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一勺,顛掉了你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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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周建國推著那輛半舊的二八大槓跨出門檻時,整個人神清氣爽。

  經過一夜好睡,加上系統那些黑科技食物的滋補,他此刻面色紅潤。

  反觀院裡,一片愁雲慘澹。

  正值上班點,住戶們縮著脖子、揣著袖子往外走,一個個臉色蠟黃透著青灰,眼窩深陷。

  昨晚那場大火,加上後半夜那勾魂攝魄的紅燒肉味兒,折騰得全院人抓心撓肝,誰也沒睡踏實。

  路過中院時,周建國腳下一頓。

  傻柱那屋門緊閉,透著股陰鬱氣。

  「這是憋著壞呢?」

  他輕哼一聲,根本沒搭理周圍鄰居那些躲閃、畏懼又暗含嫉恨的目光,長腿一跨,蹬上自行車,「丁零零」一聲脆響,在一眾複雜的眼神中,如一陣風般衝出了巷口。

  ……

  紅星軋鋼廠,第三車間。

  周建國剛進車間,就敏銳地察覺到今天的氣氛不對勁。

  往日點頭之交的工友們,今天三三兩兩聚在角落,一邊假裝擦零件,一邊拿眼角餘光往他身上瞟。

  「聽說了嗎?就咱們車間那周建國,昨晚在院裡放火燒了鄰居家房子!」

  「還不止呢!說是弄了個夾野豬的夾子,把鄰居家小孩腿都給夾斷了,據說骨頭茬子都露出來了,那慘叫聲兩條街外都能聽見。」

  「真的假的?平時看著挺老實一人啊,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

  「這就叫咬人的狗不叫!聽說還是個狠角兒,人家孩子斷了腿,他在家炸紅燒肉吃,那是人幹的事兒嗎?」

  流言蜚語傳得飛快,版本也已經到了離譜的程度。

  周建國面不改色地走到工位,拿起棉紗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老虎鉗。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中的畏懼和疏離,甚至有人特意繞開他的工位走。

  但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在這個滿是禽獸的四合院和人際關係複雜的工廠里,只有讓人怕你,才沒人敢把你當軟柿子捏。

  「當——當——當——」

  中午下工鈴聲一響,工人們拿著鋁飯盒,餓狼似的湧向食堂。

  周建國不緊不慢地走在最後。

  食堂里人聲鼎沸,水煮白菜混合著菜籽油的味道撲面而來。隊伍排成了長龍,周建國站在隊尾,神色淡漠。

  隨著隊伍一點點縮短,那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傻柱。

  他繫著那條髒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圍裙,歪戴著白帽子,臉上橫肉堆起,一雙綠豆眼正陰鷙地在人群中掃視。

  直到,他的目光鎖定了周建國。

  那一瞬間,傻柱嘴角咧開,露出一口黃牙,那是充滿了惡意與戲謔的笑。

  他手中的那把長柄大鐵勺,在菜盆邊沿上「噹噹」磕了兩下。

  那是宣戰的信號。

  終於,周建國站在了窗口前。

  兩人之間隔著一道半米寬的窗台。

  傻柱沒急著打菜。

  他故意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手中的勺子在那個巨大的鐵皮菜盆邊沿狠狠敲擊。

  「當!當!當!」

  這三聲脆響,讓喧鬧的食堂靜了不少。

  「喲,這不是咱院裡的大能人,周建國同志嗎?」

  傻柱扯著嗓子,陰陽怪氣:「聽說昨兒個家裡伙食那是相當不錯啊!炸饅頭片配紅燒肉,那油水,滋滋冒啊!怎麼著?今兒個還能看得上咱們食堂這粗茶淡飯?這大白菜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這一嗓子,直接把仇恨值拉滿。

  這年頭大家肚子裡都沒油水,誰家要是大魚大肉,那就是在拉仇恨。

  果然,周圍工人們看周建國的眼神變了,多了幾分嫉妒和不爽。

  周建國像是沒聽見這些廢話,連眼皮都沒抬,直接將手中的鋁飯盒和一張菜票遞了過去。

  「打菜。」聲音冷冽,「一份土豆白菜。」

  傻柱見周建國居然沒接茬,感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裡的邪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行,土豆白菜是吧?成全你!」

  傻柱冷笑一聲,接過飯盒。

  他目光兇狠,手中長柄大勺插進那個油湯菜盆里。

  「嘩啦——」

  這一下那是真材實料,滿滿當當地舀起了一大勺。

  那是盆底最稠的部分,不僅有厚實的土豆塊、大片的白菜葉,甚至還能隱約看見幾片作為點綴的肥膘肉片。

  排在後面的工人們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

  這傻柱今兒是轉性了?給仇人打這麼滿?

  然而,就在勺子即將落入飯盒的那一剎那。

  表演開始了。

  傻柱的手腕,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

  頻率極快,幅度極大。

  「噠噠噠噠……」

  勺子在空中如同篩糠。

  第一抖,那幾片珍貴的肥膘肉片,「呲溜」一下滑回了菜盆。

  第二抖,那些厚實的土豆塊,像是長了腿一樣,「撲通撲通」滾了回去。

  第三抖,連最後那幾片稍微大點的白菜葉子也沒保住。

  整個過程大概持續了三秒。但這三秒,在周圍人眼裡,簡直就是一場顛勺的教學現場。

  等到那把勺子最終傾斜,將內容物倒進周建國飯盒裡時,只剩下了一勺渾濁淡黃的湯水,上面漂著兩片指甲蓋大小的爛菜葉。

  「……」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大家都知道食堂大廚手抖是常態,但這哪是手抖?這分明是把人當傻子耍!這簡直就是明搶!

  傻柱把飯盒往窗台上一扔,「啪」的一聲脆響。

  他抱著胳膊,臉上掛著挑釁的笑容,那眼神在說:孫賊,爺就整你了,你能怎麼著?

  周建國低頭,看了一眼飯盒底那點少得可憐的湯水。

  他沒有暴怒,也沒有掀桌子。

  他只是緩緩抬起頭,眼神平靜。

  「何雨柱。」

  周建國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讓人心悸的壓迫感:「你是得了雞爪瘋,還是手斷了?工人階級的糧食,就是讓你這麼糟蹋的?」

  這一句,直接把傻柱問愣了。

  他本以為周建國會罵娘,會動手,卻沒想到對方一上來問他是不是有病。

  「手滑不行啊?」

  傻柱被那眼神刺得心裡發毛,但他混不吝的勁頭上來了,索性撕破臉。

  他把勺子往盆里重重一摔,身體前傾,那張滿是油膩的大臉貼到鐵欄杆上,壓低聲音道:

  「再說了,你周建國天天在家吃香喝辣,還在乎這點油水?我這就是替天行道!反正你也是個絕戶,沒爹沒娘,沒兒沒女的,吃那麼好也是浪費糧食!不如省下來,給那些家裡孩子多的困難戶補補身子!」

  在食堂窗口這塊,氣氛變得緊張。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周建國。

  按常理,這時候如果不衝上去給傻柱兩拳,那就算不上是個帶把的爺們。

  傻柱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他做好了準備,只要周建國敢動手,他立馬往地上一躺。

  到時候保衛科一來,這周建國不僅得賠錢,還得背處分!

  然而,周建國動了。

  但他沒有揮拳,而是轉身,面向身後幾百號正在吃飯的工友,高高舉起了手中那只有湯水的飯盒。

  「各位工友!各位師傅!大傢伙兒都停一停嘴,都抬頭看看!」

  周建國的聲音洪亮如鍾,中氣十足。

  所有人都錯愕地抬起頭,嘴裡還叼著饅頭,筷子上還夾著鹹菜,一臉懵圈。

  周建國依然舉著那隻飯盒,一臉嚴肅,眉宇間滿是憤怒:

  「這就是咱們紅星軋鋼廠食堂的大廚,八級炊事員何雨柱同志,給咱們一線工人打的菜!」

  「我周建國,也是軋鋼廠的一份子,每天在車間裡流血流汗!我按規定交了五分錢,交了二兩飯票!這是國家給咱們工人的定量!」


  說到這裡,周建國轉身,手指指向窗口裡臉色已經煞白的傻柱,厲聲喝道:

  「可換來的是什麼?是一勺泔水!」

  「何雨柱!你這哪裡是在欺負我周建國一個人?你這是在公報私仇!你這是在剋扣工人口糧!你這是在破壞工人體力!你這是在阻礙軋鋼廠的生產建設!」

  這一連串的大帽子,一頂比一頂重,一頂比一頂狠。

  若是打架罵街,那是私事,大家樂呵樂呵。

  可一旦上升到剋扣工人口糧和破壞生產建設,性質就全變了!

  這年頭,誰敢跟生產過不去?

  誰敢動工人的口糧?

  「嘩啦——」

  不少工人站了起來,目光不善地看向窗口裡的傻柱。

  平時傻柱手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大家早就憋著一肚子火,今天周建國這話,算是把火藥桶徹底點著了。

  傻柱徹底懵了。

  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周建國這個平時的悶葫蘆,扣起帽子來,比廠里宣傳科的幹事還要熟練,還要狠毒!

  「你……你胡說八道!我沒……」傻柱結結巴巴地想要辯解。

  「這飯,我不吃了。」

  周建國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冷冷地看了傻柱一眼,那眼神中帶著戲謔。

  「啪」的一聲。

  周建國重重地扣上了飯盒蓋子。

  他沒有把那一盒湯水潑回傻柱臉上,雖然那樣很爽,但那樣就變成了互毆,顯得他沒理。

  他提著那個飯盒,大聲宣告:

  「這盒湯,我會原封不動地留著。這就是你何雨柱破壞生產、欺壓工人的鐵證!」

  「我要去找李副廠長,找楊廠長,甚至是找冶金部!我要問問領導們,這軋鋼廠的食堂,到底還是不是人民的食堂?這何雨柱,到底是咱們工人的大廚,還是惡霸地主!」

  說完,周建國看都沒看傻柱一眼,提著飯盒,在那幾百道注視中,大步流星地向食堂大門走去。

  只留下傻柱一個人僵在窗口,手裡還拿著那把大鐵勺。

  他的手還在抖,但這次,是真的在發抖,是被嚇的。

  他看著周建國離去的背影,心臟瘋狂跳動。

  完了。

  這小子,是要玩死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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