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落毛的鳳凰不如雞,斷糧的舔狗不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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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空氣里,周建國家紅燒肉的余香還沒散盡,勾得人饞蟲造反,也時刻提醒著大伙兒——這院裡的悲歡,並不相通。

  周建國捧著掉了漆的大茶缸,裡面的高碎泡得濃郁,熱氣兒撲臉。

  他半眯著眼躺在藤椅上。

  這位置絕佳,既能曬到最後一點日頭,又能把這群牛鬼蛇神看得一清二楚。

  「建國,你倒是滋潤。」

  前院三大媽納著鞋底,綠豆眼卻一直往大門口瞟,嘴裡念念有詞:「這天都黑透了,傻柱那網兜怎麼還沒影兒?」

  「媽,您還惦記網兜呢?」閻解成蹲在牆根,剛喝了一肚子稀粥,正拿牙籤剔著那不存在的肉絲,一臉幸災樂禍,「廣播沒聽見?傻柱現在是清潔隊台柱子,以後歸他管的是全廠的五穀輪迴之所,哪來的剩菜?」

  「去!積點口德!」三大媽瞪了兒子一眼,眼裡卻全是看好戲的興奮。

  不光閻家,中院二大媽和幾個閒漢也都聚在風口,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人性就是這般操蛋。

  平日裡捧著你,是怕你的拳頭,貪你的油水。

  一旦你成了落水狗,那些積攢的嫉妒就會變成最硬的石頭,誰都想上來砸一下。

  周建國吹開茶葉沫子,抿了一口。

  茶湯微苦,回甘。

  來了。

  院裡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都看向大門口。

  先進來的不是人,是一把禿了毛、沾滿黑泥的破掃帚。

  緊接著,一個佝僂的身影挪了進來。

  曾經威風八面的何雨柱,回來了。

  此刻的他,哪還有半點邁八字步、拿鼻孔看人的囂張勁兒?

  工作服像是從泥塘里撈出來的,掛著黃褐色的污漬。

  頭髮亂得像雞窩,還頂著幾根枯草。

  整個人矮了半截,眼神躲閃,根本不敢抬頭。

  「嘔——!」

  傻柱剛邁進門檻,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就散開了。

  那是陳年旱廁發酵的氨氣,混合著餿汗味和腐爛氣息。

  這味道簡直難以形容,瞬間把紅燒肉的香氣吞噬得乾乾淨淨。

  「哎喲我的媽耶!」

  三大媽臉都綠了,像生吞了一隻活蒼蠅。

  她誇張地蹦出三米遠,袖子捂住口鼻,尖著嗓子喊:「傻柱!你這是掉茅坑裡醃入味了?!」

  閻解成更是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揮手趕空氣:「何雨柱!懂不懂規矩?帶這一身屎味兒回院,想熏死誰啊!」

  傻柱猛地抬頭。

  這是他的本能反應。

  換作以前,一句「孫賊找抽」早就噴過去了,接著就是一記撩陰腿。

  但今天,他的動作僵住了。

  他看到了二大媽拼命扇風讓老劉關窗,看到了玩彈珠的小孩指著他做鬼臉喊「臭柱」,看到了鄰居們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嫌棄。

  傻柱喉嚨里發出「荷荷」聲。

  他想罵人,想發火,想找回那點可憐的尊嚴。

  可腦子裡閃過李副廠長那張陰狠的臉,還有那張要扣光工資的罰單。

  氣勢,瞬間泄得精光。

  沒了食堂大廚的身份,沒了易中海的庇護,沒了李副廠長的縱容,他這身混不吝的刺兒,被生活硬生生拔光了。

  傻柱低下頭,握緊了那把髒掃帚,灰溜溜地貼著牆根,只想快點逃。

  這一幕,讓周建國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這就叫痛打落水狗。

  沒了利益,這滿院的禽獸,誰還會把你當個人?

  傻柱想逃,但必須經過周建國的門口。

  距離一近,他渾身肌肉緊繃,左腳差點絆倒右腳。

  他餘光瞥見了周建國。

  那個男人沒有捂鼻子,也沒有叫罵,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可這平靜的目光,比辱罵更讓人膽寒。


  昨晚的電擊,今天的舉報,都在告訴傻柱,這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傻柱本能想瞪一眼,可目光剛觸到門框上那把泛著寒光的防盜弩,瞬間縮了回去。

  他連個屁都不敢放,小跑著衝進了中院。

  「呵。」周建國手指在膝蓋上輕敲。

  正戲,剛開場。

  ……

  中院的風更冷。

  秦淮茹站在賈家門口,單薄的身子在風中瑟瑟發抖,眼底掛著烏青,但這反而給她添了幾分「俏寡婦」的楚楚可憐。

  惡臭撲面而來,秦淮茹眉頭微皺,用手帕掩了掩鼻子。

  周圍鄰居都在看熱鬧:「喲,秦淮茹居然沒跑?」

  在眾人的注視下,秦淮茹非但沒退,反而迎著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走了兩步。

  就這兩步,讓心如死灰的傻柱,那是眼冒綠光。

  那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全院都嫌棄我,只有秦姐!只有秦姐心裡有我!

  「秦……秦姐……」傻柱聲音顫抖,滿肚子委屈正要傾瀉,「你不知道,今天在廠里……」

  「柱子!」

  秦淮茹直接打斷了他。

  她眼眶紅了,淚水在桃花眼裡打轉,語氣急促又帶著哭腔:「柱子,姐實在沒法子了。棒梗醫藥費欠費,護士說今晚不交錢明天就停藥趕人!」

  「姐知道你難,但這可是救命啊!你還有錢嗎?借姐十塊……不,五塊!五塊也行!姐以後肯定還!」

  傻柱愣住了。

  那一肚子苦水,堵在喉嚨眼,噎得生疼。

  寒風中,他的女神不關心他這一身傷和臭,只關心錢。

  「秦姐……」傻柱苦澀地扯著嘴角,下意識攤開雙手。

  手上全是黑泥和血口子。

  「不是我不幫……是真沒有啊。」傻柱聲音嘶啞,透著絕望,「今天廣播你沒聽見嗎?李副廠長罰了我兩百!兩百啊!財務科說了,扣光以後每個月的工資,扣滿一年為止!」

  說到這,傻柱身子一抖:「別說五塊,我下個月飯票都被停了……今晚這頓,還是我在餿水桶邊撿的兩個剩饅頭……」

  傻柱越說越委屈,眼淚都要下來了。

  他以為秦姐聽這麼慘,肯定會像以前一樣安慰他,哪怕讓他進屋喝口熱水。

  然而。

  空氣突然安靜了。

  當「扣滿一年」這四個字一出口,秦淮茹臉上那精心維持的悽苦形象變得全無。

  眼淚秒干。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絕望,緊接著轉化為極致的冷漠。

  沒工資。

  背巨債。

  沒飯盒。

  秦淮茹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完成了比計算機還精準的評估:

  眼前這個男人,未來一年不僅不能給賈家輸血,連他自己都要當個餓死鬼。

  「行了,我知道了。」

  秦淮茹的聲音再也沒了剛才的軟糯。

  她甚至沒等傻柱說完那個「剩饅頭」,也沒給任何反應時間。

  轉身,回屋,關門。

  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帶起一陣風。

  「砰!」

  賈家房門重重關上。

  傻柱保持著攤手的姿勢,僵在原地。

  那一刻,他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比捕獸夾夾斷骨頭還要疼。

  「嘖嘖,看吧,我就說秦淮茹最現實。」

  「傻柱這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咯。」

  傻柱呆立在寒風中,突然覺得,自己身上再臭,也沒有這人心臭。

  前院。

  周建國聽著動靜,喝乾了最後一口茶。

  「精彩。」他起身回屋,關上房門,將那場鬧劇隔絕在外。

  賈家屋內。

  秦淮茹背靠著房門,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著空蕩蕩的米缸,又看了看躺在炕上哼哼唧唧的賈張氏。

  恐懼只停留了一秒,就被求生欲取代。

  賈家不能倒,棒梗不能斷根,我也不能餓死。

  既然傻柱廢了,那就只能找那個把你推出來頂雷的老東西了。

  秦淮茹慢慢直起身,眼神幽暗貪婪。

  她走到窗前,透過破洞的窗戶紙,看著中院正房那扇緊閉的紅漆木門。

  那是,一大爺易中海的家。

  「一大爺……」秦淮茹臉上掛著滲人的笑,「您可是院裡的道德模範,這孤兒寡母的活路,您不能不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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