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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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中海好說歹說,總算把傻柱那點念頭壓了下去。

  打那以後,他也儘量多盯著傻柱,好讓這徒弟的日子不至於太過難熬。

  與傻柱的困頓處境形成鮮明對比,郝建國近來可謂事事順遂。

  元宵節才過去沒幾天,廠領導又一次將他請了過去。

  這般動靜自然引得眾人紛紛側目,私下裡都在猜測此番又是為了什麼。

  當大家看清來請郝建國的是主管人事的劉主任時,心裡便隱約有了方向——十有 ,這位年輕的副主任又要高升了。

  「不能吧,這才多久,又要往上走?咱們副主任的本事可真了不得。」

  「先別急著下定論,等副主任回來問清楚再說,免得鬧了笑話。」

  「不管怎樣,領導專程來找,總歸是件好事。」

  周圍的議論聲嗡嗡地傳開,落在易中海和傻柱耳里,卻讓兩人的臉色都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其實不止是車間裡的工友,就連郝建國自己心裡也存著幾分疑惑,他仔細回想近來種種,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值得廠領導關注的大事。

  進了辦公室,見到劉副廠長,郝建國便開門見山地問道:「劉廠長,您找我是有什麼新的任務嗎?」

  劉副廠長聞言,頓時朗聲笑了起來,走上前親切地拍了拍郝建國的肩膀。」好小子,真給咱們廠爭氣!還記得前陣子你們車間那台進口設備突然趴窩,是你及時出手修好的事嗎?」

  他笑吟吟地望著郝建國,目光里滿是讚許。

  郝建國點了點頭。

  那件事對他而言不過是順手解決的小問題,卻沒想到還有後續。

  「經過財務科仔細核算,你這一出手,可是替廠里挽回了一萬多美金的損失啊!」

  劉副廠長接著說道,「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先前雖然在全廠通報表揚過,但廠里討論後覺得,那份獎勵還配不上你立下的功勞。

  所以這些日子,領導班子專門開會研究了這件事。」

  郝建國略感意外。

  他沒想到為了這件事竟還專門開了會,不過能為國家節省下寶貴的外匯,他心裡也頗覺欣慰。

  「廠里初步決定,除了授予你本季度的優秀員工稱號外,還要給予其他表彰。」

  劉副廠長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以你目前展現出的技術水平,僅僅擔任一個副主任,實在有些屈才了。

  說起來,老牛也快到退休的年紀啦。」

  話說得含蓄,但郝建國心思通透,哪裡聽不出其中的深意。

  老牛正是他們車間的主任,劉副廠長這番話,分明是在暗示他即將接替牛主任的位置。

  「我今天就是先給你透個風,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暫時不要外傳。」

  劉副廠長最後叮囑道。

  話雖如此,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

  沒過多久,郝建國即將獲得擢升的消息,還是在車間裡悄悄傳揚開來。

  「他又要升了?還是頂牛主任的缺?這……這老天爺也太偏心眼了,怎麼什麼好事都落在他郝建國頭上!」

  易中海只覺得胸口發悶,忍不住在心裡狠狠咒罵。

  當然,在眼下這車間裡,他是不敢公然說郝建國半句不是的,生怕惹惱了周圍那些工友。

  一旁的傻柱更是雙目赤紅,幾乎要噴出火來。

  這些日子,他無時無刻不在盤算著如何將郝建國拉下馬,卻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沒找到機會下手,對方竟又要往上走了一步。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像一記悶棍,打得他頭暈眼花,強烈的嫉恨與無力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逼瘋。

  車間裡的工友紛紛湧向郝建國道賀,恭維聲此起彼伏。

  這熱鬧景象落在傻柱和易中海眼裡,如同細針扎心般難受。

  下班後兩人尋了個僻靜角落,拎著酒壺相對而坐。

  幾杯濁酒下肚,壓抑整日的怨氣便如開了閘的洪水。

  污言穢語從他們齒縫間迸濺而出,將郝家祖輩挨個咒罵。

  那副捶桌瞪眼的模樣,與市井潑婦別無二致。


  壹大媽站在門邊看著,眉頭越擰越緊。

  她記憶中的丈夫向來注重體面,說話做事都帶著講究人的分寸。

  可眼前這個唾沫橫飛的男人,竟讓她生出幾分陌生感。

  壹大媽暗自搖頭,只當是傻柱帶壞了易中海,目光掠過傻柱時便多了幾分嫌惡。

  她最終轉身帶上門,將滿屋酒氣與咒罵鎖在身後。

  屋內二人早已顧不上旁人。

  傻柱仰頭灌下半碗燒酒,喉結滾動間忽然想起什麼,壓低嗓子問:「壹大爺,聾老太先前說的那些招數,究竟有眉目沒有?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收拾那小子?」

  酒液燒得胃裡發燙,卻澆不滅心頭邪火。

  郝建國在廠里風光得意的畫面總在眼前晃,攪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翻騰。

  易中海捏著酒杯沉吟半晌,指節在桌沿敲了敲:「老太太這回怕是動了真格。

  昨日我去探望時探過口風,她只透露要請位能人出手,說得玄乎得很。」

  「能人?」

  傻柱眼睛倏地亮了,仿佛夜路上瞧見了燈籠。

  他雖想不出那能人有什麼通天本領,但既是老太太請來的,定然非同尋常。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暢快,連灌三杯酒,面頰泛起亢奮的紅暈,仿佛已經看見郝建國狼狽求饒的模樣。

  「你也別太心急。」

  易中海瞥見傻柱咧開的嘴角,慢悠悠添了杯酒,「爬得高的人,跌下來時才更疼。

  只是這事……」

  他話鋒一轉,目光裡帶著警示,「須得捂嚴實了。」

  傻柱當即把胸膛拍得砰砰響:「我傻柱雖渾,輕重還是分得清的!」

  易中海沒接話,只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窗外暮色漸濃,樹影在玻璃上搖晃成一片模糊的墨痕。

  此時玉皇山的石階正籠罩在蒼茫暮色里。

  老太太拄著棗木拐杖,一步一喘地攀過最後幾級青階。

  道觀朱漆門扉半掩,她顫巍巍跨過門檻,朝著院裡那棵老槐樹下的身影喚道:「王道長,多年未見了。」

  然而眼下世道如此,凡事須打倒一切牛鬼蛇神,早些年老太太生怕與王道人往來過密,自己也會被拉去批鬥,便狠心斷了聯繫。

  畢竟這些皆屬迷信,沾染不得半分。

  其實從前老太太心裡也是不大信的。

  可自從院裡接連出了幾樁怪事,尤其是請神婆「捉鬼」

  那一回,幾乎徹底顛覆了她對鬼神的認知。

  她也從此信了這些玄乎事,於是才重新尋到這座道觀,想找那位王道人。

  觀里的物事早已被清掃一空,香火氣散盡,望去冷冷清清。

  如今這地方雜草叢生,一眼看去,只覺荒蕪已久。

  來之前,老太太心裡也嘀咕:隔了這麼些年,王道人還在不在都難說。

  人事物改,本是常理。

  但為了對付郝建國,老太太覺得這一趟非來不可。

  沒想到,正張望時,觀里慢慢走出個老頭。

  歲月在他身上刻滿風霜,模樣老了許多。

  可老太太一眼就認出來了——正是她要找的王道人。

  如今破除封建迷信,王道人自然不敢再穿道袍,身上是一件打滿補丁的中山裝,針腳粗疏,顏色洗得發白,看得出這些年他日子過得清苦。

  王道人看見聾老太,也是微微一怔。

  這麼多年未見的老相識,竟還能重逢,他有些意外。

  「你是……阿娟?」

  王道人低聲念出這個小名,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老太太衰老得厲害,他難免遲疑。

  「阿娟」

  是聾老太的閨中小名,只是這麼多年,她在四合院當慣了「老祖宗」,人人都喊她「老太太」

  「聾老太」,連她自己都快忘了這個名字。

  此刻突然被喚起,心頭恍惚了一下,不由得感慨時光匆匆。


  同輩之人,早已零落無幾了。

  自然,老太太沒忘此行目的。

  寒暄幾句,便點了點頭。

  王道人見她找來,心裡其實也明白幾分。

  雖說當年老太太斷得乾脆,他曾暗自氣悶過,但這些年下來,早已釋然。

  這世道如此,換作是他,大概也會明哲保身。

  兩人在觀里說了些舊話,提起從前種種,不免又嘆一回歲月。

  「阿娟,這麼多年沒見,你突然找來,應當是有事要我幫忙吧?」

  聊了一陣,王道人直接點破。

  他可不覺得老太太會無緣無故上門。

  無事不登三寶殿,方才說話間,他也瞧出她眉宇間藏著心事。

  王道人心裡也納悶:老太太的父親是烈士,照理說在這年頭,只要不自己惹事,日子總該安穩。

  可一聽他這麼問,老太太便長長嘆了口氣。

  尤其此刻,郝建國那張臉又浮現在她眼前,堵得心裡發悶。

  「我這次來,確實想求你幫個忙。」

  她壓低聲音,

  「對付我們院裡一個人……叫郝建國。」

  聾老太毫不遮掩地道明來意,她既是來求人辦事,自然無須拐彎抹角。

  王道人苦笑著搖了搖頭:「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幫上什麼忙呢?」

  只是話音未落,王道人便瞥見老太太眼中掠過一絲陰狠。

  待聽她說完與郝建國之間的恩怨,王道人倒也明白了她為何如此咬牙切齒。

  「如今能幫我的只剩你了,咱們就這麼辦……」

  老太太壓低聲音,將自己的謀劃一一道出。

  王道人越聽眉頭皺得越緊——這分明是教他去害人。

  他心中暗嘆,沒想到多年未見的「阿娟」,重逢頭一遭就給他出了這樣一道難題。

  「你放心,不叫你白忙活。

  這事若成,我給你五十塊錢。」

  老太太這回是下了血本。

  她心裡清楚,隔了這麼些年,往日那點情分早已淡薄,單憑交情哪能說動王道人去陷害郝建國?

  唯有真金白銀,才敲得開這扇門。

  尤其是瞧見王道人眼下這般潦倒,她更篤定這筆錢足以打動他。

  其實在她盤算里,就算只出十塊二十塊,王道人興許也會答應,但難免猶豫反覆,反倒容易誤事。

  她就是要開出叫他無法拒絕的價碼,斷了他遲疑的念頭。

  「這……」

  王道人倒抽一口冷氣。

  他萬萬沒料到老太太竟會如此瘋狂,捨得拿出這樣一筆巨款,只為對付一個後輩。

  可不得不承認,老太太確實捏准了他的七寸。

  五十塊錢在這年頭不是小數目,更何況王道人如今三餐不繼,有時只得挖些野菜果腹。

  這筆錢,足夠他踏踏實實過上很長一段舒坦日子了。

  最終,王道人還是點了點頭。

  當晚,聾老太回到四合院時滿面春風,徑直尋到易中海與傻柱跟前。

  「老太太這般高興,莫非已有了整治郝建國的主意?」

  「對了,您早前提過的那位高人究竟是誰?您聯繫上了嗎?今兒白天您出門許久,是不是就為這事?」

  傻柱一見她便連珠炮似地問起來。

  易中海雖未開口,目光里卻也寫滿了探究。

  可老太太卻半點透露的意思都沒有,反倒在他們面前賣起關子,只神神秘秘地笑道:「郝建國這回死定了,絕沒有好果子吃。」

  易中海看她這般作態,眉頭不由得鎖緊。

  在他想來,老太太這般防備,分明是不信他們,連自己人都防著,怕走漏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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