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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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壹大爺,貳大爺,」

  郝建國開口了,聲調平穩,卻字字清晰,「二位說說,這回的賭約,算誰贏?」

  那一聲「壹大爺」

  「貳大爺」,聽得易中海和劉海中耳根子生疼。

  他們知道,郝建國從來就沒真把他們當什麼「大爺」

  看待。

  劉海中的喉嚨里擠出幾聲乾澀的咳嗽,臉色已然灰敗如土。

  此刻他張口結舌,只能朝郝建國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隨即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易中海——這場 全是易中海挑起的,自然該由他來收場。

  易中海臉上同樣陰雲密布,可這老狐狸素來擅長粉飾偽裝。

  即便事實已經明晃晃擺在眼前,他仍不肯認輸,眼珠一轉又生出了抵賴的念頭。

  「郝建國,你說贏就贏了?」

  易中海冷笑著揚起下巴,「我還沒上手驗過呢。

  這些人的手藝不到家,保不齊漏看了什麼毛病。

  這模具但凡有一絲瑕疵,那輸的就是你。」

  如此厚顏 的話脫口而出,圍觀的工友們頓時炸開了鍋。

  「真夠不要臉的!」

  「雞蛋裡挑骨頭是吧?」

  「賭約是你提的,輸了就想耍賴?」

  「合著只有你們贏才算數?」

  群情激憤的聲浪里,連劉副廠長也皺緊了眉頭。

  若不是礙於身份,他幾乎要當場罵出聲來。

  在他眼裡,易中海這副嘴臉實在難看至極。

  「易師傅,別忘了你是八級鉗工。」

  劉副廠長沉聲開口,每個字都像結了冰,「這般胡攪蠻纏,太難看了。」

  話音里的不滿任誰都聽得明白。

  易中海臉上青紅交錯,可他既然打定主意不認帳,索性把臉皮徹底豁了出去。

  「劉廠長,您這話可不對。」

  他挺直腰板,反倒振振有詞,「我這不是耍賴,是講道理。

  我是八級工,眼力比他們高,我能瞧出的問題他們未必看得出,這話沒錯吧?」

  劉副廠長抿著嘴,勉強點了點頭。

  這話在理,他沒法反駁。

  「尤其是精密模具,差一絲一毫都可能出大事。」

  易中海背起手,竟擺出教訓人的架勢,「做工就得嚴謹,這是本分。」

  儘管工人們聽得火冒三丈,卻也不得不承認這話挑不出錯處。

  「那你想怎樣?」

  劉副廠長壓著火氣問道。

  易中海眼睛一亮。

  只要領導肯問,就說明還有轉機。

  「我只要個公道。」

  他義正辭嚴。

  劉副廠長氣得幾乎笑出來。

  這老滑頭還敢提「公道」

  二字?整日興風作浪的人,幾時講過公道?

  「公道?」

  劉副廠長聲音又沉了三分,「好,你說說,要什麼公道?」

  易中海邁步走到郝建國面前,指著那副模具:「讓我親手查驗。

  若我挑不出毛病,便算我輸。」

  易中海的話語裡透著一股毋庸置疑的底氣。

  話音落下,周遭許多人不由得擰緊了眉頭。

  易中海敢於如此篤定,自然有他的倚仗。

  畢竟如他所言,身為八級鉗工,在一副模具上挑出些微瑕疵,想來並非難事。

  正是心知這一點,圍觀眾人愈發不安,唯恐郝建國眼看勝券在握,卻被這突來的心計攪亂局面。

  劉副廠長心底同樣浮起憂慮,但易中海已將話說到這個份上,若斷然拒絕,難免落下口實。

  他只得將目光轉向郝建國,讓當事人自行決斷。

  「可以。」

  郝建國只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剎那間,四周響起一片低低的抽氣聲。

  在眾人預想中,此時的郝建國本該憤懣難平——他親手製作的模具精密完好,勝負本已分明,易中海此舉無異於刻意刁難。

  誰都明白的道理,郝建國又怎會不知?

  然而他竟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甚至未見絲毫遲疑,這讓幾位與他交好的同事暗暗捏了把汗。

  他們深知郝建國手藝精湛,可技藝再高超,也難免有疏漏之時;何況面對存心挑剔,再紮實的功底也可能陷入被動。

  有人幾乎要上前勸阻——此事郝建國本就占理,即便回絕,旁人也不會指摘他半分,反倒會指責易中海行事不端。

  劉副廠長卻深深看了郝建國一眼。

  他的想法與旁人不同。

  在他眼中,郝建國從不是魯莽衝動之人,亦不會打無準備之仗。

  此刻這般乾脆地答應,只說明一件事:郝建國心中有十足的把握。

  否則他絕不會如此從容。

  尤其是此刻郝建國面色依舊沉靜,不見半分波瀾,這更讓劉副廠長暗自點頭。

  從始至終,他一直在觀察郝建國的神情,可對方眉宇間未曾流露一絲動搖。

  這般穩如泰山的心態,連劉副廠長也不由心生佩服——若無深厚底氣,又怎能如此鎮定?

  「好小子。」

  劉副廠長在心中默念。

  原本他以為自己已足夠高看郝建國,如今看來,仍是低估了。

  這人如同深潭,望不見底。

  「既然如此,易中海,你就去查驗吧。」

  劉副廠長緩緩開口,聲音里透出幾分告誡的意味,「但若找不出任何問題,便要依約認輸。」

  任誰都能聽出他話中的警示。

  此刻莫說旁人,就連劉海中和易中海本人都怔了一瞬——他們沒料到郝建國應得如此痛快。

  劉海中幾乎要抑制不住笑出聲來。

  片刻前,他還覺得人生跌入谷底,整整一年的工資賠償足以讓劉家陷入困頓。

  他甚至盤算著該如何去郝建國跟前懇求,哪怕屈膝低頭,也想換得一線寬容。

  劉海中怎麼也沒料到,事情竟會峰迴路轉。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對他而言,簡直是天降之喜。

  他朝易中海投去深深一瞥——依他對這位老夥計的了解,對方此刻可不會講什麼公正道義。

  就算郝建國這次做的模具當真挑不出毛病,易中海也絕對能編出些問題來。

  這麼看來,他們已穩占上風;哪怕最終算個平手,對劉海中來說也是再好不過——至少不用賠給郝建國那麼大一筆錢了。

  「哈哈,年輕人終究是太傲氣了啊。」

  易中海心中暗自得意。

  他同樣沒料到,郝建國竟會一口答應下來。

  本來易中海已準備好一套說辭,打算等對方爭辯時狠狠駁回去,誰知郝建國答應得如此乾脆,反倒讓他備好的話全無用武之地。

  難道其中有詐?

  這個念頭在易中海腦中一閃而過,但立刻被他按了下去。

  他想,哪會有什麼蹊蹺?多半是郝建國太過自負,仗著技藝精湛,認定他易中海找不出錯處,才這般爽快。

  想通這一層,易中海臉上笑意更濃。

  看來這小子再難纏,終究脫不了年輕氣盛;只要抓住這點,要拿捏他還是易如反掌。

  「好,爽快!那我可就查驗了。」

  易中海走上前,仔細檢視起郝建國製作的模具。

  起初他還信心十足——以他八級鉗工的眼力,雞蛋裡挑骨頭算什麼難事?可漸漸地,他的神情凝重起來。

  即便他與郝建國素不對付,此刻也不得不承認:這副模具做得極為精密。

  他積攢數十年的經驗,在這件作品面前竟毫無用武之地。

  先前那份篤定,此刻已蕩然無存。

  易中海竭力尋找瑕疵,可這「雞蛋」

  過於完美,竟尋不出半分破綻。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他喃喃低語,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連雙手都微微發顫。

  一旁原本重拾信心的劉海中見他這般模樣,心頭也跟著一緊——易中海的反應太反常了,反常得叫人不安。

  「老易,到底怎樣?你都查了十來分鐘了,找出問題沒有?倒是說句話啊!」

  劉海中忍不住催促。

  可他越催,易中海就越慌,越是無計可施。

  最終,易中海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軟軟癱坐在地。

  看見這情形,劉海中心頭猛地一沉。

  他最怕的局面恐怕要來了,卻仍存著一絲僥倖:「老易,這模具……」

  話未說完,易中海便無力地擺了擺手,苦笑道:「這模具……做得太完美了。

  至少我看不出任何毛病。」

  話音落下的剎那,劉海中只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陣發黑。

  「不過——我找不出問題,是我本事不夠。

  可世上哪真有十全十美的東西?郝建國這模具肯定有缺陷,只是我沒發現而已。

  所以……所以這回也不能算我輸吧?」

  然而就在這當口,易中海竟厚著臉皮吐出這麼一番話來。

  四下里早已有不少人對他心生不滿,誰料事到如今,這易中海還敢如此大言不慚,簡直是把周圍所有人都當成了傻子糊弄。

  「我去你大爺的,易中海,你還要不要這張老臉?這種話也說得出口?世上哪來十全十美的物件?你有本事倒是搗鼓個毫無瑕疵的模具出來啊!」

  「真是一張好嘴,歪理都能被你掰扯圓了。

  我倒想問問,你做得出來郝建國手裡那樣精細的活兒麼?自己都辦不到,憑啥要求別人?」

  「剛才不是嚷嚷自己是八級鉗工嗎?連八級鉗工都挑不出毛病,那還能算毛病?」

  「簡直荒唐,這都不算你輸?那你倒是說說,怎樣才叫輸?」

  一時間,四周響起此起彼伏的指責聲,將易中海貶得一文不值。

  此刻的他,真如過街老鼠般人人喊打。

  至於易中海自己,也尋不出半句辯解的話來——他心裡跟明鏡似的,方才那番說辭何等荒謬。

  更何況劉副廠長就在眼前,若再胡攪蠻纏下去,只怕真要觸怒這位領導。

  眼下該低頭時還得低頭,否則倒霉的終歸是自己。

  易中海瞥了眼旁邊同樣面色慘白的劉海中,心裡忽然好受了些。

  至少不是他一個人丟臉,還有人陪著一起擔著。

  至於坑了劉海中這件事,易中海可半點愧疚都沒有。

  在他看來,劉海中若不是自己存著私心,又怎會被他說動?

  要怪,也只能怪劉海中心術不正。

  易中海此刻反倒冷靜下來,甚至覺得,說不定借這事稍加挑撥,就能把劉海中徹底拉到自己這邊。

  當然這都是後話,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渡過眼前這關。

  「我……我認輸。

  郝建國,對不住,先前是我誤會你了,我給你賠不是。

  你這車間主任,當之無愧。」

  事到如今,易中海不得不低頭,老老實實向郝建國認錯服軟。

  易中海既已如此,劉海中自然也逃不過。

  兩人說完轉身就想溜,可郝建國哪會輕易放他們走。

  其實根本不用郝建國開口,他那幫朋友早已發難。

  「喲,這會兒知道跑了?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有人嗤笑著擋住去路。

  「就是,先前不是挺橫嗎?賭約可是你們親口提的,現在想賴帳?」

  「易中海,劉海中,虧你們還是廠里的老師傅,連願賭服輸的骨氣都沒有?說吧,是現結,還是從工資里扣?」

  四周看熱鬧的人紛紛起鬨。

  不少人早就看不慣這兩人的做派,如今逮著機會,自然要狠狠奚落一番。

  「我可記得有人說過,他們年輕時就常這麼『玩』。

  原以為是玩打賭,沒想到是玩弄賴啊。」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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