作他用,就看瓶底還沾著點酒星子,回去兌水晃蕩晃蕩,也算嘗過味兒了。」

  「老閻!」

  「咱們這兒可沒這規矩,既要喝又要拿的……」

  話音未落,劉海中頭也沒抬,逕自將那瓶子攏進了自己衣襟。

  「這空瓶,我得自己留著。」

  短短一句,便將閻埠貴滿腹預備好的話全堵了回去。

  眼看到手的東西就這麼飛了,閻埠貴心裡一陣抽疼,後槽牙都磨得發酸,卻也只能幹瞪著眼,看那空瓶被劉海中收走。

  末了。

  閻埠貴終究是拉不下那張老臉,沒能討來那隻茅台瓶子。

  明擺著的。

  劉海中自個兒還想著拿它充場面、長臉面,又怎會把這機會讓給閻埠貴?

  沒法子。

  閻埠貴瞧著瓶子被拿走,心疼得直咂嘴,牙花子撮得滋滋響。

  席散之後。

  他悄悄扯了扯劉光齊的袖口,壓低了聲:

  「光齊啊!」

  「下回……下回再有喝茅台的場合,可千萬記著你三大爺……」

  劉光齊聽了,只回了個無奈卻又不失體面的微笑:「成,下回一定。」

  這閻老摳。

  心裡那算盤撥得噼啪響,珠子都快蹦到人臉上來了,還真當那茅台是田裡隨手可摘的菜,想有就有?

  也就是今日湊了巧,平常人家,哪能這樣喝酒?

  不多時。

  酒席終了,月色已漫過院牆頭。

  傻柱和許大茂互相攙著,腳步踉蹌,從前院一路喧嚷著晃向中院。

  「傻茂……呃……爺們兒告訴你,」

  「就你那點兒量,不夠我一人喝的,我能喝你這樣的三個!」傻柱伸出三根指頭,在許大茂眼前來回晃悠。

  「去你的!」

  許大茂一把搡開他,舌頭也打了結:

  「你傻柱才喝過幾回好酒?也配跟你茂爺叫板?要不是光齊兄弟,你連茅台是啥味兒都聞不上!」

  「嘿!你個放電影的孫子,反了天了!」

  兩人拉扯扯扯,一個要掄拳頭,一個忙躲閃,險些一齊栽倒在地,逗得倚在門邊的秦淮茹掩嘴直笑。

  後院,劉海中家。

  酒意正濃,劉海中攥著二大媽的手,說得唾星四濺。

  「老婆子,你瞧瞧咱兒子!」

  「喝的是茅台,住的是部委的樓房!往後在這院裡,我看誰還敢不把咱老劉家放在眼裡!」

  他越說越起勁。

  「等光齊再往上走一走,甭說二大爺,就是院裡管事的一大爺,怕是都得來求著我當!」

  話剛落地。

  一旁的劉光齊端著杯溫水,含笑接過了話茬。

  「爸,正好說起這個——」

  「我本也想同您商量,部委大院那家屬樓,家具都置辦齊了,水電也都通了。」

  「我想著,那邊離單位近,上下班便宜。」

  「打算明天就搬過去住了。」

  劉海中那洪亮的笑聲戛然而止,仿佛被人陡然扼住了喉嚨。

  他臉上洋溢的得意與紅光,一點點褪盡,只餘下猝不及防的愕然。

  搬走?

  明天就搬?

  雖說早知道會有這麼一日,可當真到來時……

  劉海中仍是有些措手不及。

  另一邊。

  二大媽手裡還捏著塊抹布,動作僵在半空:「光齊,這……這就要搬出去了?」

  「不再多住兩日?」

  「不了,最近工作上事多。」

  「趁這周末搬了,也省得往後特地再抽空張羅。」

  劉光齊語氣平和。

  仿佛說的不過是件尋常小事。


  可這話一出口。

  屋裡的那股涼暖適意的氣息,像是瞬間被抽空了。

  二大媽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默默轉過身,一下,又一下,擦拭著那張本就光潔的八仙桌面,不再言語。

  劉海中端著搪瓷茶缸,湊到嘴邊又放下,喉結上下動了動。

  滿屋的寂靜,讓他坐立難安。

  兒子單位分了房,要搬出去住……

  高興嗎?

  自然是高興的!

  誰不知道,他劉海中的兒子,出息了!

  而且這回是搬進部委大院的家屬樓,這在整個四合院裡都是獨一份的體面。

  往後,他腰杆子都能挺得更直些。

  可這心口,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空蕩蕩的,沒個著落。

  這年月。

  兒子一成家搬出去,那便是分家立戶。

  往後。

  這個家,就不再是原來那個完整的家了。

  他眼角餘光悄悄掃過這住了幾十年的兩間小屋。

  往日總覺得擁擠,嫌它窄小,可這一刻,卻覺著這屋裡的每一寸角落,都浸透了家的氣息。

  天色蒙蒙亮時,後院傳來木箱落地的悶響。

  劉光琪借著周末的空當,將最後幾件行李歸整妥當。自打進了大學,他在這個院子裡停留的日子便寥寥可數,若說有什麼牽念,倒也說不上。衣物行李本就不多——這年月,一件衣裳老大穿罷傳給老二,補丁疊著補丁也能再穿三年,日子便是這般過來的。與後來那些豐裕的年歲自然無法相比,卻也沒什麼可指摘的。

  真正占分量的,是那幾口沉甸甸的木箱。裡頭塞滿厚實的專業書冊,邊角都磨得起了毛邊。他彎腰試了試箱子的重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正要轉身,裡屋的門帘被掀開一角。二大媽探出半個身子,眼眶還帶著點紅腫,聲音卻竭力放得輕快:「都收拾妥了?鍋里溫著倆窩頭,帶上路上墊墊。」

  「不用了媽,」劉光琪回頭笑了笑,「部委食堂早飯開得早。」

  劉海中跟在後頭踱出來,背著手,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卻在兒子那幾個箱子上停了停。半晌才開口:「安頓好了捎個話回來。」

  「知道。」

  一陣短暫的沉默。晨風穿過院牆,帶著初秋的涼意。劉光琪提起一隻箱子,又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轉身遞過去。

  「這月的糧票,您收著。」

  劉海中沒立即接,只盯著那布包看了兩眼。布料洗得發白,邊角卻縫得整齊。他嘴角動了動,終究還是伸手接過,指腹觸到裡頭紙票硬挺的邊緣,心頭莫名踏實了幾分。

  「自己在外頭,別虧著嘴。」他聲音有些發乾,說完便別開臉,望向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樹。

  二大媽在一旁悄悄抹了抹眼角。

  劉光琪沒再多言,提起箱子邁出門檻。木箱底蹭過青石台階,發出沉悶的拖曳聲。晨光正一寸寸漫過灰瓦的屋脊,將院牆的影子拉得斜長。他走過中院時,東廂房的門「吱呀」開了道縫,很快又輕輕掩上。

  他沒回頭。

  幾個箱子陸續搬出院子,在胡同口停著的那輛三輪車旁碼齊。車夫是個沉默的中年人,幫著一道綑紮結實。麻繩勒緊木箱時發出「嘎吱」的細響。

  劉光琪最後望了一眼四合院的門樓。門楣上的磚雕已模糊了紋路,縫隙里生著深綠的苔蘚。然後他躍上車板,朝車夫點了點頭。

  三輪車軸轆轉動起來,碾過青石板路,聲響由密漸疏,終是融進了胡同盡頭初醒的市聲里。

  院子裡,劉海中仍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個小布包。許久,他轉身往回走,經過穿堂時,腳步不自覺地緩了緩,目光往易中海家那扇緊閉的房門瞥了一眼。

  晨光正好落在那扇門上,亮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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